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與城內其他士人不同,很多世交長輩親自前來,田琮都不敢怠慢,唯有親自迎接,並且說明緣由,特別是那些年邁的長輩,好說歹說,方纔應付妥當。
許久後。
應付好來客,田琮便帶急忙來到書房,看着父親,連忙上前。
“父親!都已經走了!”
田琮來到書房內,對着父親拱手說道。
抬頭後,看着父親安靜跪在木桌前的模樣,田琮從小到大,第一次感覺父親有些累,第一次感覺到,父親有些老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在怪罪我田鼎?”
田鼎抬起頭,看向田琮問道,眼神之中,滿是疲憊,再也不復當初那個凌厲攝人的模樣,此刻的田鼎,更像一個普通中年男子,也更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如今的情況,婉如一塊巨石,彷彿壓在田鼎的心裏。
“……”
田琮看着父親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田琮想了想。
“父親,孩兒想帶着小妹,去請白衍回齊國!”
田琮想了想,對着父親拱手說道。
短短的一句話看似沒有回答父親,但是卻已經告訴父親,如今城內的情況,白衍一日不回齊國,齊國士人,都會日復一日的責怪父親,怪罪父親昔日之舉。
至於城內其他諸國士人的漫罵,這些聽到扈從的稟報,田琮都已經數不清,唯有一些過分之人,把父親比作郭開之流,被田琮幾下名字,並且安排人查清楚來歷,這些事情不管後面有沒有人推波助瀾,都需要日後慢慢算賬。
眼下,田琮根本不敢讓父親知道那些謾罵之言。
書房內。
隨着田琮的話,逐漸安靜下來。
“你是想讓秦國、楚國知曉煙兒,還是想讓那些亡國之人,知曉煙兒與白衍之事?”
田鼎輕聲說道,看向長子一眼,僅僅一眼,便田琮瞬間放棄方纔的念頭,隨即有些擔心的看向父親。
不能以白衍家人相要挾,不讓煙兒摻和進這件事情,如此情況,基本已經斷絕白衍回齊國的可能,那也意味着,今後整個臨淄,甚至整個齊國,所有人都會怪罪父親。
田琮一想到,父親乃是齊國宗親,但整個齊國,都在怪罪父親,這讓田琮想想那場景,便有些心慌。
其實田琮也明白,別說眼下白衍在楚地,被楚國所圍困,隨時都有性命之危,就是白衍安然無恙,父親都不會答應讓煙兒摻和這件事。
否則父親怎會如此強硬的讓煙兒,提前去宗室族人那裏,不許留在府邸。
“別怪煙兒!”
田鼎開口說道。
隨後在田琮的目光中,田鼎緩緩說着,經歷今天的事情,在悔恨自責之中,早已經想通。
若是當初煙兒想要留下白衍,他真的會因爲女兒的話,而去重用一個出身寒微的白衍?顯然不會,甚至說不定會更爲反感,而齊王又怎會因女兒之言,去相信一個耕民出身的弟子,甚至發兵對抗其他諸侯國。
一切都不會!
所以白衍留在齊國,若是爲將,白衍的出身,註定會被埋沒!!!
女兒從未做錯!唯有讓那少年在秦國,她的父親,才能看到那個少年的才能。
田鼎的確悔恨當初把那少年趕出齊國,沒有將其留在身邊慢慢栽培,但同時田鼎也不得不承認,留在齊國,哪怕有他的賞識,或許白衍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才能走到像今日這般地位。
田鼎更清楚,當初是他都沒見過白衍,便瞞着女兒,以白衍家人威脅,讓其離開齊國。
這樣的情況下把過錯放在女兒身上,田鼎都說不出口。
“爲父此前非要讓煙兒離開臨淄,不是爲父擔心煙兒的安危,而是不想看到煙兒自責,琮兒,你們尚且見過母親,唯有煙兒,在爲父眼裏,煙兒此生,都無需對任何人自責!”
田鼎看向長子,想到亡妻的話,想到從小到大女兒的性子,惆悵的目光中,浮現一絲溫柔。
他田鼎已經對不起齊國,對不起齊王,對不起諸國士人,但唯獨,田鼎不願意對不起女兒,他田鼎的女兒,又何須對任何人虧欠、自責。
特別是想到曾經亡妻去世前,最擔心的便是女兒沒人疼,會被欺負。
田鼎話音落下,田琮意外之際。
書房外傳來腳步聲,隨後就看到僕人進來稟報。
沒多久,王宮的老宦官便領着一谢鹿偌贝掖业淖邅恚崦嬉粋�個宮衛士卒都抬着一箱箱裝滿竹簡的木箱,抬入書房內。
“田大人,這是王上命吾等,帶來給田大人過目的!”
