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33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他白衍經驗不足,在沒有準備之前,不敢與項燕正面交戰,但王賁不一樣,身爲王翦老將軍之子,不提從小看的兵書,耳熟目染的教誨,就是那麼些年以來,跟在王翦老將軍身邊攻城交戰,王賁在陣戰方面,可是經驗老道。

  “繼續去探!”

  想到這裏,白衍轉過頭,對着將士囑咐道。

  “諾!”

  將士領兵後,便轉身離開。

  徐師跪坐在一旁,偷偷看着白衍的側臉,看着自信從容的白衍,隨後美眸不由得看向白衍那手上,已經結疤的地方。

第六百一十九章:白衍的醒悟,碑姬見父墓

  “將軍,已經十日了!楚軍依舊沒有動靜,會不會項燕已經暗地裏,已經離開,領兵前去與王賁將軍交戰?”

  書房內,別說鍾離郝,就是牤與其他將領,全都帶着擔憂,來到白衍面前。

  這已經不是軍中將領第一次到來,甚至不僅僅是這些將領,就是其他城邑的將領,也都不安的等待着,甚至一日十餘名斥候來到鍾吾城。

  然而讓所有秦軍將領意外的是,在得到王賁領兵南下進攻楚國的消息後,隨着一日日過去,白衍沒有絲毫出兵的打算。

  這下子。

  別說鍾離郝坐不住,就是牤都有些心慌,要知道王賁將軍那裏的秦軍在進攻楚國,若是稍有不慎,便會被困在楚國,重蹈李信的覆轍。

  木桌旁。

  越來越冷的天氣下,滿是爐碳的爐子裏,白衍感受着傳來的暖意,一邊手拿着竹簡看着,一邊聽着這些將領的話。

  “不着急!”

  白衍看着竹簡,頭也不抬的說道。

  一開始白衍還耐心的告訴他們緣由,然而隨着一日日過去,這些只知道領兵打戰,拔劍殺人的魁梧將領,一想起王賁與項燕便坐立不安,不管是睡覺還是什麼都不做,心中似乎滿是焦慮。

  漸漸的,白衍也懶得再解釋。

  話還是那些話,而該着急的人,不管聽不聽,還是一樣會着急。

  “將軍……”

  牤一臉苦笑,看着白衍那絲毫不着急的模樣,隨即與鍾離郝對視一眼,二人紛紛無奈。

  其他將領此刻也都紛紛嘆息,安靜之中,都是一臉不安的表情。

  “諾!”

  “諾!!”

  最終,一個個將領見到白衍依舊沒有出兵的打算,只能紛紛對着白衍拱手打禮,然後轉身離開。

  “將軍,十日了!”

  鍾離郝見到將領全都離開後,方纔看向白衍,猶豫兩息,還是擔憂的說道。

  “別說十日,就是一月,兩月,在沒有把握之前,也不能出兵與楚國交戰!”

  白衍聽到鍾離郝的話,抬頭看向鍾離郝一眼。

  嘆口氣,白衍放下竹簡,側頭看向窗外,微微皺眉。

  “一個月,即便項燕不在,王賁也不敢冒然攻打壽春,兩個月,即便是秦國由武關再度出兵,楚國也能依託淮水,乃至壽春抵擋……”

  白衍說到這裏,轉頭看向鍾離郝,抬起一根手指在面前。

  “但項燕,只需要抓住吾等一次機會!便有可能解楚東之患,從而全力轉身迎戰其他地方的秦軍。”

  白衍說完,緩緩起身,低頭看着面前木桌上的這份竹簡。

  此時不管是斥候送來的消息,還是其他城邑楚軍的蹤跡,白衍已經不敢輕易再相信,很多消息,連白衍都無法判斷其真假,或者全都是楚軍故意露出來的假象。

  眼下白衍腦海裏,隱約有預感,項燕一定還在楚東,並且一直等待着他領秦軍主動進攻。

  這種預感十分強烈。

  白衍換位思考過,若是他是項燕會如何決策,一邊是王賁統領的秦軍已經南下進攻楚國,另一邊是楚東的秦軍。

  在想過無數種可能後,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地圖,覆盤楚軍與秦軍呈現的交鋒,秦軍一切舉動會帶來的後果,最終,白衍都有預感,項燕會選擇埋伏楚東的秦軍。

  書房內。

  白衍在鍾離郝與徐師的目光下,一步步來到大門外,站在走廊下,目光凝視着天空。

  “項燕最想除掉的,一定是楚東的秦軍!”

