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707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祖母、母親都還在臨淄城內,等着父親回去,家裏不可一日無主,父親不在,便難有收入。

  “此行前去,切記當心!”

  孇俁看着兒子,一臉擔憂的說道,不過想到母親的話,孇俁也清楚,母親的心意已定,這一次兒子若是不去,日後母親絕不會再讓兒子去見衍兒。

  母親的性格,孇俁怎會不知的,也明白母親爲由兒好。

  “這裏的錢,是你娘叮囑給你的,要好生藏着,勿讓人看到!”

  孇俁看了一眼那些路過的士人交談,看了看河畔哪裏,渡河的諸多船前,許多行人,望着四下無人看來,便偷偷拿出十來個錢,交給孇由。

  “父親,祖母已經給過!”

  孇由沒有接過父親的錢,而是看了看四周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個布袋,裏面赫然存放着數十個錢。

  這讓孇俁一臉錯愕,沒想到母親給由兒那麼多錢。

  “父親,要渡河了!回去吧!”

  孇由對着父親說道,隨後便轉過身,朝着河畔走去,看着河畔,此刻孇由腦子也有些懵,呼吸急促,孇由從未離家那麼遠,更別說此行還是離開齊國,去一個人生地不熟,十分陌生,並且還有戰亂的地方。

  但腦海裏浮現祖母昔日的話,隨後浮現記憶中,衍的模樣。

  孇由不再猶豫,不過就在走到河畔時,轉頭看向身後,發現父親遠遠的還是站在哪裏,不曾回去,就這般看着自己。

  孇由突然心中浮現千言萬語,想要說什麼。

  孇由也想如母親說衍辭行前,給祖母磕頭那般,想給父親跪地磕頭,但最終,孇由還是沒有那般做。

  轉身與船伕交了錢,上了乘船,沒多久後,感覺船行駛在河面上搖搖晃晃,孇由看着越來越遠的父親,這一次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到父親,回想父親日夜操勞,已經有少許白髮。

  孇由眼睛不斷泛紅起來。

  直至看不起父親的人影時,孇由方纔不捨的轉過身,看着另一邊的河岸,想到祖母的話,孇由有些忐忑,也有一絲絲懷疑。

  那個威名赫赫的秦國將軍白衍,真的是衍嗎?

第六百零一章:寒雪之下,棄城離去

  “這雪越下越大了!看來楚軍不會再進攻了!”

  “明日我們便能離開此地!這雪,可別耽擱我們離開……”

  遂陽城的城頭上,一名名秦國將士,在清理着城道內的積雪,連續幾日大雪下來,如今一眼看去,不管是城內,還是城外,全部都是一片白雪茫茫之景,似如天地交融。

  然而所有秦軍將士都清楚,別看城道上如今乾乾淨淨,那是因爲被大雪融化後洗刷乾淨,而在城頭外,就在城下,那厚厚的大雪可掩埋着無數屍體,有些與那些凌亂的長戈一起露出半截手臂,或者衣物,那可瘮得慌。

  不少人都猜測,楚軍不敢進攻,除去厚厚的積雪阻礙之外,更多的原因,還是想到一腳踩下去,不僅僅凹凸不平,容易被殘留的劍刃割傷,最滲人的是,隨意在雪中走幾步,都不知道自己腳下走過幾具屍體。

  “注意城外啊!盯着點!!”

  一名秦軍將領,帶着親信在城道內巡視,提醒所有站崗、巡視的秦軍,不能掉以輕心。

  許久後。

  這名將領來到城梯走下,來到城內,一些去便看到諸多秦軍將士,都在拆卸着木板,用着粗繩或者粗布綁起來,放在雪地內。

  “將軍!”

  將領走到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身旁,拱手打禮。

  白衍轉頭看着將領,點點頭。

  轉頭看着所有木板都已經綁好,明日就能拖着所有受傷的秦卒離開,這雪,倒是也讓白衍省下很多功夫,至少戰馬這些,在雪天可以用人替代。

  “將軍!已經統計清楚,傷卒共計六千餘人,不能行走的人,有千餘人!”

  管壽這時候也來到白衍面前,對着白衍稟報道。

  “明日撤離,必須把所有活着的將士全部帶走,絕對不允許丟下任何一人!”

  白衍囑咐道。

  “諾!”

