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孇谷看着白衍離去的背影,開口問道。
話音一出,白衍停下腳步,一旁的黃瑕,乃至屈子兆,也全都爲之一愣,看向孇谷。
孇谷看着白衍轉過身,一臉思索的模樣,其實此刻孇谷也很疑惑,但方纔身旁持劍的秦軍將領,的確給了他幾粒糧粟。
這點孇谷十分篤定,糧粟的感覺,孇谷怎麼可能摸不出。
“換糧?這是項燕之意?”
白衍似乎有些疑惑,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孇谷。
“只要白將軍願意,未嘗不可,但前提是,黃冶將軍,能活着離開遂陽城!”
孇谷見過形形色色之人,很自然的配合白衍。
白衍似乎在思索孇谷的話,隨後似乎不擔心孇谷戲耍他。
“黃冶應當還活着!帶他們去看看!”
白衍對着身旁的牤吩咐道。
牤點點頭,隨後看向孇谷三人,而孇谷則是轉過頭,看了白衍一眼後,讓屈子兆與黃瑕跟着牤去,自己則是留下來,繼續與白衍交談。
看着屈子兆與黃瑕點頭,跟着牤離開,孇谷這時候終於鬆口氣,待見其走遠後,看着四下無人。
“糧,項燕此時恨不得立即攻下遂陽城,是絕不可能同意拿糧食換黃冶!”
孇谷看向小外甥,輕聲說道。
若非小外甥命親信偷偷給他幾粒糧粟,不然的話,孇谷絕對不會說出拿糧粟,換取黃冶的話。
看似白衍面對楚國項燕、景騏這兩路大軍的合圍,定會擔憂缺乏糧草,故而孇谷提出拿糧換人,看起來纔有機會讓白衍同意,但實則,反過來也恰恰是如此,是人想想便知道,如今秦軍擔憂糧粟,大將軍項燕是絕不會同意拿糧粟換人,孇谷說出來,反而像個有失考慮之人一般。
“小舅父是如何與項燕等人說出使遂陽城?”
白衍沒有着急與小舅父解釋,而是開口詢問道,時間不多,在屈子兆、黃瑕回來前,白衍必須與小舅父溝通好。
孇谷聞言,便把此前在楚軍大營發生的事情,快速的告知白衍。
“小舅父,等會衍兒便會命人,扣留小舅父與屈子兆在此,僅讓黃瑕回去!”
白衍聽完後,輕聲說道,告訴小舅父,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孇谷聽到白衍的話,被嚇一跳。
“爲何?吾應當不會暴露才是!”
孇谷不理解的看向白衍,孇谷自然知道,小外甥不會害他,這麼做定有用意,而孇谷唯一想到的解釋,便是他已經暴露。
“小舅父別擔心……”
白衍搖搖頭,告訴小舅父,在楚軍大營,小舅父貿然開口,不惜冒着性命危險,前來救黃冶,楚軍人多,項燕、昌平君皆不是愚鈍之人,外加還有其他质浚y免不會有人察覺怪異,即便是小舅父是想要黃氏人情,這個藉口也頗爲勉強,難以讓人深信。
故而只需把小舅父與屈子兆一同扣押在此地,獨自放黃瑕歸去,黃瑕出城前,小舅父只需找機會,把入城後看到秦軍將士依舊睏乏的模樣,以及見到的場景,告訴項燕等人,項燕等人便會明白,小舅父出使遂陽城的目的。
其次,白衍也打算放黃冶回楚國,扣押小舅父下來,也是想讓小舅父在這段時日,照顧黃冶,待黃冶回到楚國,定會感激小舅父,從而小舅父得到黃冶乃至整個黃氏的信任。
屈子兆在這段時日經歷磨難,回楚後,也會四處談及此事,此舉無疑也是在變相的爲小舅父宣傳,讓楚人對小舅父愈發深信不疑。
“可若是項燕不願以糧換人,到時候如何是好?這不是……”
孇谷聽着白衍的話,感覺有道理,但有個很重要的前提,那便是項燕同意用糧粟換人,若是項燕不同意,小外甥的舉動,無疑是把他都徹底困在這裏,一切謩潱猿煽照劊踔吝B他日後,都無法在楚國壽春,幫到小外甥。
“故而才讓小舅父,以探察城內情況爲藉口,讓項燕知曉,衍兒並未察覺到士卒中毒,昨夜不過衍兒猜到夜襲,方纔命人埋伏而已!即便項燕依舊有所懷疑,但只要懷疑,便已足夠!其次,把黃瑕放回去,得知黃冶有回去的希望,黃瑕定會想盡辦法營救,不管是黃氏一族,還是黃冶膝下將領,都會給項燕壓力!”
