秦功 第812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終於,夜色下,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水壽顫抖一番後,似乎做出決定,雙手拿着湛盧上前,一劍劍砍在田假臉龐上。

  田假最終沒了聲息,被抓來的所有人中,唯有一旁田假的寵妾,還活着,不過此刻其俏臉早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面無血色的看着眼前這些人。

  半個時辰後。

  溪水旁。

  月色照在大地上,白衍看着兄長水壽在溪水中,清洗一身,抬起頭,望着天空的皓月。

  記憶中上一次與兄長這般在溪水旁,等着兄長洗漱乾淨,已經過去六七年,小時候家中沒有什麼,除去與小舅父掏鳥蛋,便是與兄長下河。

  “衍弟,若是齊王不降,真要攻打臨淄?”

  思索間,聽到兄長的聲音,白衍回過神,看着站在溪水裏的兄長,已經緩過來,看向自己。

  白衍知道兄長是擔心,一旦自己領兵攻打臨淄,勢必會爲齊人所仇恨,沉默片刻。

  “若是不打!衍便無法與秦國朝堂交代,也無法與麾下將士所交代,李信、楊彥、宴茂、惠普,他們所有人都會被無故連累,就算秦國朝堂換將,攻下臨淄,他們所有人,也都是將功補過!”

  白衍解釋道。

  攻打臨淄,勢必會被齊人所怨恨,可若是不打,怠戰之罪,不僅僅是白衍,就是麾下所有將領,都會被影響。

  一方面是母國之義,一邊是袍澤之情,白衍只能選擇後者,不提是所有將士出生入死跟着他白衍,就是白衍也要爲自己考慮,爲妻子田非煙考慮。

  “爲何秦王嬴政,會讓衍弟領兵前來臨淄?”

  水壽聽到白衍的話,沉默了,卻也更加疑惑,或許在水壽眼裏,世人都說秦王嬴政恩寵衍弟,可若是恩寵,爲何要把這般爲難,且稍不注意,便喫力不討好的事情,交給衍弟。

  換另一個秦國將軍領兵,豈不是更好。

  “衍離開咸陽前,關中的贏氏宗親,皆已聚集在咸陽城內,似乎都在上書,想要讓秦王分封天下。不僅僅是朝堂大臣很微妙,就是贏氏宗親與秦王之間,皆在互相試探。”

  白衍解釋道。

  水壽從溪裏走上岸,聽到白衍的話,搖了搖頭,感嘆大人物之間的關係,真複雜。

  雖不怎麼完全明白仲弟之意,但水壽能察覺到,比起村民之間的勾心鬥角,比起如今臨淄城外,隨時都會起戰事的地方,秦國咸陽,方纔是人心更爲複雜的地方,到處都是權峙c算計,爭奪各自的利益。

  “將軍,人已經埋好了!”

  兩名爲首的男子,這時候在夜色下,來到溪邊,對着白衍拱手說道。

  昏暗的夜色下,白衍聞言點點頭,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小袋錢,交給兩名男子。

  “帶人回去善無,會善無後,讓所有人好好放鬆一番!今日之事,絕不能傳出去!”

  白衍囑咐道。

  聞言,兩名男子連忙點點頭,對着白衍打禮,轉身離開。

  這些人都是白衍與魏老的親信,白衍自然不可能把他們殺了滅口,更何況田假之死,不過是眼下不宜傳出去,不代表日後還需這般提心吊膽。

  齊王建、田儋、田榮、公子升等人,遲早都會得知自己的來歷,到時候兄長與田假之間的事情,定然也瞞不住。

  等一年半載,或者三五年都沒有田假的消息,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猜到田假已經死了,不過沒有證據而已。

  “兄長,走吧!”

  白衍轉過身,對着兄長水壽說道。

  水壽點點頭,穿着一身溼漉漉的衣服,跟在白衍身後,兄弟二人一同朝着秦軍大營方向走去。

  次日。

  天色變亮,白衍早起之後,便與魏老、李信等人,商議接下來的部署。

  而一卷竹簡的到來,讓白衍與魏老等人,滿是意外。

  “天助秦國!田儋、田橫等人密铸R王,事情泄密,齊王命人連夜捉拿二人!”

  白衍說話間,把竹簡送給魏老。

  魏老看過竹簡後也一臉意外,老臉有些哭笑不得,又似嘲諷,田儋、田橫等人的野心。

  “恐怕此事,也與此前汝與齊王所言有關!”

