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不再糾結白衍此前在大營說過的推測。
“匈奴再逢大敗,恐怕短時間內,都無心再南下!”
昭毋尚低頭沉思,輕聲分析着,隨後看向景騏一眼。
在雲中山脈,死了兩萬六千人!一年多前,匈奴與月氏聯合南下,被白衍燒的燒,殺的殺,那時候匈奴就死傷不少,後面月氏離去時,又殺了匈奴近萬人。
之後月氏與匈奴接連交戰,更是不斷死傷。
如今,又逢白衍,再次被白衍領兵殺死兩萬六千多人,以匈奴的實力,恐怕短時間內,都不會再敢南下劫掠。
而一旦雁門以北沒有憂患,這對於秦國而言,絕不僅僅多出一支大軍那般簡單,不管是曾經那些趙國的趙邊騎,還是一直跟隨白氏的白氏鐵騎,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更讓人發自心底擔憂的是,這兩支精銳,全都由白衍率領,對白衍,都有誓死效忠之心。
白衍的領兵才能,眼下可是親眼所見。
楚、秦若當真有一戰的話,別說楚國將領之中年輕的那一輩,就是其他楚國那些老將軍中,恐怕也僅僅只有項燕大將軍,能穩壓白衍一頭。
但,秦國內,除去白氏白衍外,還有秦國大將,王翦。
“雲中山脈一戰,斬匈奴首級兩萬六千有餘,待白衍歸來,楊端和定會把這個消息,上呈咸陽。”
景騏自然聽出昭毋尚的擔憂,然而眼下說什麼都已經沒有用,只要消息送到咸陽,他們想得到,嬴政也一定能想得到,這件事情已經註定無法改變。
“子償,可曾知曉白衍何時歸來?”
景騏看向羋旌。
此刻羋旌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應該不高興,匈奴大軍突襲雁門的消息,讓羋旌這幾日,日夜難眠,整日心驚膽戰,就怕善無城被匈奴圍起來,然而眼下匈奴突襲雁門的危機已經解決,但見到白衍又再次立下大功,也感覺心裏有些難受,聽到景騏的話,羋旌抬起頭。
“聽楊老說,估計要過兩日纔會歸來,如今白衍是在衍城,聽說是一個將領戰死在雲中穀道內。”
羋旌把知道的事情告訴景騏。
隨着羋旌的話,景騏沉思片刻,隨後看向羋旌。
“雁門危機已解,但這兩日吾等先不回楚國,等白衍歸來後,吾等與白衍相處之餘,也趁機打聽清楚匈奴哪裏的情況,子償,汝立刻命人把這裏的消息,告知昌文君,望言之,白衍必除!”
景騏輕聲說道。
羋旌聽到景騏的話,對於最後一句,羋旌很好理解,就算景騏不說,他與父親也會等待機會,然而聽到景騏說要留在雁門,羋旌忍不住一臉疑惑,對着景騏打禮。
“給父親送書信,這一來一回至少一月,楚王病逝,若二位留在雁門過長,那楚國之中,負芻豈不是失去兩個助力?”
羋旌有些擔憂的問道。
此前聽到景騏與昭毋尚留下來羋旌沒有反對的原因,是善無城這裏有危險,感覺說不定有景騏與昭毋尚在,即使城破後,他們二人能救他一命。
眼下,雁門這裏的危機已經解決,羋旌也知道輕重,明白楚國哪裏正是爭奪楚王關鍵時機,景騏與昭毋尚這兩個心腹不在,這對於熊負芻而言,可不僅僅是少兩個幫手那般輕巧。
“是啊!若是吾等不在楚國,怕是李園與太后等人……”
書房內,昭毋尚聽到羋旌的話,也皺着眉頭,看向一旁的景騏。
昭毋尚也有些擔憂楚國哪裏的情況,他們二人實在留在衙門這裏已經太久,若不早些回楚國,怕是楚國哪裏,負芻沒有足夠的助力應對局面。
“眼下管不了那麼多,白衍對於楚國的威脅,遠超熊猶!”
景騏搖搖頭。
在景騏眼裏,不想出一個解決白衍的辦法,白衍的威脅這裏,要遠比楚國哪裏要大,就算熊負芻繼位楚王,他也會睡不安穩。
至於不回楚國會不會有變故!
