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在公子熊奇眼裏,薛城、離姑方向雖然有秦軍趕來,但也不必太擔心,只需要撤退到濫城駐守,秦軍就算想攻打,也沒那麼容易。
更何況奚城那裏,還有將軍景峙統領大軍在,得到消息後,景峙將軍定會派兵前來馳援。
到時候等項燕將軍那裏擊敗秦軍後,魏地的秦軍定然也要立即回防秦國,曲阜一地的白衍,以及麾下所有部將,便會孤立無援。
平野上。
一臉亢奮的楚國士卒,手持長戈,朝着一臉慌亂的秦卒不斷揮刺,看着周圍越來越多的楚軍士卒在左右衝鋒,一個個楚國士卒神情愈加亢奮,特別是看到秦卒愈發慌亂、害怕的模樣,他們面色愈發猙獰。
柿子挑軟的捏,面對弱者,優勢一方往往愈發不饒人,不管是楚國士卒,還是秦國士卒,亦或者魏、齊、趙、燕、韓,皆是如此,無外乎人性。
“啊!”
滿臉是血的楚國士卒,看着手中的長戈捅刺進入秦卒的腹部,面色猙獰的拔出長矛,見到秦卒慢慢倒地,楚卒連忙再次拿起長戈,對着秦卒的臉上揮刺過去。
伴隨着秦卒徹底沒有生息,一動不動躺在血泊之中,這才罷休,隨即便看向其他秦卒。
然而這時候,忽然身後的戰鼓一變,從慷慨激昂的戰鼓,變成一頓一頓的鳴鼓聲。
受過訓練的楚軍士卒幾乎一聽便知道,這是撤兵的鳴鼓聲。
怎麼回事?
所有手持兵器,正在與秦卒廝殺的楚軍士卒,全都停下腳步,一臉錯愕的轉過頭,不僅僅是楚軍士卒,那些楚軍將領以及督軍之卒也全都不解的轉頭看向大軍方向。
但剛看到楚國大軍中,主將位置的方陣,不僅僅那些將軍們已經紛紛調轉戰馬離開,就是其他所有方陣的將士,也都跟着往大營方向撤退,這一幕讓所有楚軍士卒看傻了眼。
爲何要撤退?
明明他們眼下正是大勝之時,秦軍已經有潰敗之勢。
“撤!!!”
一些騎馬領兵的楚軍將領,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各個士族的公子哥,此時看到家中長輩,或者世伯將軍都已經撤退,恐慌之餘,也連忙帶着家族親信,騎馬轉身離開。
不撤還好,隨着楚軍撤退,原本潰敗,不斷被追殺的秦卒,本就有一些兇悍之人,滿身血,手中利刃殺了不少楚軍士卒,眼下看着楚國大軍開始撤退,方纔被追殺窩火的情況下,看着眼前這些楚卒沒有後援,怒喝一聲,紛紛上前砍殺楚卒。
剎那間。
戰場氣勢原本高昂的楚軍,面對秦卒的反擊,開始怯懦起來,見到大軍已經撤退後,無心戀戰的楚軍士卒,自然不想也不敢再逗留下去,紛紛開始往後退,原本衝在前面的楚軍士卒眼見着後面的人都開始撤退,又看到一個個秦卒拿着兵器再次殺來,一抹恐懼本能的浮現在心頭。
局勢,瞬間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秦軍出擊的戰鼓聲再次響起,方纔所有遊戰的秦軍將領,紛紛統領着親信部將,以及麾下將士,率先朝着楚軍殺而去。
平原上,方纔拿着長戈利劍不斷砍殺秦卒的楚軍士卒,轉眼間在平原上,一個又一個被秦卒追上,亂刀砍殺在地上,並且那些方纔被殺得膽怯的秦卒士卒,如今隨着局勢翻天覆地的反轉後,幾乎是泄憤一般的瘋狂砍殺楚卒。
方纔的膽怯,瞬間化作瘋狂,似乎要連本帶利的還給楚軍士卒。
戰場上,連投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在已經廝殺半天后,所有人都已經殺紅眼,結下死仇,要知道秦卒這邊,都是魏卒拉着認識的人來到戰場上,潰敗雖易,但卻都有同仇敵愾之心。
楚卒方纔殺的,基本上都是他們認識的家鄉之人,有些更是親人,這就讓所有秦卒都已經殺紅了眼,只要看到楚卒,就蜂擁上前亂刀砍死,任由鮮血濺身上也不管不顧。
甚至最後當看到箭矢射來時,很多秦卒殺紅了眼,不管不顧,仍舊對着一個個楚卒砍殺泄憤,直至被箭矢射殺之後,方纔倒在地上。
濫城方向。
一些帶傷的楚軍士卒,不斷騎着戰馬狂奔着,一個個滿是驚恐的看着身後,許久後,當看到楚國大軍之時,方纔紛紛勒住戰馬。
“將軍,秦軍鐵騎已經殺來!”