老宦官看着田鼎在吾昔日身材的模樣,拱手打禮間,也不由得嘆息,此時別說城內,就是王宮裏,齊王如今都不得安生,不僅僅朝堂的文武百官,就是各地宗親也全都去到王宮,求見齊王。
而這十五箱竹簡,全都是無數士族在宮外想要求見齊王,齊王不得已,考慮到名譽而不能下令驅趕,只能令其書信上呈,隨後實在處理不過來,只能命人帶過來給田鼎。
“田大人,此事,別怪王上!士族的怒火,真壓不下了!老奴先告退!”
老宦官看着此時的田鼎,回想曾經田鼎意氣風發,爲齊國諫言出策的模樣,老宦官都忍不住搖搖頭。
當初把人趕出齊國,趕誰不好,偏偏是白衍!
如今整個臨淄城,都因爲這件事情而鬧得沸沸揚揚,到處都是責怪、辱罵田鼎的士人,連齊王都焦頭爛額,難以應對。
書房內。
田琮看着老宦官離開,隨後望着一箱箱竹簡,足足十五箱,那麼多竹簡別說看完都需要好幾日,更讓田琮擔心的,還是這些竹簡的來歷,以及想也知道其中的內容。
想到這裏,田琮連忙來到門外,叫來家僕。
“抬下去!”
田琮連忙讓家僕把所有木箱全部都抬走。
“不必了!”
田鼎輕聲說道,看着書房內,整整十五箱大木箱的竹簡,怎會不知道這背後的含義,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解脫。
齊王如此明顯,田鼎怎會不知!
田鼎看着眼前的書房,回想五年前,就是在這個地方,他開口命家僕,去把白衍趕出齊國。
五年後,也在這個書房內。
齊王命人把十五個大箱子,裏面裝滿諫言他的竹簡,帶來這個書房交給他。
田鼎苦笑,那個少年從頭到尾,都沒有怪罪過他一句,可是眼下整個臨淄城,都全都在怪罪他田鼎……
想到這裏。
在長子田琮的目光中,田鼎嘆息後,慢慢拿起木桌上的毛筆,隨後攤開一卷竹簡,在田琮驚恐的目光中,寫了一封請辭的書信。
“去稟告齊王,田鼎之過,萬般難贖,請辭後,明日田鼎便會回田氏宗廟,去與宗親族人交代,在宗廟祖祠內看完這些竹簡!”
田鼎把寫好的竹簡交給長子,隨後似乎想要安靜一會。
“父親!”
田琮拿着竹簡,看着父親要請辭,整個人都有些惶恐不安。
一直以來,在齊國朝堂,父親朝中頂梁,田琮眼下不是害怕父親辭官會有人動田府,田府乃是王氏宗親,父親或者,便無人敢動。
真正讓田琮擔心的是,父親這份請辭背後,是父親已經打算放棄,匡扶齊國社稷!
“去吧!”
田鼎看着一臉猶豫的長子,輕聲說道。
第六百零五章:除叛將,平內亂。
夜色下。
在鍾離一族的府邸中,鍾離川、鍾離郝二人,正跪坐在木桌後,與族中長輩,還有鍾吾城內的其他士族,飲酒交談。
寬大的正堂之中,十個楚國藝女在翩翩起舞,讓正堂兩旁一個個木桌後的綢衣男子,一邊左右摟着美人,一面醉醺醺的笑看舞蹈,別提多享受。
鍾離氏並非只圈養有這十個藝女,韓國藝女、魏國藝女,趙國歌姬,燕國女子,鍾離氏全都在府邸內有圈養。
毫不誇張的說,方圓百里,世人皆知,美人皆在鍾吾城,又以鍾離氏爲最。
“諸位,請!”
鍾離郝再次舉起酒杯,在正堂四周上百盞燭燈下,目光掃視着腥耍颊f人逢喜事精神爽,曾經被排擠出鍾離氏,在外東奔西走,不斷的結交好友。
爲的,不就是這一天?
在昔日白衍的幫助下,鍾離郝已經與鍾離川,成功的取代鍾離氏一族,眼前府邸中的一切,城內無數商鋪、酒樓,城外田耕土地,如今,全都是他們兄弟二人的。
日入千金,榮華富貴,人生無憾矣!
“請!”
“請!!”