想到這裏,景騏呼吸急促起來,眼神一狠。
“若是李園膽敢聯合太后,扶持熊猶繼位爲楚王,吾等……”
景騏轉過頭,看向昭毋尚,面色帶着少許狠辣。
“殺之!!!!”
景騏說道。
在景騏眼裏,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等待這一日,如今楚幽王還不容易死去,這一次新的楚王,只能是負芻,其他人膽敢坐上楚國王位,他景騏就一句話,誰坐誰死!
房間內。
羋旌與昭毋尚聽到景騏的話,看着景騏的模樣,都忍不住心頭一稟,互相對視一眼。
殺楚王與太后!!
這恐怕不是一般人有這膽子,不過他們也知道,景騏是那種說到,就會做到的人。
景騏既然說敢殺楚王,那就是真的敢殺。
想到這裏。
羋旌與昭毋尚二人中,羋旌目光中忍不住閃過一抹心虛,擔憂被看出來連忙微微低下頭,原因是羋旌心底可是清楚,名義上父親與大伯雖然都支持熊負芻繼位,但私底下,大伯可是也有心想要回楚國,當一當楚王,並且與項氏都說好的。
只可惜的是,大伯一直沒能除掉白氏。
不過說起來,經過這次事情,羋旌感覺,若是大伯日後真的要當楚王,那麼眼前這個景騏,無論如何都要讓父親與大伯想辦法除掉纔行。
以前別說他,怕是就算父親與大伯都沒想到這景騏那麼狠,居然連楚王與楚太后,都有膽子動其除掉的念頭。
在羋旌與景騏、昭毋尚交談的時候。
雁門善無城內。
在楊端和的安排下,匈奴大敗的消息,迅速傳遍大街小巷,酒樓、茶鋪,曾經一個個擔驚受怕的善武百姓聽聞匈奴大敗的消息後,全都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而在白衍的巨大府邸內。
隨着一個布衣男子匆匆拿着一卷竹簡從院子經過,不遠處的涼亭內,與趙秋在一起的暴氏,沒有注意到。
趙秋側坐在涼亭旁,看着被暴氏帶人打理得井井有序的府邸,就連曾經枯亂的水池,都清澈起來,一條條魚在裏面遊蕩。
瞧見那男子從院子經過,朝着魏老的書房走去,趙秋陪撇嘴,看了一眼就沒有再看。
雖然她把匈奴的事情已經告訴白衍,但她也明白,白衍想要對付匈奴那麼龐大的數量,可沒那麼簡單,此前聽說白衍還分兵南下與留守雁門山,也不知道白衍在打什麼主意。
“答應我的事情還沒做到,你可不能死在匈奴手裏!”
趙秋看着水池內的魚,雙眸哦帶着一絲不忿,心裏呢喃道。
或許是因爲白衍答應她的事情還沒做到,想到匈奴大軍南下,白衍領兵去應戰,趙秋心裏,也頭一次浮現一絲擔憂。
屬於白衍一個人的擔憂。
第四百四十章:回善無城
天空沒有過多的陽光明媚,時晴時陰的天氣下,在一座沒有圍城的地方,清風拂過,安靜的氣氛中,無數枝掛滿白綾的樹釵插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一眼望去,皆是一個個小小的墳土。
雲中山脈一戰,衍城不知多少門戶,掛上白綾。
一個個老弱婦孺帶着孩童,在墳土前,親手堆積着一點點泥土,這些小小的墳土中,有些人是妻子的男人,孩童的父親,有些是一些孤寡老弱僅有的後代,更有一些連家人都已經沒有,是衍城這裏的百姓心憐,在其墓前推土。
風拂過,白綾吹得呼呼響。
然而就在這片墓土中,上千百姓,無一人發出聲嘶力竭的哭喊,一雙雙紅通通的淚眼下,似乎全都已經麻木不堪。
“上酒!”
一個頭發白花花的年邁老者,從人羣之中走出,用不是很大的力氣喊道。
隨着老人的話,無數早已經準備好的孩童,不管大小,全都抱着或拿着一罈罈酒水,離開父母的身邊,去到墳墓前,給一個個墓土前,擺上一碗酒水。
四周墓前的長輩見狀,紛紛起身離開,沒有一個人說去幫忙,即便是有些孩童,不過五六歲,走起路來都跌跌撞撞,更別說還要抱着一罈酒水。
“將軍,善無城書信!”
