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他沒辦法解釋給孃親聽。
因爲他了解孃的性格,以孃的嘴巴,指不定那一天,就顯擺了出去。
禍從口出,在這個世道,比想象中的要嚴重得多。
“封卿拜將?”
聽着水衍的話,孇氏擦拭着臉上的淚水,喘了喘氣,幾乎就要崩潰。
就是衍父,這個四十歲的粗糙漢子,那被歲月以及日以繼日勞作的臉龐上,此刻也滿是無奈。
他們夫婦二人都沒有想到。
以前水衍外祖母的那些話,水衍卻當了真。
小時候水衍性格內向,不喜說話,卻唯獨特別親他外祖母。
那時候他們夫婦二人都很慶幸,因爲水衍有一個特備疼愛他的外祖母。
但眼下。
他們夫婦二人不知該如何說出實情。
在他們心裏。
封卿拜將!
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做到這一步。
沒有能力,沒有世家作爲依靠,又有幾個人能當上將軍成爲朝廷上卿。
‘封卿拜將’這句話,不過是大人用來哄騙小孩的而已。
“衍兒。”
最終還是孇氏,決定做了這個惡人:“你就沒有想過,外祖母那些話,都是騙你的。”
若是可以,孇氏寧願這個道理是水衍自己明白,到那時,或許水衍已經有了自己的妻兒。
這夢,自然就醒來,也明白百姓就是百姓。
永遠都不可能會有那一天。
但今天的事情,讓孇氏明白,就是因爲這句哄騙小孩的話,卻讓水衍失去一次翻身的機會。
“回家吧!”
衍父這時候火氣也消了不少,看向一旁。
“娘……”
水衍正準備說話,卻沒想到爹孃已經不想再聽他說什麼,轉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見狀,水衍只能小聲呢喃一句。
“反正打死我,我也不跟大伯。”
擔心爹孃會偷偷的瞞着他,把家裏掏空還錢給大伯,水衍冒着被打的風險,再次表明他的態度。
而一邊走一邊擦拭淚水的孇氏,突然聽到身後水衍的嘀咕聲,不知爲何,心中苦笑一聲。
娘啊!
你誤了衍兒啊!
……
晚上回到家中。
孇氏的氣顯然還沒有消,進入家門後,直接回房間。
身後跟着進家門的水衍,她看都沒有看一眼。
倒是衍父,嘆氣一聲,點上燭燈後,便去到一塊草蓆上跪坐着,看向方纔關上屋門的二子水衍。
見狀,水衍也知道。
父親有些話,要和他說。
故而也來到草蓆的另一邊,跪坐下來。
簡陋的木窗外,皓月當空,繁星點點,屋內那黯淡的燭光不斷搖晃。
衍父看着水衍身上那補了又補的布衣,看着自己兒子那青秀臉龐滿是倔強的模樣。
“衍兒,今日祖父家中,爲何對大伯出言不遜?”
衍父冷靜下來,決定與二子好好談談心。
雖說生氣不假,但這一路上氣消大半,冷靜下來後,他忍不住疑惑。
從小就格外懂事的二子,爲何今日一反常態。
“爹,大伯心性,可與祖父有二?”
水衍撇撇嘴,臉頰上寫滿了不屑。
大伯的品性和祖父一個模樣,今日若是真答應了大伯,把家中爲數不多的家當變賣。
那日後的結果,定會與昔日父親那般。
曾經祖父坑了父親一把。
他可不願傻傻的再被大伯坑一把。
“你!”
衍父聞言,差點沒被二子的這句話給噎住。
看着水衍,衍父無奈。
長子性格隨他,這二子完全和她娘一個樣。
今日若是長子,定不會這般棘手。
木屋內,逐漸安靜下來,而本就不擅長言語的衍父,本想與親兒子好好嘮叨一番。
卻不想反而被親兒子舊事從提,把他說得啞口無言。
故而眼下,衍父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開口。
“衍兒,可有想過日後啊!”
