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怎麼可能?景騏將軍正領兵在北邊,你可莫要謠傳,小心被人聽到!”
“真的,我聽他們都這樣說,而且你看那馬車後面的頭顱,你知道那人是誰嗎?昌文君!!!”
“啊!!!”
越來越多的楚軍士卒,圍聚在一起,遠遠的在人羣內,看着這一幕。
熙熙攘攘的聲音中,到處都能聽得到楚軍士卒的討論聲,畢竟秦軍送來的時候,並非派遣使臣送來,而是楚軍斥候發現,這自然瞞不住消息。
而得知棺槨內的是楚國將軍景騏,所有人楚軍士卒都有些懵,不敢相信,畢竟在所有楚軍士卒眼裏,景騏將軍正統領楚國大軍在北邊包圍秦軍,景騏將軍麾下十餘萬兵馬,並且在源源不斷的補給士卒,傳言兵馬也快有二十萬大軍。
這數量的大軍,秦軍不被包圍困死就已經不錯,怎可能擊敗。
特別是秦軍前些時日都還在遂陽城這裏,防守他們這裏的楚國大軍,他們全都親眼看到,秦軍奮力死守,他們楚軍攻城之中,死傷不下三四萬人。
北邊的景騏將軍,怎會被殺,而且還有一個昌文君。
昌文君是誰,曾經他們或許不是很耳熟,有可能忘記,但此前在楚西那邊的城父附近,他們幸得秦國丞相昌平君,以及秦國大將昌文君的幫助,在這二人背叛秦國的幫助下,他們楚人方纔擊敗秦軍二十萬。
眼下,他們怎可能不知道昌文君是誰。
“好像真的是昌文君,此前在城父那裏的大營中,我碰巧見過一次,那時候我還好奇是何人,事後詢問將領……”
楚軍之中,不乏一些老卒,遠遠的看着木拖車上的頭顱,立刻認出那頭顱,赫然是此前在楚軍大營見過昌文君。
這一下。
無數楚軍士卒,紛紛喧嚷起來,一臉喫驚的看着彼此。
看着那遠處的木拖車,看着木拖車上,那顆孤零零的頭顱,所有楚軍士卒腦海裏,再想到楚東那裏的秦國大軍,心中不由得浮現一抹深深的恐慌,害怕。
先是攻奪遂陽城,接連失利,不僅久攻不下,甚至還死傷無數,隨後又糧草短缺,在這城內沒幾日,又有諸多將士生病……
眼下,看着連北邊那裏的楚國大軍主將,景騏將軍,還有昌文君,二人都被秦人所殺,甚至屍首、頭顱皆在眼前。
一股恐慌,不由得浮現在每一個楚軍士卒心底。
不同於此前在西邊,圍殺那二十萬秦軍,此時對於楚東那邊的秦國大軍,所有楚軍士卒都已經心生疑惑,他們真能擊敗那支秦軍嗎?擊敗那幾年間,傳得沸沸揚揚的秦將白衍。
“大將軍來了!”
“將軍!”
“將軍!!!”
街道上,隨着數十道馬蹄聲傳來,當馬車旁的楚軍將領,看到大將軍項燕以及一谐䥽鴮④姷絹恚娂娮岄_路。
望着急忙翻身下馬的大將軍項燕,所有楚軍將領都沉默下來,不少將領彼此都對視一眼,目光之中露出濃濃的擔憂,士卒所想,何嘗不是他們所憂,他們也是人。
木拖車旁。
隨着楚軍士卒把棺槨抬下木拖車,項燕走到棺槨旁,看着棺槨裏面,景騏的頭顱、屍體,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昔日那個讓無數人、無數士族害怕萬分的景騏,就這般死了?
死在白衍手上?
這怎麼可能!這可是景騏!!!
“仲弟!!!”
昌平君穿着楚服綢衣,顫顫巍巍的上前,跪在地上,雙手顫抖的靠近木拖車上的頭顱,看着昔日至親之人,如今僅有一顆頭顱在自己眼前。
昌平君這個縱橫秦國朝堂數十年的人,此刻飽含淚水的雙眼,滿是痛苦。
“啊!!!!”
昌平君雙手碰到頭顱的一刻,確定不是幻覺,這一刻血淋淋的事實,讓昌平君悲憤交加,仰天痛喊、失聲怒吼着。
四周所有楚軍將領,遠處無數楚軍士卒,全都看到這一幕。
范增、項梁等人,這時候也來到棺槨旁,當親眼看到棺槨內的景騏屍首,隨後再看着昌平君面前的那顆頭顱,真的是昌文君。
這下,項梁一腥耍寄樕笞儯羧漳呛V定氣盛的模樣,再也不復存在。
范增更是擔憂的皺起眉頭,雙眼之中無比擔憂。
景騏、昌文君被殺,那這也就意味着,北方哪裏,恐怕情勢不妙。
“真死了!”
