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635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第五百四十六章:你這外孫,了不得!

  “爾等可是有事?”

  孇俁沒見過眼前這二人,本能好奇的詢問道,畢竟眼下這院子是他家,這兩人莫不是走錯路。

  若是走錯路,孇俁自然是要提醒一番。

  然而就在孇俁說完話的時候,公羊湛攙扶着的老婦人,目光怔怔的望向孇俁的母親,眼神滿是激動,年邁的身軀都隱約可見的微微顫抖。

  “成熒!成熒!”

  老婦人一句句喊道,每一句話,都讓老婦人心中,發自靈魂的顫慄起來。

  有些事情,會一直都被放在心底銘記着,時間蹉跎不掉,歲月也清洗不了,當一切再次浮現之時,不僅沒有少一分,反而那放在心底的人,或者事,都會在時間、歲月下,變成世間最珍貴的人、事。

  白衍的外祖母,起初看着那老夫人,隱約覺得有些熟悉的感覺,不過也是以爲認錯路,走錯門,然而當看到那老婦人用滿是淚水的眼神直勾勾望着自己,輕輕喊着自己的名字。

  剎那間。

  外祖母也在這時候,望着那眼神,模樣會變,眼神卻不會的……

  此時,外祖母想到什麼,老邁的雙眼,帶着不可置信,怔怔的看着對方,淚水也在緩緩佈滿眼睛。

  “少君!”

  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

  外祖母望着那老夫人,她不敢相信,在那麼多年後,她居然還能再見到魯嫺少君。

  外祖母一直以爲,她這輩子,到死,或許都無緣再見到那個在記憶裏,魯府之內一直照顧她,教她識字讀簡的女子。

  耳聽着熟悉的聲音,這一刻,外祖母害怕這一切,都是夢,甚至顫抖之餘,都不敢走上前。

  “成熒!”

  外祖母望着那熟悉的眼神,聽着再次的呼喚,再也抑制不住激動,把木柴丟掉,朝着那老婦人走去。

  “少君!”

  外祖母來到老婦人面前,激動的牽起老婦人的手,老婦人也流着淚,喜極而泣。

  “少君?”

  孇俁看着母親的模樣,然而也很快想到什麼,頓時愣住了,瞪大眼睛轉過頭,看着老婦人。

  這便是曾經娘,說過無數次的魯伯之女?

  看着母親激動的看着這個老婦人,注意到老婦人手裏的木杖時,一臉心疼的模樣,回過神來的孇俁有些不可置信,魯伯子女都離開臨淄數十年。

  如今,居然回到臨淄!!!

  “快坐,快坐!”

  孇俁與眼前中年男子點頭示意,這時候見到母親詢問魯伯女的身體後,一邊心疼的擦淚,攙扶着老婦人去坐,一邊有些埋怨,當是她去城外迎接纔對。

  說話間,母親也不斷回憶年幼之時,幸得魯府照顧,方纔沒有被餓死,還有少君至小就從不把她當僕人。

  言語間滿是母親那說不盡的感激。

  孇俁見狀,自然也清楚,在這世道,若非魯府,母親當初,怕是會被餓死,就算不餓死,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更別說母親都有了兒孫後人,這樣讓母親時隔那麼多年再次見面,方纔如此埋怨沒去迎接。

  不過聽到這裏,孇俁有些好奇,這老婦人以及這男子,是怎麼知道這裏的。

  院子內。

  “怎還稱少君?魯府早已經不在,這三十年,齊國唯一牽掛的,便是汝!”

  老婦人並沒有嫌棄院子的撿漏,隨意坐下來後,看着同樣也年邁,滿頭白髮的成熒,忍不住有些感慨,特別是摸着成熒的雙手,老婦人也滿是心疼。

  曾經在魯府的時候,她便不喜歡被成熒稱作少君,後面卻害得成熒被打得滿身傷,這纔不敢再提。

  如今魯府都已經不在,成熒不是府邸內的侍女,早就嫁給那深得父親賞識的男子爲妻,她那麼多年過去,也已是公羊一族的老婦。

  少君這個稱呼,如今再也沒人能阻攔她丟掉。

  “此乃吾長子,公羊湛!!”