在方纔說話的老者身後,一名邊騎將士來到白衍身旁,把書信交給白衍。
白衍接過書信後,打開看着其中的內容,隨後收起竹簡。
“將軍,大戰過後,雁門需要將軍,將軍能來衍城,送兒郎一程,是兒郎們的福分,還請將軍速回善無城。”
方纔說話的老者來到白衍面前,顫顫巍巍的對着白衍拱手輯禮。
“吾等替那些遺孤,叩謝將軍!!!”
隨着老者的話。
在白衍四周,衍城所有百姓,突然許多人對着白衍跪下,隨後越來越多,頃刻間,一眼望去,無一人站着。
如老者所言,他們衍城的百姓都清楚,白衍爲他們做得,比任何人都多,即使當初武安君李牧都難以相比,兒郎戰死,他們不會怪白衍,匈奴南下,這些兒郎何嘗不是在保護家人。
更何況。
白衍從未辜負他們這些戰亡的趙家兒郎。
“不可!”
白衍看着腥苏f道,心力交瘁的臉龐上,佈滿這段時日積累下來的疲憊。
“雲中山脈一戰,該是白衍替雁門所有百姓,叩謝諸位!”
白衍說完後,面對腥说墓虬荩籽芤补蛟诘厣希従徔念^。
白衍清楚,如今活在雁門郡內的每一個人,都該是來給那些陣亡的將士倒酒,沒有這些邊騎將士在戰場忘死的廝殺,便沒有今日雁門的安穩。
他白衍叩謝這些將士,爲的是雁門所有生民,也爲他白衍。
這些話不宜說出口,但白衍一直都會記在心裏。
“將軍,還請起來!”
在老者的攙扶中,白衍緩緩起身。
這時候,所有衍城百姓通紅着眼睛,看向白巖,其他四周所有守衛的邊騎將士,也都看向白衍,就連數不清的墳土面前,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倒酒孩童,都看向白衍。
比起李牧,白衍與他們趙人接觸的時間很短,然而時間短卻不能代表百姓感受不到白衍的付出與心意。
不管是上書咸陽求糧,還是處理掠賣一事,甚至是率領邊騎保護雁門百姓。
在短短的時間內,經歷過這一件件事情。
白衍!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或許對於此刻所有人來說,都已經深深刻烙印在骨子裏。
片刻後。
白衍在幾個老者的相送下,最後看了許久這片墓地,方纔轉身帶着諸多邊騎將領離開。
來到衍城已經不少時日,白衍也不敢再多逗留,郡守楊老已經書信詢問好幾次,魏老也送來書信,另外,大戰後,所有立功將士的爵位,全都要他書寫上報咸陽,命人請功賞爵,還有邊騎將士的整頓這些都需要他去處理。
每一件事情背後,都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程量。
“你們可要多留下來兩日?”
白衍看向領兵南下後,再次歸來的虞和、惠普等將領,猗坊是他們的生死之交,如今猗坊戰死,他們不可能不來送猗坊一程。
戰馬旁,各自牽着戰馬的惠普、虞和等人,看着遠處的衍城百姓,看着那些人影,目光滿是傷感。
“將軍,吾等也不留了!”
惠普微微搖頭說道。
再留下來,也不過是徒增分別之痛,猗坊之死,日後他們會等機會討回來。
“走!”
白衍見狀,點點頭,率先騎馬離去。
惠普、虞和等人,紛紛騎馬,調轉戰馬跟在白衍身後。
然而,在邊騎將士的護送下,在虞和等人的跟隨中,白衍還沒騎馬多久,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一個人站着的男子見到白衍一行人後,跪在地上。
男子背上,似乎是揹着一把用布裹起來的劍。
“何人?”
牤騎馬上前,勒住馬繩,看着那個男子詢問道。
此刻,虞和、惠普,以及其他邊騎將士,全都拉住戰馬,目光看着年紀輕輕的男子,不過與牤不同,當虞和、惠普,以及其他邊騎將領看到那男子後,全都露出複雜的目光。
“吾要報仇!”
跪在地上的男子,聽到牤的詢問,抬起頭,一臉愧疚、自責的看向白衍,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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