正堂內,其他士族男子,還有少數幾名士人、遊俠,看着鍾離郝舉起酒杯,也紛紛舉杯回應,一臉笑意。
那些遊俠、門客很早便結識鍾離郝,如今鍾離郝成爲鍾離氏的家主,他們眼下也能來到這裏,好好享受,看看身旁的美人,嬌柔如玉,這哪裏是外面的女子能比的,就連酒樓內的女子,都未必能比得上。
飲酒間,忽然一名僕從急匆匆的來到鍾離郝身旁,讓鍾離郝微微皺眉,畢竟興起之時,誰都不想被打擾。
然而當聽到僕從在耳邊說出來的話,鍾離郝瞳孔一怔,微紅帶着絲許醉意的臉龐,瞬間清醒過來。
“諸位,且在此飲酒,郝,失陪片刻!”
鍾離郝連忙起身,對着腥斯笆终f道,隨後來不及與長輩解釋,在腥梭@訝的目光中,急匆匆的離開正堂。
漆黑的夜色下。
鍾離郝乘坐着馬車,在冷風之中,飛快的在街道上行駛,鍾離郝時不時還掀開布蓋,神色有些慌張的看着外邊。
許久後,當馬車來到城門城頭上,鍾離郝方纔急匆匆的走下馬車,一名秦國士卒似乎早已經等候多時,看到鍾離郝,便帶着鍾離郝,走上城頭。
城道中,當鍾離郝跟着秦軍士卒一路走到一名秦軍將領面前,看到將領身旁的少年背影時,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郝,拜見將軍!”
鍾離郝抬起手,對着白衍拱手打禮。
深夜下的寒風拂過,讓人不禁打了一個顫抖,特別是城外的大雪,都尚未完全消融,不過這些對於鍾離郝而言,完全比不上在此時,看到白衍站在自己面前,讓鍾離郝背後泛起的冷意。
白衍不是在遂陽城,與楚軍項燕交戰嗎?爲何會突然來到鍾吾城這裏,還在深夜下,急匆匆的讓他過來,還囑咐他不要聲張。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
鍾離郝十分疑惑,在經歷彭伯的事情後,鍾離郝每次看到白衍,都有種心驚膽戰的感覺,特別是班定的死,白衍根本沒有動手,便讓背叛白衍的班定,被活生生的碎屍,後被拿去喂犬。
“郝君子!”
白衍轉過身,在卸嗷鸢严拢D身看着鍾離郝,拱手還禮。
禮畢後,隔着三四步,白衍都能聞到鍾離郝身上傳來的少許酒味,不過對此白衍自然也不介意,這大冷天的,溫酒烤爐,人生沒事。
鍾離郝又不是領兵之將,更不是官吏,身爲士族之人,自然沒有繁瑣的事務忙身。
“將軍,此地風寒,不如將軍與鳩都尉,隨郝回鍾離氏,郝備以薄酒暖玉,爲二位將軍驅寒!若有吩咐,郝定不辭!”
鍾離郝看着白衍的目光,連忙解釋道,隨後看向白衍身旁的鳩。
在鍾吾城,比起守將樅將軍,鳩將軍讓人更難接觸,這段時日,鍾離郝沒少宴請樅、鳩這兩個將軍,但每次都是鳩,極少赴宴。
沒什麼事情,鳩基本都在忙着處理要事。
“郝君子美意,白衍心領,眼下白衍還望郝君子能借一處府邸寶地一用!”
白衍看着鍾離郝望過來,眼色中滿是期待,哪裏不知道何爲暖玉,在婉拒鍾離郝後,便直言來意。
“借府邸?有!城內府邸卸啵瑢④姴还苄枰翁帲卤隳芰⒓醋尲覂W婢女,前去伺候將軍!”
鍾離郝聽着白衍的話,有些詫異,但既然白衍開口,鍾離郝自然還是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
在鍾吾城,鍾離氏的府邸不少,只要白衍想要,眼下便能安排。
“婢女不用!倒是要借一些人……”
白衍聽到鍾離郝的話,笑着說道,隨後與鳩對視一眼,目光再次看向疑惑的鐘離郝。
深夜。
在守將的府邸裏,樅正在處理着事情,與其他將軍不同,卸下衣甲的樅,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年遷至,根本看不出絲毫常年戎馬的氣勢,這倒也不能怪樅,讓他持劍傷人自然是會,但是說起武藝,樅甚至未必能比一些孔武有力的武夫。
木桌前,樅看着手中的竹簡,一隻手搓了搓自己的鬍鬚,那略微圓滑的臉上,眼神突然露出絲許笑意。
這時候安靜的書房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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