  老婦人把長子公羊湛喊來面前,爲腥私榻B道。

  “伯母!”

  公羊湛上前,認真打理道。

  外祖母看着上前打禮的公羊湛,打量一番,連連點頭,看向公羊湛的眼神,滿是親近,隨即讓長子孇俁,過來輯禮。

  “伯母!”

  孇俁也跟着打禮道,出身寒微,如今是個小販的孇俁,打禮時的角度,手勢,輯禮速度,都一竅不通,但好在心眨沧尷蠇D人滿是歡喜的笑起來。

  絲毫沒有介意。

  “去準備食羹!”

  孇俁也知道自己的問題,臉色有些通紅,撓了撓頭後,知道多年不見的母親,定是有說不完的話,於是等妻子也過來打禮後,便囑咐妻子,等會要招待這遠道而來的母子。

  說話間,孇俁聽到母親也好奇的詢問,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是汝外孫!”

  老婦人開口回答道。

  孇俁聞言,愣在原地,外孫?

  壽兒?

  想到這裏,孇俁終於明白爲何魯伯母會知道這裏。

  定是魯伯母去過村子裏找過母親,後面見不到母親,便打聽消息,去尋去小妹哪裏,最後是壽兒告訴魯伯母,母親在這裏。

  魯伯母是真的有心!

  “良人,老婦人方纔回到臨淄,定是思念臨淄粟餅……”

  舅母較爲心細,得知是家母常掛在嘴邊的魯伯母,時隔三十多年回到臨淄,故而除去食膳外,舅母便想起齊餅。

  傳言在姜太公時期,姜太公便是用這齊餅救下無數士卒,從而助周滅商,而周天子分封諸侯,姜太公所制的餅,便在齊國流傳下來。

  而齊國獨特的環境位置,也讓無數商賈、士人直言,其他諸侯國的餅,比不上齊餅香甜,屬人間一絕。

  “嗯!”

  孇俁得到妻子的提醒,這才幡然醒悟,連忙點點頭,帶着妻子一同走去房屋之中,留下母親與魯伯母敘舊。

  “壽兒!少……嫺,汝身體不適,爲何還要去村裏,如此操勞,吾心何安?”

  外祖母也意識到魯嫺去過村裏荀她,看着那根木杖,外祖母滿臉愧疚、自責。

  若是可以,外祖母寧願自己在馬路上等三天三夜,都不願意讓身體本就不適的魯嫺,如此辛勞的去尋她。

  見面雖好,但若是讓魯嫺勞累,外祖母心中無比難受。

  “壽兒?”

  老婦人聽到成熒的話,有些愣神,也有些錯愕,隨後很快便反應過來,應當是另外一個外孫。

  但爲何說是村裏?

  成熒的女兒,怎會在村裏?

  想到這裏,老婦人只能先強行忍下疑惑,搖搖頭。

  “是另外一個外孫!”

  老婦人開口解釋道。

  一旁的公羊湛此時也跟着點點頭,看向伯母,公羊湛也與母親一樣,好奇爲何伯母會說,在村子。

  “另一個外孫?”

  外祖母聽到魯嫺的話,幾乎立即想到另一個外孫是誰,滿是歲月的老臉上,眼睛頓時一亮,滿是激動的問道。

  “可是衍兒?”

  外祖母說到這裏,整個人都一副意外的模樣。

  除了壽兒,外孫便只有衍兒。

  魯嫺既然說不是壽兒,那便只有衍兒!

  想到這裏,再想到那個小外孫,看着眼前的魯嫺母子,外祖母沒想到,衍兒居然與魯嫺母子見過面,這不由得外祖母回憶起,衍兒小時候,好奇的看着她,每一次都安靜的聽着她,懷念起魯府的過往。

  但此刻外祖母又不敢相信,畢竟這天下,茫茫人海,衍兒怎會如此巧合的見到魯嫺,還認識魯嫺。

  除非……

  衍兒,是特地去打聽過!