熊奇走過來,當看到景騏的屍首,還有昌文君的頭顱,也是一臉失神,此時熊奇整個人都無比凌亂。
熊奇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憂。
此前熊奇不想白衍死在楚東,但不代表熊奇不記恨白衍,不想報仇,只是這一次考慮到名聲、利益,方纔幫助白衍,但從始至終,熊奇都在擔心白衍死,根本沒想過……
面對項燕、景騏的包圍,白衍不僅沒死,反而還把景騏,連同昌文君一起給殺了,甚至還特地把屍首、頭顱送來!
這……
這怎麼看起來,根本不需要嬴政求和,白衍這傢伙,自己領兵,都把楚國數十萬大軍的合圍,給攻破了。
“這白衍,未免也太生猛了些!”
熊奇皺起眉頭,一臉失神不定的模樣,心裏滿是震撼的感嘆一句。
“大將軍,這是秦人,綁在昌文君……上面的竹簡!”
一名將領這時候走過來,把原本一卷綁在昌文君頭髮上的竹簡,交給項燕,而說話的時候,看着一旁的昌平君,將領此時也害怕再刺激到昌平君。
畢竟不僅把頭顱送來,還用昌文君的頭髮綁着竹簡,這換做是誰,怕是都無法接受。
……
府邸內。
贏侃正跪坐在涼亭內,感受着吹過的寒風。
雖然刺骨的冷意佈滿全身,但在熊奇沒有回來之前,贏侃並不打算回書房,事關白衍存亡,還有楚東那裏十餘萬秦軍將士的性命。
就是再冷,贏侃都不敢輕易離開。
此前熊奇在壽春已經說服不少士族,很多士族都已經猶豫,眼下就看能否在這裏,說服半數楚將,從而影響項燕,想到這裏,贏侃心中也有些緊張。
“希望姚賈能夠儘早日到來!”
贏侃不僅僅擔心遊說楚國失敗,有負王命,愧對白衍,同時也擔心,楚人一直藉此拖着,拖到秦軍糧草斷絕,從而死傷無數。
故而贏侃也在盼着姚賈能夠儘早收到嬴政的書信,早些來到楚國。
王上雖說無比重視那齊國的神祕騎牛老人,但眼下白衍命在旦夕,王上也是毫不猶豫命人送書信去齊國,讓姚賈擱置調查騎牛老人之事,暗中潛入楚國,動用曾經的人脈、關係,從而助他解救白衍。
“算算時辰,熊奇應當快要回來了纔是!”
贏侃轉過頭,目光看向遠處大門方向的走廊,心中思索着,隨即無奈的嘆口氣。
第六百一十章:匆忙離開的贏侃,袑⒌腻e愕
正當贏侃都不知道等了多久,眼看着天色都要逐漸變黑之時,終於,熊奇的身影出現在遠處。
見狀。
贏侃終於鬆口氣,緩緩起身,走到院子。
“爲何此時方纔歸來?人呢?”
贏侃望着熊奇臉色匆忙,眉頭緊皺的模樣,又看了看一眼,熊奇身後的,一個楚國將軍都沒有。
不是說,有士族那邊的書信,無論如何都能拉攏一些楚國將軍?
怎麼眼下回來那麼晚不說,還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你問我何時歸來!”
熊奇聽到贏侃的詢問,嘆口氣,氣憤難平的在贏侃身旁來回走動,在贏侃不解的目光中,最後停下腳步。
“你可知曉今日發生何事?”
熊奇說到這裏,臉色也是十分難看呢。
“何事?”
贏侃一臉不解,皺起眉頭,不明白熊奇爲何出去一趟,回來突然如此動怒,莫非楚軍大營,項燕哪裏已經知曉他到來這裏?
不可能纔是,他隨熊奇而來,一路上都十分小心,並且從未告知他人名諱。
“白衍……”
熊奇看着贏侃,抬起手,指着東邊。
“白衍殺了景騏、昌文君,並且把景騏的屍首送來,而隨之一同的昌文君,只有一顆頭顱!”
熊奇說道。
贏侃聞言,瞳孔一縮,神情大變,一臉震驚的看着熊奇。
此刻贏侃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熊奇是不是在騙他。
白衍把景騏、昌文君殺了?並且還命人送來屍體、首級?
這怎麼可能!!!
“本公子告訴你,白衍還把竹簡,綁在昌文君的頭顱上,竹簡內滿是嘲諷昌平君的話,皆是嘲諷昌平君不忠之言,此時昌平君已經失去理智了,當辛⑹模ㄒH手把白衍分而烹之!”
熊奇看着贏侃一臉震驚的神情,隨後叉着腰,搖了搖頭。
“贏侃,大將軍項燕與昌平君,方纔已經囑咐於我明日立即離開遂陽城,返回壽春,擇日調兵三十萬,傾楚國之力,定要在春耕前,圍滅白衍!”