半響後,衍父最終還是隻憋出了一句話,但這句話卻包含生爲人父的擔憂。
衍父內心何嘗不明白。
衍兒大伯的話,很可能是一張空口。
但他與妻子之所以答應,無非也是抓住這一絲希望,想給水衍求得一個翻身的機會。
“爹,日後衍兒無論生死,無論貧富,皆不會與大伯爲伍。若是大伯尚有良心,何至今日,還想利用衍兒。”
水衍沒有與衍父談論什麼大理想,大志向。
畢竟那麼多年過來,他早已習慣。
還不如言明大伯的無情無義。
昏暗的燭燈下。
衍父望着水衍認真的模樣,知道二子這是打定主意,不會把希望放在大伯身上。
“唉~!”
衍父嘆息一聲,也不再說什麼。
最終還是房間內的孇氏打開房門。
別看孇氏方纔氣得沒有理會水衍,但在房間內,她卻是一直聽着。
隨着沒聽再說什麼。
孇氏自然知道衍父說不過衍兒,故而她纔會忍不住走出來。
“小小年紀,你倒是有志氣,日後你不準再去搬死屍!”
孇氏出來,惡狠狠的盯着水衍。
開口第一句話。
就直接讓水衍不準再幹這些年來,一直稚幕睢�
顯然。
孇氏是想用這種方法,讓水衍明白,這個世道若想翻身,到底有多難。
她想要打磨水衍的傲氣,讓水衍明白,在這世道空有傲氣,到頭只會一事無成。
其實今日她是氣水衍的不明事理。
但在孇氏心中,更在意的還是那些婦人以及少女,她們看水衍的眼神。
那一幕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讓她感覺揪心的疼。
他們那些人,根本沒有把衍兒當人看!
第八章:兩清之後的再次交易
接下來的幾天。
因爲孇氏的話,水衍雖說依舊早起,但卻並沒有如同往日那般,再去官道上面等着。
“喲,水衍,今日又不去搬屍體了?”
“這幾日倒是有些古怪。”
路過衍父一家的村民,再次見到水衍,紛紛笑着調侃道。
他們望着水衍,心中覺得很是奇怪,在以往這時候,水衍早就離開村子,去官道旁蹲着。
怎麼這幾日,見到水衍都在家中。
“莫不是得罪了令史?”
“不可能,若是得罪令史大人,這一家早就遭殃了。”
笑談間,沒有得到回答,幾名村民也見怪不怪。
對於水衍,他們是從小看到大,都明白水衍不怎麼喜好說話。
不過他們沒走幾步,剛好碰到幾名婦人。
那幾名婦人看了一眼竹苑內的水衍,小聲的說道。
“你們不知道嗎?聽說幾日前,隔壁村他堂兄子盧相親,結果順帶水衍,結果沒一家人看得上水衍的。”
“這一看就知道是人家都嫌棄水衍渾身死人味,以孇氏的性格,多半是不讓水衍再去殮屍!”
“我還聽說,他大伯曾經有位舊友在秦國做了大官。故而那日大伯家許諾衍父,只要衍父資助一點路上的盤纏,到時候定會接水衍!”
幾名婦女對着村民噰喳喳的說道。
你一言我一語,但大致的內容其他幾名村民都聽懂了個大概。
起初他們聽到水衍被嫌棄,還紛紛笑起來。
心想果然沒有那家願意把女兒嫁給水衍。
但後面的話,卻讓他們紛紛一臉喫驚。
“什麼?那這水衍日後不是定會飛黃騰達?”
“嘶,這水衍倒是會投了一戶好人家。”
“這明明是人家有個好大伯,不計前嫌,到底是大伯家啊,這讀書人,品性沒的說!”
幾名村民望向竹苑裏的少年,喫驚之餘,滿是羨慕。
若是他們能有這樣一個大伯。
怎會還是如今這般!
然而他們的話方纔說完,就見到那些婦人紛紛笑出了聲,連忙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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