  白衍心中想道。

  並非他白衍在這裏,而是楚國很多地方的糧粟都已經被燒燬,而楚東一地,又是楚國通往曲阜、齊國,至關重要的疆域,只有圍滅楚東的秦軍,才能打通楚齊之間的道路。

  並且楚國無數糧草被燒燬的情況下,寒冬過去,秦國再度徵兵出兵攻打楚國,已經是板上釘釘。

  這時候在最東邊的楚東秦軍,對楚國而言,便是背後懸着的一把利劍。

  除掉楚東的秦軍,不管是秦國需要分兵固守魏地,還是打通齊國通道,甚至日後秦國再度出兵,項燕也能不再需要顧忌楚東腹地。

  “將軍!”

  突然傳來聲音,白衍轉頭看去,便看到荀朔與囚徒營的主將逑,朝他走來。

  “末將拜見將軍!”

  逑穿着秦軍衣甲,對着白衍拱手打禮,比起當初,如今的逑不管是面色,還是氣勢,都大有改變,不過亦如當初的是,逑看着白衍的目光,從未變過。

  “囚徒營在何處?”

  白衍看到逑,開口詢問到。

  “已經喬裝更夫,咚图Z草入城!”

  逑對着白衍說道,看向身旁荀朔一眼後,繼續看向白衍。

  “將軍,在出發之前,已經按照將軍吩咐,告訴那些楚國降卒,他們在楚國家中,妻兒老小被搶走的糧粟,此時都在楚軍大營,被那些楚卒嚯嚯。”

  逑說到這裏,嘴角滿是笑意,回想那些楚國降卒一臉陰沉,眼中滿是殺意的模樣。

  其他的不敢說,但與楚軍交戰之際,囚徒營一定是所有將士中,殺敵最猛之人。

  走廊下。

  白衍聽到逑的話,便放心下來,那些降卒中,不少妻兒老小都已經來到楚東,如今沒有糧粟,那些楚卒知道這點,妻兒老小要想不捱餓,唯有擊潰楚軍,搶奪楚軍糧草。

  “將軍準備何日出兵?”

  荀朔這時候看着白衍問道,荀朔也沒想到,白衍能如此按得住心性,連續十日都沒有出兵的打算。

  此前未免意外,他提白衍親自去囚徒營,雖不在鍾吾城,不代表荀朔不知道其他將領到底有多着急,單是斥候書信,便不下數十卷。

  荀朔能想象到在鍾吾城,白衍得到多少其他將領送來的書信。

  “項燕如今就像一條毒蛇……”

  白衍沒有解釋什麼,但短短的一句話,卻道出心中的忌憚。

  荀朔聞言,看着從書房內走出來的鐘離郝,哪裏不知道白衍的意思,面露沉思之中,隨後想到什麼,看向白衍。

  “再毒的毒蛇,尚有弱點,再隱蔽的毒蛇,尚有七寸!”

  荀朔說道。

  白衍聽到荀朔的話,轉頭看向荀朔,項燕的弱點?

  在鍾離郝、逑的目光中,荀朔看着白衍。

  “壽春!”

  荀朔說道。

  荀朔話音落下,白衍瞳孔一怔,隨即一臉驚歎的看着荀朔,不同於荀朔,白衍記得無數典故,像是將雖猛,而朝堂昏庸,奸臣當道,最終導致兵敗將亡的事情,很多。

  但荀朔可不一樣啊!

  此時反倒是荀朔,提醒白衍,對啊!項燕想留,但壽春的世家大族、楚國朝堂,卻不一定……

  “下雪了!”

  不遠處的走廊下,兩個侍女隱約傳來的聲音,引起白衍的注意,白衍轉過頭看向院子,果然看到,就在這幾息內,天空再一次落下雪花。

  看着越來越密集的落下,似乎這是第二場大雪。

  “項燕要走了!”