爲首的楚軍將領原本負責看守大營,然而秦軍鐵騎殺來,他們根本守不住,只能丟下大營,急忙的趕來楚國大軍這裏。
畢竟楚國不下十萬大軍在,定能擊退秦軍鐵騎。
“什麼,秦軍鐵騎已經攻打到大營?有多少人?”
公子熊奇騎在馬背上,看到大營而來的這些部將的模樣,本就一臉懵,而當聽到秦軍鐵騎居然已經從大營那裏殺來,頓時瞳孔一縮,一臉疑惑看向將領。
這怎麼可能?秦軍若想從其他地方繞後,去到大營那裏,不論從哪個方向,都必須要經過濫城、奚邑。
秦軍眼下怎麼可能已經殺到大營?
“稟報將軍,具體數量末將不知,但絕不下三萬人!”
將領對着公子熊奇稟報道。
此話一出,剎那間公子熊奇臉色變得煞白起來,睜大眼睛,滿是慌亂的看向大營方向,四周其他楚國將軍這時候,也都紛紛一臉驚恐的看向彼此。
“不好,公子,我們被包圍了!”
“這可如何是好?”
一個個楚國將軍眼神滿是慌亂的看向公子熊奇,而那些年輕的士族子弟更是不堪,驚懼都已經浮現在臉上,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這時候,不等公子熊奇說話,所有人便隱約的看到,濫城方向一股密密麻麻的秦軍,已經從山丘密林的官道內,紛紛湧現出來。
“佈陣!佈陣!!!”
這一幕讓所有楚國將軍,紛紛慌亂的下令道。
剎那間,一個個方陣的楚國將士,一排排的來到這些楚國將軍面前,形成一個個防守的方陣,盾牌豎立,一根根長戈密密麻麻的指着叱龅那剀娙撕!�
平原上。
不管是還在掩護撤退,或者還在撤退,以及全都防守結陣的楚國大軍,看到遠處鐵騎湧出穀道後,遍佈整個南方平原,一排排並馳而來,望着那鐵騎大軍中,無數支秦字黑旗飄動。
每一個楚卒的心中都浮現出絕望,驚恐的表情,幾乎充斥着每一個楚軍士卒的臉。
公子熊奇騎在戰馬上,望着遠處密密麻麻的秦國鐵騎,緩緩停下,一眼看去,那猶如人海一般的秦國鐵騎攔住整個南方的去路,佈滿南方的平原,這個從小便衣食無憂的公子,此時終於害怕起來。
從始至終公子熊奇都不明白,白衍明明不在曲阜,爲何所有秦國大軍,全都渡河進攻楚軍。
更讓公子熊奇不解的是,濫城與奚邑的楚軍怎會讓秦軍鐵騎過來。
第五百七十八章:面色陰沉的嬴政。
數萬楚國士卒都被圍困在平原上,漷水方向的楚軍弓弩手,還有好不容易逃離秦軍追殺的楚卒,見到鐵騎抵達,也全都不敢再貿然輕舉妄動,靠着僅存的楚國士卒手持長戈,形成一個個防禦圈。
不過沒有盾牌的掩護,別說楚將公孫稷,就是所有方纔經歷廝殺,好不容易活下來的楚卒都明白,在鐵騎面前,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平原起風,原本浩浩蕩蕩的楚國大軍中,楚軍旗幟比起一開始,已經少去半數之多。
僅剩下的飄舞楚旗,在四周圍攏的秦軍對比下,數量根本不成正比。
“將軍有令,降者不殺!!!”
