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85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魏老神情有些不安,許久後,還是忍不住面朝西邊,輕聲問道。

  這也是在反問田鼎爲何會相信這句話,莫非就因爲一個夢?一句從白衍這個秦國臣子口中說出來的話?

  “昔日,田鼎也有猶豫,然思索天下局勢,自知再無援兵,齊難抗秦,方纔決意,然如今,田鼎倒是愈發堅信,當初白衍之言!”

  田鼎看向魏老,輕聲說道,說到後面,眼中滿是輕鬆,但也隱藏着一抹深深的驚駭。

  伴隨着魏老投來疑惑的目光,田鼎看向不遠處的書房,隱約還能看到,木窗內,白衍在侍女徐師的幫助下,正低着頭,在裏面撰寫着竹簡。

  從一開始的懷疑,再到如今的確信,田鼎回想起來,都有些恍惚。

  這段時間,隨着送來一個個有關秦國的消息,田鼎愈發有預感,白衍說的話……

  是真的!

  並且得到的消息越多,田鼎便越是感受到,白衍的那個夢,到底有多真實,也終於能體會到,昔日那些親眼見到白衍從巨樹深根下,尋到九州鼎的人,到底有多震驚,心中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咸陽傳來消息……”

  田鼎看着西邊,輕聲開口,已經知曉魏老與白衍的關係,更清楚魏老的爲人,有魏老在白衍身旁,田鼎比任何時候都安心,故而眼下,田鼎便把咸陽那裏傳來的所有消息,告訴魏老。

  雖說秦國遠離齊國,但隨着秦滅諸國,無數宗親、士族都被遷到咸陽,此前田鼎安排在諸國所有細作,機緣巧合下,也都融入咸陽之中。

  贏氏宗親行蹤再是隱祕,但依舊很難避過田鼎的耳目。

  雖然很多時候,只有少許的隻言片語,甚至只有那個秦國宗親去見誰,短短一句話,但田鼎已經猜測到一個大概。

  在秦國關內,贏氏宗親的野心已經漸漸展露,嬴政諸多子嗣,但最年長的扶蘇,也不過十六,其他子嗣更爲年少,毫無名望功績,根本無法遠封。

  如此一來,贏氏宗親,自然就都想着秦國吞併天下後,效仿周朝,分封他們宗室,賜予他們大片封地屬國,要讓他們一代又一代傳承下去。

  故而白衍口中所謂的秦國,二世而亡!

  很快可能是嬴政死後,新繼位的秦國國君,沒有嬴政那般威望,不管是朝堂上的軍功大臣,還是贏氏宗親,都有所舉動,或魅惑、或背叛,甚至是弒君,最終導致秦國亡國。

  “氣煞老夫!氣煞老夫!!!”

  魏老聽完田鼎的話,老臉都被氣得通紅,不斷搖頭怒斥道。

  此刻,魏老氣的原因不是白衍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他,而是魏老不相信以白衍的聰明,加之與贏氏宗親的關係,回咸陽時會沒有察覺,而既然有所察覺,白衍卻還是不想在北疆之地,圈養私兵,培養權勢、人脈。

  一想到這裏,魏老越想越氣,簡直是怒火中燒。

  在魏老眼裏,如今白衍的舉動,就是一個愚笨不知,冥頑不靈,愚忠之人!

  “氣煞老夫!”

  魏老最終實在氣不過,顧不得田鼎在一旁,兩手一揮,隨着寬鬆的袖子在身後,負手而行的魏老,直接快步朝着書房走去。

  涼亭下。

  田鼎看着魏老氣得恨不得跺腳罵人的模樣,有些意外,這還是田鼎認識魏老三十多年來,第一次看到省心淡然的魏老,露出如此極其敗壞的模樣。

  站在涼亭中,看着魏老氣勢洶洶的朝着書房方向走去,田鼎一看就知道,魏老這是去找白衍。

  對此,田鼎沒有絲毫擔心,反而爲白衍,自己的這個女婿而感到寬慰。

  有這樣一個老師,可遇不可求,日後只要魏老活着,只要白衍不要意氣用事,忤逆魏老的話,那些針對白衍的人,那些想要用陰衷幱嫲岛Π籽艿膭萘Γ悴粫檬帧�

  “二世而亡!”

  田鼎望着書房那裏的木窗內,女婿白衍撰寫竹簡的身影,隨後轉頭把目光看向看向西方。

  對於女婿白衍前往齊國臨淄一事,田鼎並不擔心,等白衍去到齊國臨淄後,見到齊王,不管白衍能否得以勸降齊王,有田琮、田濉、荀州在,都不必擔心白衍的安全。

  膝下兩子,田琮、田濉,一個在齊國朝堂,一個領兵固守臨淄,而除去兩子之外,還有身爲齊大夫的荀州,在稷下學宮。

  荀州在稷下學宮的名望,在無數士人眼中,都已經是下一任祭酒。

  有這三人在臨淄城內,白衍前往齊國,便無性命之憂。

  眼下,田鼎最擔心的,還是給煙兒竹帛的那位老者!