  魏老感慨一句,把竹簡交給一旁滿是疑惑的李信等人,隨即與白衍對視一眼。

  師徒二人都清楚,齊王建能發現,並且防備着,很大概率與之前的提醒有關,田鼎離開前,給白衍的竹簡,當真不可謂不重要。

  “君臣猜忌,父子離心,距離齊王降秦,不會再有多久。”

  魏老語氣有些複雜。

  曾經來到齊國,魏老年輕之時起,便常常感慨齊國的富饒,商貿的興盛,齊人的文化,百家學說,君臣互敬。

  可眼下,在看到齊國的場景,看着齊國權貴之間的勾心鬥角,魏老也不得不感慨,或許齊國,註定都會亡國。

  “弟子打算約齊王,在城門下相談!”

  白衍看向魏老說道。

  之前在咸陽,秦王嬴政命他領兵南下,早日平定齊地,不過對於勸降齊王,嬴政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給齊王什麼許諾,似乎一切都交給白衍做主。

  換做其他事情,白衍或許還會猶豫,擔心做得讓嬴政不滿意,讓嬴政不喜。

  但好在,對於勸降齊王的這件事情上,白衍卻還是有信心。

  五百里封地,這是後世史書上,詳細記載的事情,這也代表嬴政是能接受這個要求。

  白衍只需要在這五百里的基礎上,減少兩百五十里,不管齊王同不同意,白衍都有餘地,能和嬴政交代,若是齊王覺得少,那白衍可以繼續談,至於咸陽那裏,白衍可以暗地裏派人送竹簡去給右丞相馮老。

  只要白衍不答應齊王五百里,馮老都能勸說嬴政,讓嬴政親自許諾齊王,封地五百里。

  “經歷宗親密忠皇拢峙麓丝听R王也心神不定,何況城內到處都是爲田儋、田橫二人求情的齊國大臣,還有楚魏燕的士族勢力。”

  魏老點點頭,倒也十分贊同白衍約見齊王。

  秦軍營地內。

  伴隨着白衍的命令,很快五名士卒,便騎着戰馬,朝着臨淄城趕去。

  而就在秦軍營地門外,一輛馬車緩緩停下,兩名身着綢衣的士人,看着騎馬離去的秦騎,互相對視一眼。

  “看樣子,這些秦騎是去臨淄!”

  陳則說道。

  夫堯點點頭,隨後二人一同來到營地門前,向看守營地的秦卒稟報來歷,並求見白衍。

第六百八十四章:齊王建的要求,祖父一家的心境。

  臨淄城外。

  午時的烈日,讓人膚感發燙,別說城外數不盡的秦軍旗幟下,一個個汗流浹背的秦卒,就是臨淄城頭上的齊卒,也好不到那裏去。

  若非此刻對方都爲自己的國家而戰,稍不留神便是生死存亡,或許誰都不願意在這般氣候下對峙。

  而在城外。

  在秦齊大軍雙方注視之中,數十名齊國王宮護衛,以及十來名秦卒,彼此警惕的看向對方。

  而在中間,在巨大的遮陽棚下,齊王建與白衍,二人跪坐在木桌前交談。

  “兩百五十里封地?”

  齊王建聽到白衍的許諾,嘆口氣,眉頭微皺之下,雙眼盡是不悅。

  “寡人之齊國,疆域不下萬里,人丁戶籍不下三百萬,寡人降秦,秦國僅給寡人不過二百五十里?”

  齊王建眼神有些慍怒的看向白衍,若非不想把事情鬧僵,齊王建恨不得立即起身離去。

  二百五十里!

  齊王建就是再懼怕秦國,也萬不可能答應這個條件,用齊國數百萬人口,以及不下萬里疆域,去換一個區區二百五十里封地。

  “確是二百五十里!”

  白衍自然也見到齊王神情中的不滿。

  不過白衍卻絲毫不驚慌,如今被動的是齊王,並非是他白衍,今日見面,白衍也不求能一朝便能說服齊王。

  “白衍乃是齊人,齊王言語中的疆域過萬,在白衍眼裏,卻不覺得,齊以五都而治,五地又有駐地之軍,名義上五都皆受命齊王,而實際上卻大有不同,否則那田儋與田橫,又何來底氣,膽敢謥y!”

  白衍說道,隨後看向齊王建身後的臨淄城一眼。

  “至於戶籍三百萬……”

  說到這裏,白衍看向齊王。

  “齊地戶籍三百萬,白衍信!可齊王,又能調動多少?”

  白衍這句話毫不客氣的說出如今齊王的處境:“莫說齊地其他城邑,就是臨淄一城,恐如今齊王想要抓到田儋、田橫,都難如登天!”