熊奇說到這裏,眼神之中有些閃爍,轉瞬即逝。
招募三十萬大軍,以如今楚國的國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方纔昌平君與項燕將軍囑咐的是二十萬,至於爲何要與贏侃說三十萬,主要就是爲了嚇一嚇贏侃,不然若是贏侃聽到白衍殺了景騏、昌文君,說不定就返回,不打算與楚國議和,那熊奇就真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此刻熊奇也滿腹抱怨,此前知道那白衍能領兵,但從未想過居然如此兇猛,在被大將軍項燕、景騏兩路楚國大軍包圍的情況下,不僅沒有兵敗,反而出兵,把景騏、昌文君給殺了,此前熊奇還打算答應的十萬援軍,儘量拖延,不能真給項燕召集到,眼下,別說項燕、昌平君,就是熊奇自己,都恨不得立即回到壽春,儘早召集一批大軍,調給項燕。
否則說不定,白衍真就隨時能突圍離開楚地,返回秦國!
“本公子明日便會與項梁,一同手持大將軍、昌平君的書信,交給父王,在楚國各地招募楚軍。贏侃,若你還想白衍能活着離開,便讓秦王嬴政,好好想想怎麼說服父王還有昌平君!並且若不想被昌平君抓住,今晚趁夜,立即動身離開遂陽城!”
熊奇對着贏侃囑咐道。
在恐嚇贏侃之後,熊奇自然不會讓贏侃死在遂陽城這裏,不提萬一被昌平君、項燕發現,他居然與贏侃在一起,就是爲了日後,眼下熊奇都要保住贏侃的性命。
在熊奇眼裏,得知楚國即將籌兵三十萬,前來項燕大將軍這裏,贏侃見到白衍居然能反殺景騏、昌文君,定會迫切的回到秦國,與秦王嬴政,以及秦國朝堂百官,商議着如何繼續解救白衍。
這也是熊奇最希望看到的結果,不然熊奇也不知道能如何,縱觀眼下局面,僅有的三個結果,其一是大將軍項燕,滅掉白衍與這支秦國大軍,到時候他熊奇不僅無功,還會落爲笑柄,這是熊奇絕對不能接受的。
其二便是白衍逃出包圍,活着離開楚地,這是熊奇不希望看到,卻也能接受的結果,畢竟白衍與他有仇,就這麼平白無故的讓白衍離開,熊奇也不甘心,但想到白衍離開,項燕也沒有立下大功,楚國朝野見到項燕擁兵數十萬,都拿白衍無可奈何,他這個公子也能有臺階下,所以,對於這個結果,熊奇也勉強能接受。
而最理想的是第三個,那便是秦國不敢拿白衍的性命來賭,特別是得知楚國勢要圍滅白衍,不惜傾一國之力,秦國同意花更多的代價,說服楚國更多的士族。
也僅有第三個選擇,方纔能讓父王與昌平君,在楚國朝野的反對下,不得不放過白衍。
“多謝公子!贏侃,今夜便會離開!”
贏侃回過神,看着面前的熊奇,拱手道。
此刻看着熊奇一臉不滿的模樣,贏侃也隱約感覺到,熊奇似乎並未在欺騙他。
想到這裏,贏侃表明雖然已經冷靜下來,但心中的震驚,卻依舊難以平復。
白衍不僅僅把背叛嬴政的昌文君給砍下首級,更是連楚王負芻的心腹之臣景騏,也一併除掉!
這件事,實在太過讓人震驚,以至於讓從未料到這件事的贏侃,心中難以平復其震驚,更是難以冷靜下來,贏侃不敢想象,若此事傳到咸陽,又會是如何。
畢竟昌文君,此前可是背叛秦國,導致李信與二十萬秦軍將士被殺的幕後元兇。
遙想昔日昌文君背叛秦國,這纔過去多久,當初讓嬴政、馮去疾、白裕無數人擔心的白衍,結果在被楚軍圍困的情況下,白衍不僅沒有死在昌文君手裏,反而把昌文君給殺了,還特地送昌文君的首級到楚軍,交給昌平君……
“公子,贏侃懇請公子多給贏侃一些時日,贏侃定會勸說吾王,以及秦國朝中大臣!”
贏侃想了想,對着熊奇拱手說道。
對於熊奇的心思,贏侃怎會不知,越是身份貴重,越是不擇手段,擁有的越多,便越難以放下。
此番楚國勝,無數楚人都會開心,唯獨熊奇不會,單是這點,就足夠讓贏侃堅信,熊奇絕對不會真的招募三十萬楚國大軍給項燕,幫助項燕與昌平君除掉白衍。
不說楚國此時不一定能拿得出手那麼大軍,熊奇就是調兵給項燕,也是分次給,一次最多隻給三五萬兵馬。
“公子放心,待贏侃下次見到公子之時,定陶,便會拱手送到公子手裏!”
贏侃看着熊奇默不做聲,似乎一臉不耐的模樣,便輕聲說道。
若白衍真的除掉景騏、昌文君,那麼這件事情對秦國而言,意義非凡,贏侃不傻,清楚知道不管是他,還是嬴政,乃至秦國文武百官,在都知曉白衍善於領兵的情況下,依舊還是有些小覷白衍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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