  想到此前三子田賢送到齊國的消息,田鼎心中便滿是凝重。

  如今田鼎十分好奇,那神祕的老者到底是何人,爲何隱藏於世,並且從未聽聞其名號,另一方面,田鼎也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老者,爲秦國效力,出現在秦國朝堂。

第六百六十二章:抵達薄菇!兄長之仇

  細雨之下,街道上少有行人,然而就在一個個坑窪泥水的地面上,一個又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跑過,將水花踐踏四起。

  偶爾有淋雨趕路的行人,當看到二十多名手持利刃的蒙面男子,匆匆跑來,全都害怕的朝着兩旁的店鋪躲去,生怕晚一些,便會有性命之危。

  “快!”

  “快!!”

  正當爲首的蒙面男子,站在細雨之下,讓後面的人加快步伐之時,突然就看到,不管是街道前方,還是後面方纔經過的地方,全都湧出諸多手持長戈、弓弩的齊卒。

  很快,在爲首的蒙面男子注視中,前後數不清的齊卒,便把他們一忻擅嬷耍瑖略诮值郎稀�

  店鋪內。

  一些商賈、食宿之人全都不敢走出商鋪大門,在安靜的氣氛中,只聽到一個馬蹄輕輕響起。

  “大人!還請大人讓路!”

  雖然只有二十多人,但爲首的蒙面男子卻並沒有害怕,反而上前兩步,相隔很遠,對着前方騎馬的齊國將領,拱手打禮。

  然而那名騎馬的齊國將領,並沒有回話,反而是做了一個手勢。

  看到這一幕,蒙面男子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再說什麼,剎那間,街道上,前後所有手持長弓的齊國士卒,紛紛射來箭矢。

  驚恐的看着四周一個個蒙面男子中箭倒地,蒙面男子連忙拔劍,然而飛速射來的箭矢,依舊是射中腹部。

  “殺!!”

  “殺!”

  最後蒙面男子跪在地上,望着手持長戈蜂擁而來的齊國士族,眼中滿是不甘的看着那名齊國將領,不明白那將領爲何要殺他。

  爲何誓死效忠齊國的他,還有他們這些甘願爲齊國赴死之人,最終會被那名將領殺死。

  “到底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

  商鋪內躲藏的食宿之人,看着門外出現的齊卒身影,當聽到門外安靜下來,這才安下心。

  齊卒在,那定然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情。

  一些壯着膽子的男子,便起身來到大門旁,看着街道上一個個齊國士族,正拿着長戈對着地上血泊中的蒙面男子,不斷捅刺下去,防止有人裝死。

  看着二十多個蒙面男子全都慘死在血泊中,所有人都一臉惶恐、疑惑的對視一眼,不明白城內到底發生什麼事,居然死那麼多人。

  半個時辰後。

  城門下,隨着一輛輛精緻的馬車,在諸多持劍扈從的跟隨下,來到城門外停下,一個個穿着齊服的男子,或一個,或兩三個,紛紛從馬車上走下來。

  “陳時,見過君子!”

  薄菇城令陳時,看到昔日一個個難得一見的齊國宗親,如今全都來到薄菇,心中滿是激動,笑容就沒停過,腰也沒直過。

  薄菇城的地理位置絕佳,是通往北邊的必經之地,但縱使如此,陳時想要見到眼前幾人,都十分艱難。

  眼前這些都是齊國宗親一族之人,想要與其接觸,不是背景深厚,就是一方權貴,或者最少也要擁有很高的威望。

  “城內可命人看守好?”

  田儋見到陳時,開口詢問道。

  今日已經收到消息,秦武烈君白衍,已經渡過齊河,快要抵達薄菇,對於白衍的到來,田儋與其他宗親族人一樣,全都十分重視。

  在田儋眼裏,白衍雖是秦國嬴政的心腹寵臣,但歸根結底,白衍還是齊人,若非昔日被族兄田鼎趕出齊國,白衍這般大才,定然是會在齊國,爲齊國效力。

  如今天下諸國亡於秦手,齊國正是危亡之時,不僅僅需要天下士人相助,更重要的是,需要一個能爲齊國領兵,抵抗秦國的將領,爲齊國領兵。

  一個人的能力有多強,能讓一國倚仗?

  在田儋眼裏。

  能!

  昔日齊國差點被燕國滅國,最終便是在田單的統領下,以一人之力擊敗燕軍,最終復國。

  “大人放心,大人放心!時,已命人在城內搜尋!”