白衍說到這裏,看着認真聽的小舅父,笑着繼續說道。
“其三,便是小舅父曾經救過項梁,小舅父被扣押在城內,還是爲楚國查探消息被關押,項梁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白衍話語內滿是篤定。
孇谷聽到這裏,這才一臉恍惚,醒悟過來,終於明白,自己小外甥到底打算做什麼。
想到這裏,孇谷抬頭,看向眼前的小外甥,目光望着小外甥那臉色從容的模樣,孇谷有些恍惚。
“其四,此事傳到壽春,定會有人在壽春,想辦法給項燕施加壓力,逼迫項燕同意此事!”
白衍看着孇谷。
孇谷再次露出錯愕的模樣,疑惑的望着白衍。
“誰?”
孇谷不解的問道,在壽春,除了自己,還有誰能幫到小外甥,特別是還能給項燕施加壓力。
“熊奇!”
白衍笑着說出一個名字。
第五百九十五章:與田鼎的賭注
“孇谷,汝害死吾啊!”
牢房中,屈子兆欲哭無淚的靠在僵硬的牆壁上,癱坐着,四周全都是帶着一股燻人味道的乾草。
若是有機會,屈子兆打死都不會跟着孇谷出使這遂陽城。
那該死的秦將白衍,居然如此無恥,兩軍交戰,敢把使者囚禁,這是打算將一切退路都斷掉嗎?他白衍莫非就不怕,日後他白衍想要求和之時,楚軍也是如此對待秦國的使者。
“君子,孇谷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讓君子回去!”
孇谷側頭說道,說完後,一手扶着黃冶的背部,一邊拿着草藥,給黃冶傷口敷藥。
“汝不該來啊!”
黃冶臉色蒼白,如同奄奄一息那般,連睜眼與孇谷說話,都已經十分費力。
孇谷搖了搖頭。
“秦國攻楚,孇谷爲楚臣,自當爲楚國效力,雖無邦交伐戰之能,然,亦有捨生忘死之氣節!”
孇谷說道,隨後示意黃冶先休息,不要說話。
看着一旁地上,放置於布上的青綠草藥,想到小外甥說過,這種草藥乃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慢性毒藥,中毒者察覺不出來,年半而殯,與自古趾轮荆凶女惽ぶ睢�
“黃冶將軍,忍一忍!”
孇谷伸手把草藥拿在手中,看着一臉感激望向自己的黃冶一眼後,毫不猶豫的拿着草藥,放在傷口上,隨後小心翼翼的把草藥塗滿整個傷口,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做好這一切,孇谷方纔用雙手,撕開衣角的一塊布,給黃冶的傷口綁起來。
一邊敷着隱形藥草,孇谷腦海一邊想,怪不得連他都被項燕燒毒煙嚇一跳,結果衍兒卻根本沒有中計,原來衍兒身旁,有高人在側。
不過怎麼小時候,沒看出來,衍兒如此險詐!口蜜腹劍都不爲過。
望着黃冶那感激的眼色,孇谷心中滿是吐槽自己的小外甥,連只給草藥,卻不給布的事情,小外甥都做得出來,若非得知小外甥的目的,連孇谷都會以爲,白衍只是打算隨意給點草藥敷一敷。
看着躺在地上的黃冶,孇谷也感覺黃冶真的冤!論本領,黃冶真的不差,行兵佈陣,黃冶無所不精,與魏國交戰,黃冶從不敗戰,黃冶之能,楚國朝堂的將軍,全都知曉,當真是名將,只可惜,碰到小外甥,從不按常理領兵之人。
若是彭城一戰冤的話,這次被俘,黃冶更是冤得沒話說,不過說起來,若非被仇恨矇蔽心智,若非黃冶時時刻刻想親手殺白衍,也不會落得中箭被俘的沙場。
這也讓孇谷感覺到,黃冶本領不差,但心胸,終究不夠深,能承受世人讚譽,卻不能忍外人幾句輕言薄語,羞辱之仇。
這不由得讓孇谷想到小外甥小時候。
回過神,看着黃冶嘴脣乾澀的模樣,顯然一直沒喫過東西,孇谷起身,來到牢房木欄。
“去叫汝等將軍,送些食物過來,黃冶將軍若是空腹,傷口如何能好,若是黃冶將軍有個意外,可就別想糧粟之事!”
孇谷對外邊,看守牢房的秦卒說道。
然而回答孇谷的,只有那些秦卒一臉嘲笑的回應,隨後一言不發的看向其他地方。
孇谷見狀,頓時神情浮現怒意。
另一邊。
同在遂陽城內,在一棟府邸中的公子升、田鼎,得知白衍把楚軍使者扣押起來的時候,也大感意外。
“白衍爲何要把使者扣押起來?並且想要用黃冶,換取楚軍糧粟?這件事情想想便知道,項燕絕不可能答應。”
公子升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此時公子升幾乎敢肯定,白衍絕對是癡心妄想,眼下的情形,是個人便知道,項燕絕不可能會給糧粟給白衍,看來白衍真的是已經心急到,連這種妄想之事,都要嘗試一番。
“糧粟!”