  白衍突然開口說道。

  原本看着院子落雪的荀朔、鍾離郝、逑聽到白衍突如其來的話,全部都看向白衍,有些詫異。

  荀朔愣了愣神,最先反應過來,明白過來的荀朔,轉過頭,看着院子內逐漸鋪上薄薄的白雪,荀朔清楚,白衍說得沒錯,項燕一定會趁着這場大雪,領兵離開楚東。

  這也意味着,白衍很快便要統領秦軍,要與留守在楚東的楚軍決戰,楚軍贏,則白衍死,白衍若是贏,楚國亡國在即。

  半個時辰後。

  伴隨着落雪紛飛,城守府邸大門處,十餘名鐵騎將士,各自拿着竹簡,騎着戰馬,冒着大雪朝着城門方向趕去。

  ……

  “聽說了嗎,子臺,白衍統領秦軍,擊潰楚軍,斬殺楚軍七萬,破楚軍大營,戰楚將景騏,以及此前背叛秦國的昌文君。”

  “什麼?被包圍的白衍,反而擊潰楚軍?”

  “那還有假,整個臨淄城都已經傳遍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齊國人的白衍,乃名將也!等到了臨淄城,子臺你就知道了!”

  林間小路上,在一個簡陋的木棚下,三個中年男子,正在閒聊着,一旁除了一個婦人,還有兩副扁擔放在一旁。

  與其他兩個中年男子身着穿着縫補布衣不同,名叫子臺的男子,身上已經褪色的衣物,則是七八年前,齊國稷下學宮的學子衣物,那些年所有學子都最推崇這個款式,被無數士人爭相效仿。

  雖然如今過去多年,士人追崇的衣物早已改變,但並不妨礙,其他人一眼便看出,這個男子,曾經也是個學子。

  “那田鼎,當真是齊國罪人!若非田鼎,那白衍當是我等齊國猛將也!怎會爲秦效力,唉……”

  一個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說着說着,就是一臉憤慨不平,滿口怨言,被身邊的村民拉了拉手,搖頭示意不要再說,中年男子還一臉委屈。

  “別攔我,今日就要罵,罵田鼎的人多了去,到臨淄城看看,多少人因爲此事而捶足頓胸!那田鼎的名聲之臭,哼,比那仲衍一般……”

  中年男子名叫篼,拉他的男子名叫虓,他們都是一個村子的人,旁邊的子臺,還有子臺的妻子,兄嫂,都是一個村子的人。

  當本能的提到仲衍,也就是子臺的仲兄,其次子水衍時,篼才反應過來,眼下這子臺,倒是需要靠着其仲兄一家的接濟。

  都是老習慣了,當初那小子一身臭味,所有人都說,再沒出息,也不該小小年紀去幹那般惡臭的活,聞到都要作嘔,別說他們不住在水村,就是其他村子,但不管大人小孩,提及臭味時,都喜歡用那小子對比,更別說水村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他們在子檯面前嘲笑那水衍一身惡臭,令人作嘔,子臺不僅不會怪罪,反而也會插話兩句,毫不在意的與他們閒聊。

  可惜了!

  想到這裏,篼有些疑惑的看向子臺,還有子臺的妻子。

  “子淮可有來信,說何時回來?”

  篼一臉好奇的問道,當初姿態家,可是村裏排得上號的大戶,可惜後面賣掉大部分田地,導致如今連糧粟都喫不起,還需子臺仲兄一家救濟。

  但所有人都知道,別看子臺家現在過得不好,但等子淮與子盧回來,那日後子臺一家,可就熬出頭,說不定還能在臨淄城內,置辦個小房子。

  “是啊!子淮離家那麼久,爲何遲遲不見歸來啊?”

  虓也在一旁,好奇的問道,雖然子臺一家,曾經心氣高傲了些,但想想家中那麼多士人,也的確該那般,至少眼下看着其仲兄那一家要順眼得多。

  雖然虓與子臺仲兄沒有什麼大仇,反而曾經在日常之中,多被子臺一家看不起,但如今和子臺關係好了不是,眼下反而看着原本很窮的子臺仲兄一家,日子突然比他還要好許多,這感覺,讓他挺不是滋味的,反正就是不順眼,日夜都在盼着,那家人又過上曾經的窮日子。

  好在,如今想到那家人的次子水衍,數年不歸,生死不知,而長子如今也是個廢人,這才讓他平衡一些。

  “快了,長兄應當不久就會回來!”

  子臺聽到兩個村民的話,笑了笑。

  一旁子臺之妻,也跟着不斷符合,說着兄長子淮元日,應當便會回來。

  正當休息閒聊時。

  小路上,突然出現幾個奴僕,還有兩個侍女,那些人跟着一個婦人走來,看到那個婦人,子臺一愣。

  兄嫂?

  原來那名領路的婦人,便是子臺的兄嫂,也是子淮的妻子鶯氏。

  不過當子臺順着鶯氏的目光,看向其身後,瞬間便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