  陳時看到田儋開口,連忙彎腰拱手打禮道。

  陳時清楚,在如今所有齊國宗親裏,田儋的威望與人脈最高,其次便是田榮、田衡。

  “那便好!絕不能讓白衍,出使齊國之時,爲人行刺!”

  田儋點點頭。

  這時候,不遠處城門內,一輛馬車急匆匆的行駛而來,在田儋、陳時等人的注視下,馬車停下後,田橫的身影,從馬車之中走出。

  “堂兄!”

  田橫走下馬車,身着齊國綢衣的田橫,戴着髮簪,急匆匆的來到田儋面前拱手打禮,看到另兩個堂兄田榮,以及堂伯田衡走來,連忙打禮。

  “已經命人處理掉行刺白衍之人,經查實,是楚魏士族聽聞白衍到來,暗地裏尋到族中年輕子弟,以齊國之好爲名,蠱惑其派人行刺白衍!”

  田橫目光看向田儋,輕聲說道。

  聽到田橫的話,田儋面色一沉,皺眉的模樣,讓一旁的陳時心中滿是惶恐,特別是聽聞田衡說,城內有刺殺白衍之人。

  他可是方纔說過,已經命人在城內搜尋,絕對不會出事!

  “魏楚之人!”

  田儋一臉不忿的開口說道,那憤怒的模樣,顯然是很不滿魏地、楚地那些士族的做法。

  畢竟國破之後,來齊國居住安身,他們齊國宗親,已經足夠給面子,如今得知白衍到來,心知沒能力對付白衍,便利用起他們齊國宗親,讓他們齊國宗親的年輕子弟,爲其殺白衍。

  “責令子弟宗廟思過,查出哪些士族參與此事!”

  田儋目光看向田橫,對着田橫囑咐道。

  幸好有田橫,田橫也是宗親之中,連田鼎都常有讚譽之人,若不是陳時發現得早,還真有可能被那些士族利用,落了笑話。

  而對於一旁的陳時,田儋並沒有責怪,畢竟那些族中子弟,是用族內的扈從,陳時一個城令,沒有兵權的情況下,還沒能力對抗那些扈從。

  “來了!!!”

  伴隨着話音落下,一旁中年男子田衡,便突然看着遠處開口。

  在田儋、田榮、田橫、陳時等人的駐使下,在北邊方向,的確看到兩輛馬車,在二十多人的護送下,徐徐趕來。

  片刻後。

  隨着馬車在腥俗⒁曋校宦穪淼匠情T下停住,田儋以及其他宗室男子身旁,那些手持利刃的男子,全都小心翼翼的上前,形成保護之勢。

  無他,所有持劍男子都清楚,對面護送馬車的二十多人,不敢說武藝高強,但至少全都是戰場存活下來的精銳伍卒。

  “退下!”

  田儋上前,不顧那些持劍扈從的保護,甚至微微側頭,大聲呵斥所有人退下。

  見狀,不僅僅是田儋的扈從,就是其他宗親男子的扈從都紛紛猶豫的看向自己的主人,而那些宗親男子見到田儋開口,都點點頭,畢竟宗親之中,除去臨淄田鼎一脈,其他宗親都很難比肩田儋一脈。

  隨着四周所有扈從退下之後,田儋上前兩步,當看到馬車內走出一個穿着秦服的年輕男子時,當看到那秦國大良造的爵弁下,是一個年紀輕輕的面孔。

  田儋即便心裏有準備,但還是忍不住喫驚,世間都傳言白衍年少,不似武夫,但一直以來,在田儋心中,白衍傳言再是年少,然作爲一個常年領兵在外,戎馬殺敵,兇名赫赫的將領,其模樣能年少到哪裏去。

  直到此刻。

  看到白衍的面容時,田儋方纔喫驚,驚歎傳言不假,若非看到那秦國大良造的爵弁,田儋都不敢相信,面前這個面不魁梧,體不壯碩的人,居然是白衍。

  眼前白衍給田儋的感覺,甚至有些像儒士學子,實在難以讓田儋與那個殺伐果斷、兇名赫赫的白衍聯繫在一起。

  “田儋,見過武烈君!”

  田儋回過神,看着白衍走下馬車,立即抬起袖口,對着白衍打禮。

  在田儋身後田榮等一旋R國宗親,全都跟着田儋抬手,對着白衍打禮。

  齊魯是中原禮儀、百家發酵之地,並且齊國與所有諸侯國不同,從不排斥商人,甚至鼓勵商人經商,這也讓齊國的綢衣服飾,不僅僅比其他諸侯國的多款,就是顏色,也更爲好看,讓人賞心悅目。

  “白衍,見過田君,見過諸位!”

  白衍先是給田儋等人回禮,隨後便依次對着田儋身後的那些田氏宗親,拱手還禮。

  那些齊國宗親如何尊敬白衍,白衍便都以相同的禮儀,盡數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