田鼎起身,緩緩來到書房大門處,透過大門,望着外邊屋檐外的天空。
得知白衍的打算,田鼎第一反應,也是與公子升一般,絕不認爲在眼下如此關鍵之際,項燕會同意將糧粟給秦軍,如今寒風凜冽,秉冬將至,誰都不知道,大雪會何時到來。
若在大雪來臨前,沒有攻下遂陽城,那麼項燕一旦給秦軍糧食,勢必會作繭自縛。
故而,項燕是絕對不可能答應!
“可白衍,爲何還要如此?”
田鼎皺眉,輕聲呢喃,話語中滿是不解。
瞭解白衍的田鼎,早已經不把白衍看做當初那個在齊國殮屍的耕民之子,白衍既然如此做,定有白衍的道理,若不參與其中,便會與世人一般,僅能觀看表面。
正如同昔日秦國攻趙,李牧戰死之後,面對有趙軍精銳駐守的井陘,在世人眼裏,白衍是帶着秦軍將士渡過河水,背水一戰,自斷退路,如此秦軍萬幸恍模侥芄テ期w軍。
但瞭解不少事情經過的田鼎卻清楚的知道,白衍破井陘,遠遠沒有表面那般簡單,背後白衍皆有佈局。
那麼眼下……
“公子,田鼎去見一見白衍!”
田鼎轉過頭,對着公子升說道,見到公子升得知他要去見白衍,連忙起身的舉動,田鼎幾乎不需要公子升開口,便知道公子升也想一同前去。
見狀,田鼎搖了搖頭,示意公子升此時不應一同前去。
“公子在此稍等!”
田鼎勸解道。
公子升看着田鼎的模樣,想了想,嘆口氣,點點頭。
遂陽城。
將軍府邸之中,等田鼎獨自前來府邸,求見白衍的時候,方纔得到召見,跟着僕從進入府邸,沒想到在院子時,便見到匆匆離去的公子軫。
“公子!”
一直忙於陪公子升商議勸說白衍之事,田鼎難以分精力去管公子軫,沒想到眼下,卻在白衍的府邸內,見到公子軫。
帶着疑惑,田鼎對着公子軫打禮,不過因爲是長輩,故而禮數方面,乃是長者的姿態。
別說公子軫僅是齊國公子,就是日後公子升,亦或者公子軫繼位,田鼎依舊是他們的宗伯,誰當齊王見到他,都要喊一聲宗伯。
“宗伯!”
公子軫見到田鼎,整個人都被嚇一跳,臉色一變,隨即回神後,一臉笑意的對着田鼎不斷打禮,眼神有些躲閃,似乎有些心虛。
田鼎有些不解,但這時候僕從開口,說白衍在書房等候,田鼎這纔沒有多問,對着公子軫打禮之後,跟着僕從前往書房。
公子軫見狀,看着田鼎的背影,整個人都鬆口氣,轉過身急匆匆的離開院子。
府邸書房內的木桌旁。
白衍看着竹簡,見到田鼎到來,這才放下竹簡,起身打禮,待田鼎拱手回禮後,白衍便示意田鼎入坐。
“田大人此行前來,可是爲何?”
白衍看着田鼎詢問道,這時候見到一旁徐師走來,乖巧的跪在身旁,給自己以及田鼎倒茶。
看着徐師低頭害怕的模樣,白衍不由得有些笑意,自從當初回齊國一趟後,也不知道徐師與田非煙發生過什麼,涉及田非煙的事情與人,徐師都有些緊張。
要知道,徐師可是毒師啊!連項燕供奉在族內的百越巫師,在徐師面前玩毒,都顯得不自量力。
而沒啥本事,滿是腹黑的田非煙,會如此鎮得住徐師,這點就是暴氏與趙秋,都沒辦法做到的事情。
“聽聞將軍打算以楚將黃冶,與項燕換糧?”
田鼎看徐師一眼後,隨後看向白衍,好奇的開口詢問道,直接言明來意。
徐師倒好茶水後緩緩起身,把茶壺再次放去房內不遠處的炭火爐旁邊,外面寒風瑟瑟,楚軍難得今日沒有進攻,白衍能回府休息,如同昔日年復一年那般,徐師想做的,便是白衍想喝茶的時候,便有一杯熱騰騰的暖茶。
不過當餘光看向房內,木桌旁,跪坐在白衍對面的中年男子,田鼎!
田非煙的父親!齊國的王室宗親!
說實話,此番若非是這個田鼎與齊國的兩位公子,公子升、公子軫一同前來,爲了保護白衍的徐師,絕對不介意,如同給熊奇下毒那般,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給這三人下毒,以此要挾齊國出兵,幫助白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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