  想到這個可能,外祖母是又氣又笑,愈發堅信,想到小外孫那小時候的模樣,心中感動得再次浮現淚水。

  “是他!”

  老婦人聽到衍兒這個名,心中終於是放下心,名叫衍,又自稱外孫,清楚詳細的知道這裏,加之眼前成熒的話。

  看來如今那大名鼎鼎的秦將白衍,真的是成熒的外孫。

  這不禁讓老婦人有些感慨。

  “熒,如今啊,你那小外孫可有出息了。”

  老婦人笑着點點頭,隨後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緩緩說出來。

  外祖母一直都聽着,當聽到小外孫主動去公羊府的時候,外祖母哪裏還不知道,根本沒有什麼巧合,而是自己那小外孫,一直惦記着,從小她說過的事,並且真的去尋找魯嫺。

  數不盡的暖意,浮現在外祖母心底。

  而當聽到後面,那些驍勇善戰的秦國騎卒,看守着院子,所有將領,全軍將士,都聽從小外孫的命令,甚至連曲阜都是小外孫攻打下來的,還有那魏國!

  外祖母聽到這些,心中滿是欣慰,小時候那個被村子裏的人,嘲笑的孩童,被她護在身後的孩童。

  如今,終真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將軍,一個統領十餘萬大軍的秦國將軍。

  就像小時候在燭燈下,她給小外孫,談及名揚古今的那些名將,吳起、龐涓、白起、廉頗、田忌、匡章……說着那些將軍,一令十萬軍士而動,一行而諸侯危。

  “成熒,你方纔爲何說是在村子?”

  老婦人說完後,也好奇的問起心中疑惑,怎麼聽着,成熒的女兒,是嫁到齊國的村子裏。

  那爲何白衍,又是秦國將軍!

  還是坐擁秦國精銳鐵騎,頗受秦王嬴政器重、賞識的秦國將軍。

  “就是在村子!”

  外祖母笑着點點頭,似乎知道魯嫺母子的疑惑,而從小便深受魯府照顧的外祖母,比任何人都清楚魯嫺的爲人,便也沒有隱瞞。

  把女兒嫁到哪裏,對方家境,以及育有几子,各有何名,全部都說出來。

  “白衍出身耕農之家?”

  公羊湛站在自己母親身後,當聽着成熒伯母緩緩說着事情之後,徹底一臉失神的模樣,眼神之中,皆是不可置信。

  秦將白衍,居然出身耕農之家!

  這遠比白衍是齊人的事情,對於公羊湛的衝擊要更大,公羊湛敢篤定,這件事情若是說出去,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畢竟白衍是齊人的消息,已經越傳越廣,但凡知道這件事的人,不管是商賈、還是士人,都在猜測,白衍是齊國那個名門士族中的子弟。

  誰會想到,誰又敢往耕農這方面想……

  一個普普通通的耕農,甚至連姓氏都沒有!

  “小時候啊,因吾那小外孫,體弱偏瘦……”

  外祖母說完女兒一家後,知道魯嫺母子心中所想,便把小外孫從小被村民嘲笑的事情,帶着回憶,慢慢說出來。

  許久。

  隨着所有事情都被魯嫺母子得知,別說公羊湛,就是老婦人,都一臉恍惚的搖搖頭。

  “成熒!你這外孫,了不得!”

  老婦人回過神,看着成熒滿是羨慕的說道。

  若是一開始,得知成熒的經過,得知成熒獨自一人,將三個兒女拉扯大,老婦人滿是心疼,而直到後面,隨着小外孫的出現,聽着那些經歷。

  老婦人越發感嘆,甚至要遠比一開始,得知秦將白衍,是成熒外孫之時,更要驚歎數倍。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