  管壽聽到白衍的話,拱手接令,不過猶豫一息,還是看向白衍。

  “將軍,若是把傷卒全部帶走,恐怕大軍行進速度,會被延緩很多,不如讓末將帶領將士,再留守遂陽城兩日!”

  管壽對着白衍說道。

  白衍搖搖頭,轉頭看向管壽。

  “再留兩日,到時候楚軍便不會讓你走了!”

  白衍沒有答應管壽,對於管壽的話,白衍自然明白什麼意思,言外之意無非是擔憂,撤離時帶上那些受傷無法行走的傷卒,會嚴重耽擱秦軍的行進速度。

  但凡是個將軍,都明白撤離時,行進速度被耽擱,會有多危險,幾乎百害而無一利。

  甚至那些被拋棄的傷卒,都明白這個道理,故而從古至今,向來如此。

  不過,比起管壽,白衍卻是清楚,那些傷卒回魏地後,潛在的大利,因爲後世太多太多人都證實出一個道理,得人心者得天下。

  這支秦軍都是白衍要調回魏地的,秦卒是利,那麼傷卒,則是名。

  “看看這些將士,都已經想家了,他們以一己之力,面對不下二十萬楚國大軍的強攻,城頭不丟一寸,秦楚之戰,當大功也,是時候,讓他們好生休整!”

  白衍對着管壽說道,轉過頭,看着所有忙碌的秦軍士卒。

  面對楚國大軍,白衍幾乎已經用盡手段,而這支魏國降卒,也已經發揮出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戰力。

  不是白衍不想死守下去,如管壽所言再堅持一些時日,與楚國項燕繼續交戰,但白衍深知,領兵需要張弛有度,太張,則崩,太馳,則松。

  此時趁着大雪之際離開,是最好的時機,待日後這支秦軍休整過後,再度與楚軍交戰,他們的戰力,會依舊保持着如今的氣勢,而鏖戰下去,結果便是把這支好不容易以戰養出來的秦軍,變成疲兵,甚至會有被楚軍擊潰的可能。

  得不償失!

  “諾!”

  管壽聽着白衍的話,點點頭。

  這時候惠普也帶着幾名親信,騎馬的來到白衍面前,翻身下馬。

  “將軍!斥候來報,楚軍的糧粟,似乎出問題。”

  惠普對着白衍稟報道,隨後把竹簡交給白衍。

  白衍接過竹簡,看向竹簡中的內容,心中鬆口氣,看來若敖一族,還有那些楚國的士族、將領,已經開始行動,眼下,就看看項燕會如何面對這個局面。

  項燕調用楚國大軍,連續進攻遂陽城,楚軍再多,也有兵疲之日,並且這種事態,隨着時日會愈加明顯,如今糧草出現問題,看看項燕可還敢繼續緊逼。

  “按照此前的安排,明日撤離城邑!”

  白衍收起竹簡,對着惠普等人囑咐道。

  “諾!”

  “諾!!”

  惠普、管壽等將領,連忙拱手接令。

  這一日。

  對於遂陽城內所有秦軍將士而言,城內到處都是厚厚的白雪,安靜的氛圍中,時間要遠比往日加起來都要漫長,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煎熬,甚至很多士卒都坐立不安,一股煩躁的情緒不斷浮現。

  連日與楚卒交戰、連日在生死之間拼殺,刀不離手,身不離血,在這般情況下都沒有瘋掉的秦軍士卒,結果在安靜的氣氛中,越來越多的士卒開始出現狂躁的情緒,甚至很多人都開始出現低吼,死死握着拳頭。

  幸好白衍也注意到這種情況,在白衍的命令下,在這個好不容易能休息的日子裏,全軍將士,居然開始操練起來。

  空地上,所有秦軍將士,在將領的喊聲下,頂着偶爾飄落的雪花,手持長戈、利劍,不斷在空地上揮舞,甚至一些帶傷的秦軍將士,也跟着慢慢揮舞。

  每一個秦卒,長久以來都繃着一根筋,在沒有離開遂陽城前,誰都不敢輕易放下。

  府邸內。

  徐師準備好離開所要帶的東西后,一直等到天黑,方纔見到白衍回來。

  書房內,白衍來到木架旁,把需要帶走的竹簡放在一旁,其餘不需要帶走的,便交給徐師,讓徐師拿去門外丟在火爐中,使其燒燬。

  不管是作爲副將隨王翦攻打趙國,還是在咸陽王宮的嬴政身旁,甚至是在滅韓之後留在新鄭,騰老將軍都教過白衍。

  對於處理事務方便,白衍早已經不陌生。

  門外菸霧飄起,爐火內,不斷熊熊燃燒着,徐師來到白衍身旁,看着忙碌的白衍,徐師並沒有出聲打擾。

  “將軍,不好了,營內不少重傷的將士,紛紛鬧着要自殺!”