一個騎馬的秦卒,在平原上,在兩軍之中騎馬十分靠近楚軍,隨後大聲喊道,喊過五六聲後,連忙拍馬往回趕,生怕下一刻,就會被楚軍的弓弩手射放箭,到時候怕親生母親都不一定認得出他的屍體。
秦軍鐵騎前方。
白衍身穿衣甲,騎在馬背上,望着楚國大軍,並不着急下令進攻。
薛城、離姑方向的秦國大軍很快就要抵達,白衍這時候不會冒險急功近利,在濫城、奚邑相繼拿下後,楚軍已經沒有絲毫退路。
不過望着沒有任何異動的楚國大軍,白衍不禁有些意外,楚軍與預期之中,要死傷更多。
這讓白衍第一次意識到,惠普在練兵上的才能。
以前白衍便有疑惑,爲何李牧駐紮雁門,卻能靠着一支邊騎,以及邊軍,數次擊敗秦軍,按道理,秦軍死傷無數,但邊騎與邊軍,也不可能沒有死傷纔是。
眼下看着楚軍的模樣,白衍已經猜到一些原因。
白衍忍不住望向遠方漷水方向的秦軍,或許在在後世歷史上,惠普應當也與柴一樣,或戰死,並且因爲平生之事還不足以記載史書,故而後世沒有一絲記載。
許久後。
白衍突然看到楚軍出現異動,所有騎馬的鐵騎將士望着遠處,都看到另外兩個方向,正在有秦國大軍趕來。
“將軍,宴茂將軍,楊彥將軍已經統領大軍到了!”
牤在一旁,對着白衍說道。
而就在牤開口說話的時候,遠處的楚國大軍,顯然也發現其他兩路秦軍就要抵達戰場,這時候楚國大軍明顯不想坐以待斃。
漷水方向的秦軍雖然已經疲師,而且方纔楚軍與其交戰許久,楚軍已經穩穩佔據上風,但由於漷水河的原因,以及楚國在南不在北,楚國大軍註定只能往白衍這個方向突圍。
白衍騎在戰馬上,目光看着楚國大軍解開方陣,開始組成進攻的姿態,一排排整齊有序的往這邊挺進。
“合圍,射殺!”
白衍開口下令道。
隨着白衍的聲音,懷、啄、虞和等人,便紛紛騎馬離去,很快白衍身後鐵騎與數萬邊騎,紛紛開始往左右兩邊散開。
轟鳴不絕的馬蹄聲,再次響徹在平野上。
另一邊。
惠普也已經趁機集結好所有秦軍,再次結成軍陣,一步步的朝着楚軍逼進,無數手持彎弓的弓箭手,取出箭矢,對着公孫稷所部放箭。
“殺!!!”
“殺!”
由於公孫稷所部沒有盾牌,並且絕大部分都是方纔與秦卒交戰的士卒,故而秦卒看到有機會報仇,在將領的命令下,紛紛手持長戈、利刃,盾牌,開始圍攏楚軍。
很快,伴隨着在箭矢射殺下,秦軍、楚軍相繼有無數人慘叫倒下,雙方再次交戰起來,而氣勢愈發旺盛的秦軍,數量已經佔據絕對優勢,無數根長戈來回交錯中,有盾牌的掩護,幾乎每死一個秦卒,就會有四五個楚卒被捅殺倒地。
並且楚軍死的人越多,氣勢便會越低落,面對瘋狂的秦卒,楚卒神情愈發驚恐。
也有楚卒在密密麻麻互相捅刺的長戈中,奮不顧身的想要衝殺出去,但是秦卒幾乎都有防備,即使好不容易斬殺一個秦卒,還沒等打亂長戈,便被其他利刃砍殺倒地。
楚將公孫稷在親信的簇擁下,滿是絕望的看着周圍的秦軍,特別是遠方楚國大軍也都已經被秦國鐵騎合圍。
慢慢的。
越來越多的楚卒被捅殺,楚國大軍四周的楚卒不斷後退擁擠着,弓弩手都已經完全沒有機會射箭,甚至連長戈、利刃都拿不起來。
公孫稷心灰意冷的看向四周,當無數秦字黑旗,擋住公子熊奇的方向,遮擋所有楚國大軍,如吞沒一般。
公孫稷深深吸口氣,抬頭仰望天空,眼神空洞。
“項燕將軍,爲吾等,報仇!”