  白衍嘆口氣,似乎連白衍都覺得有些荒謬,在齊國都城內,田氏宗親的田儋、田橫想要址矗Y果齊王發覺後,居然連人影都抓不到。

  這不禁讓白衍清楚的感覺到,齊地在短時間內,容納韓、趙、魏、燕、楚各地士族後,一個巨大的隱患開始呈現。

  那便是如今連齊王,都無法再如同曾經那般,徹底掌控臨淄。

  或者說臨淄城內,表面商貿繁榮,人口昌盛,但實際已經混亂無比,各地士族盤根錯節,昔日七雄舊族,已經徹底腐蝕齊國官員,小到巡禮,大到齊國官員。

  望着一把年紀的齊王建,神情十分憤怒的模樣。

  “齊王出城,與白衍交談不過半個時辰,然這半個時辰中,齊王卻始終心神不寧,眼中盡是憂慮,白衍敢問齊王,可是不放心臨淄城內?擔心有偃藭米琵R王不在而趁機作亂?”

  白衍輕聲反問道。

  “寡人自會抓到田儋、田橫!”

  齊王看着白衍,被說中內心的猶豫,可礙於顏面,也是爲保證自己的利益,齊王建自然不會承認。

  隨後在在齊王建眼裏,卻看到白衍笑了笑,搖搖頭。

  “白衍可敢與齊王打賭,齊王定然擒拿不到田儋、田橫!”

  白衍說道,看着話音落下後,齊王建雙眼怒容的模樣,白衍抬手摸着桌子上的酒爵。

  “昨日白衍已經收到消息,田儋、田橫,已經在暗地裏,聯絡臨淄城內的各地士族,準備密峙褋y……”

  白衍提醒齊王。

  “什麼?”

  齊王建本能的抬頭,滿是震驚的看向白衍,似乎想要知道白衍這句話是真是假。

  “武烈君怎會有田儋消息?”

  齊王建呼吸急促的問道。

  白衍搖搖頭,沒有開口,示意消息的來由,眼下不能告知齊王。

  其實田儋密值南ⅲ籽苁球_齊王,但白衍就賭齊王不敢不信。

  此前宮門前刺殺的事情,還有給齊王的竹簡,讓齊王成功識破田儋、田橫等人的謩潱约斑@兩日以來,遲遲沒有抓到田儋、田橫,這一件件事情,已經讓齊王建神情一直緊繃着,這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齊王格外敏感。

  這種情況下,不管白衍說什麼,齊王建都不敢忽視。

  齊王建從小養尊處優,更是繼位齊王那麼多年,如今年歲已高的齊王建,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木桌旁。

  感受着傘棚下的陰涼,一陣微風拂過。

  白衍看着瞳孔滿是慌張,神情不安的齊王建,拿起酒爵,飲下里面的美酒。

  “齊王!二百五十里,已經不少!齊雖不存,王位不在,然如此遼闊之封地,足夠讓齊王畢生衣食無憂,後代子嗣也盡享榮華富貴,如此一來,齊王何須如今日這般,城外有強秦虎視眈眈,城內有叛傩钪作亂!”

  白衍放下酒爵,看向齊王勸抬起手,一臉擔憂的提醒道:“強秦尚有城牆阻擋,可城內亂伲啦粍俜溃↓R王可不信白衍麾下伍卒之精銳,但齊王應當清楚,若是楚魏燕之舊族,皆有意共同推翻齊王,以立新王,那後果……”

  白衍嘆口氣,言盡於此,剩下的便看齊王如何。

  “武烈君之言,未免太過!城內守軍將領,皆乃寡人之臣,就算叛僮鱽y,也無需擔憂!反倒是秦王先與寡人曾有盟約,互不侵犯,然如今領兵到來,秦王失信之舉,秦國之心,寡人可是深有體會!”

  齊王建冷靜下來後,看向白衍說道。

  秦國之心,這句話中間省略虎狼二字,白衍哪裏聽不出來。

  “若秦王不念舊情,齊王當真以爲,能有二百五十里封地?看看衛國公,子南氏一族,如今尚有宗廟祭拜,可其不過居住野王,尚非封地!齊王想想,比起衛國衛鞅於秦國功勞,尚不存封地,而齊王,卻又封地二百五十里,如此一來,齊王可還能說,秦王無義?”

  白衍對着齊王說道,眉頭微皺,拿着衛國作爲一個對比,如此一來,相比較之下,秦國給齊王開出的條件,天地之差。

  “若是武烈君效力齊國,寡人能賜三百里給武烈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