  牤急匆匆的來到白衍面前,喘息着,對着白衍稟報道。

  白衍聞言,微微皺眉,放下竹簡。

  “安撫好那些將士,告訴他們,我白衍有令,自殺之人,不得賞金,不得功爵,名不歸故里,言不傳妻兒父母!”

  白衍對着牤囑咐道,並沒有選擇這時候去營地內,安撫那些將士,過了今晚,便要撤離,還有很多事情都沒處理妥當。

  安撫的話,白衍親自去說,也無非是讓那些人活着。

  “諾!”

  牤點點頭,與徐師對視一眼,點點頭後,便轉身離去。

  期間也有許多將領過來,對着白衍稟報,絕大多數,都是關於明日撤退的事宜,白衍處理完一切之後,都已經是深夜,無數次打哈欠,再多睏倦,白衍最後都熬下來。

  看着讓去休息不去的徐師,已經趴在木桌旁熟睡過去,白衍上前,本想拿毛毯,或者叫醒徐師,但想了想,還是輕輕抱起徐師,隨後轉身來到牀榻,把徐師放在牀榻上。

  次日。

  天色尚未明亮,遂陽城內,所有秦軍將士,便點着無數火把,聚集在一起。

  “昨晚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我也是!根本睡不着!”

  “我也是!!”

  無數火把中,雖說寒風蕭瑟,吹得火把都要滅的樣子,但此時一個個秦軍將士臉上,都滿是洋溢着喜悅。

  幸好沒有飄雪,看樣子,雪已經停了。

  在將士們閒談之際,萬衅谂沃拢K於見到白衍騎着戰馬,帶着一袑㈩I到來。

  “出發!”

  在惠普的命令下,所有秦卒心神一震,爲了這一刻,所有秦軍士卒,都已經期盼多日,如今聽到惠普的話,一瞬間,所有將士歸心似箭,全都朝着東城門走去。

  在敞開的東城門中,所有秦軍士卒那麼長的時間以來,第一次離開遂陽城,而城外厚厚的積雪,絲毫沒有抵擋住秦軍士卒的腳步。

  遂陽城內,無數楚國百姓,自然也都被這巨大的動靜驚醒,很多百姓都以爲又是打仗,故而紛紛不敢出門。

  而等到天亮之時,安靜的城邑內,一些膽大的百姓,或者一些士族的僕從,這纔出現在城內的街道上,而當看到空空蕩蕩,不管是街道,還是此前秦軍大營,還有城門上,根本看不到一個秦軍士卒的人影時,所有人都懵了。

  看着婉如空城的城邑,所有楚人都感覺是不是自己眼花。

  “快去稟報項燕將軍,快!!!”

  一些被白衍洗劫,痛恨白衍的士族,連忙命人出城,把這件事情告知項燕將軍。

  楚軍營地內。

  隨着項燕、昌平君等人,聽到秦軍離城的事情時,紛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長久以來,久攻不下的遂陽城,秦軍居然在這時候棄城離去。

  這怎麼可能?

  “將軍,千真萬確,如今遂陽城內,根本沒有一個秦軍士卒的影子,城道全都已經走空,看城外蹤跡,秦軍都是從東城離去!”

  前來稟報的僕從,跪在地上,一臉忐忑的對着項燕稟報道。

  項燕與昌平君對視一眼。

  “白衍爲何會在這時候撤兵?”

  昌平君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項燕,要知道按照前天楚軍攻城的情況,秦軍士卒的士氣,完全足夠秦軍死守遂陽城,白衍領兵,怎會感覺不到,項燕都不一定敢繼續強攻下去。

  “莫非是白衍已經察覺到,換取黃冶的糧草不對?秦軍已經出現病患?”

  昌平君猜測道,但是並不敢肯定,畢竟對方是白衍,昌平君也不敢絲毫大意。

  “父親,定是如此!孩兒願領兵,前去追殺白衍!”

  項梁這時候站出來,對着父親項燕請令道。

  范增在一旁看着激動的項梁,沒有着急表態,而是也露出疑慮的表情,看向項燕。

  “先帶人,入城探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