公孫稷拔出佩劍,不想被秦軍羞辱的他,不想死在秦卒利刃下的他,最後一刻,選擇用自己的佩劍,結束自己的性命。
“將軍!”
“將軍!!”
公孫稷的親信,滿眼通紅的看着這一幕,看着四周全都是秦國大軍,秦國旗幟,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絕望之色。
另一邊。
在公子熊奇的命令下,楚國大軍由原來的防守,轉變成進攻方陣,手持盾牌,長戈,朝着秦軍快速挺進。
然而還沒等走幾步,就看到鐵騎與邊騎朝着左右,拿着弓弩對着他們遊射,手持盾牌的楚國士卒連忙防禦左右兩邊,然而這時候,前面也有無數箭矢射來。
箭矢如雨一般,密集的落下,伴隨着無數黑影閃過,在楚卒眼裏,左右兩邊幾乎時刻都有士卒中箭身亡,身後以及四周,到處都是慘叫聲。
僅僅一波,便死傷無數,楚軍將領看着士卒氣勢已經出現潰敗,看着鐵騎與邊騎騎馬不斷遊射,將領不得不下令撤退,帶着所有楚卒後撤,回到原來的位置,舉起盾牌抵擋。
“公子,殺不出去!”
楚軍將領回到公子熊奇面前,拱手稟報道。
作爲楚人,如今楚軍將領終於明白,爲何秦大將桓齮明明二十萬秦國大軍,當初面對李牧的合圍,都不能活着離開,最終首級都被趙軍斬下。
“眼下如何是好?”
公子熊奇臉色十分難堪,額頭的汗水,以及臉色的恍惚,無一不在表明,此刻作爲熊負芻之子,熊奇已經心生懼意。
“公子,降秦吧!”
楚將申翱,這時候猶豫一番,還是看向公子熊奇開口說道。
其他楚軍將領聞言,面色一變,紛紛看向申翱,讓楚國公子降秦,這若是傳出去,不說公子熊奇顏面大損,淪爲笑柄,就是申翱,怕也再難有作爲,甚至說不定,還會被滅口。
“不可,公子乃楚國公子,怎能降秦,秦軍又怎會放過公子!”
景豫面色鐵青,直接拔出佩劍,指着申翱,恨不得親手殺了申翱:“申翱鼠輩,擾亂軍心,當殺之!”
在景豫眼裏,秦軍主將白衍,與他乃有殺父之仇,讓他降秦,絕不可能。
然而景豫不知道的是,不說其他楚軍將軍,就是那些年輕的楚國士族子弟,望着四周秦國鐵騎,驚恐之餘,看向他的眼神,也都露出一絲絲怨恨。
“公子,待項燕將軍擊敗秦軍,彼時得知公子被秦軍擒拿,定會以秦軍主將換取公子,而吾等落得如此下場,皆因景豫爲報私仇,矇蔽公子,導致公子落入秦軍圈套!”
申翱看了景豫一眼,隨後看向公子熊奇,開口說道。
作爲熊奇的心腹,沒有士族在背後支持的申翱,往日自然不敢得罪景豫,但能通過阿諛奉承,拍須溜馬上位的申翱,善的就是人心。
如今不想死在這裏的申翱,看到周圍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也知道楚王負芻方纔繼位,熊奇方纔當上公子沒多久,定是也沒有享受夠,不想死在這裏,故而申翱便主動給熊奇理由與臺階下,並且篤定秦軍不會殺公子熊奇。
“申翱小人也~!吾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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