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495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嘈雜聲下。

  無數喬裝打扮的沃陽百姓,紛紛來到沃陽城下,隨着見到城池,每一個百姓臉上,都透露着喜悅,以及少不了些許言語的抱怨。

  數日的忙碌與勞累,還有無家可歸的那種顛沛流離,讓所有人都不好受,眼下回到熟悉的地方,放鬆開心之餘,很多人都紛紛毫無顧忌的訴說着這段時日以來,積壓在心底的不滿。

  緊接着,在打開的城門中,無數百姓紛紛湧入城內。

  隨後。

  呼吸之間,原本滿臉喜色的沃陽百姓,進入城門後見到的一幕,讓有一個算一個,所有看到眼前場景的沃陽百姓,全都徹徹底底的傻眼在原地。

  在所有率先進入城門的百姓目光中,映入眼簾的是,一眼望去延伸到街道盡頭,密密麻麻,全都是一動不動熟睡的布衣將士,一個個將士臉上帶着疲憊,就這般躺在街道中硬邦邦的地上睡覺。

  明明在街道兩旁,便是空蕩蕩的商鋪與房子,明明整個城內,全都是空房!!!!

  但所有邊騎將士都沒有進去。

  更讓百姓錯愕的是,那些將士無一例外,身旁全都是血紅色的泥土,在其腰間,除去兵戈利劍外,還綁着一個個依舊帶着鮮血的頭顱,看仔細後,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些頭顱……全都是匈奴人!!!!

  匈奴人的頭顱!!!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百姓。

  這一刻,全都怔怔的站在城門前,無比震驚的望着眼前的場景。

  這是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第四百三十八章:白衍的劍,坻崿的擔憂。

  街道上,熟睡的將士已經被驚醒,然而當看到是沃陽的百姓,一個個將士便毫防備的繼續睡下,有些將士看到擋住百姓的去路,便疲憊的挪了挪身體,隨後找一個地方,繼續躺下。

  雲中山脈下的鏖戰,數日的蹲守,除去刀刃上的生死,暴雨也在帶走邊騎將士的體力。

  生死之際或許還無法顧忌那麼多,然而當血戰過後,無一例外,無論將領還是士卒,都感到排山倒海的疲憊襲來,在戰事過後的雲中穀道內,不少將士便是因此而暈倒過去。

  沃陽城門。

  “怎麼回事?怎麼堵住了?前面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啊!”

  “快走啊!”

  隨着城門外嘈雜的聲音響起,已經入城,怔怔失神在原地的百姓這才驚醒,看着那些邊騎將士的模樣,百姓不知道說些什麼。

  安靜,或許是此刻最好的表達。

  越來越多的百姓進入城內,隨之而來的,便是城外的喧嚷聲漸弱,當每一個踏入城門內的百姓,看到城內的場景後,都一臉震驚的安靜下來,久久無法回神。

  許久。

  當一個個百姓順着街道走着,朝着家中的方向走去,當一個個百姓小心翼翼的走在街道上,沿途之中,看着七歪八亂就地熟睡的邊騎將士,這一刻,全都紅了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瀰漫在沃陽百姓心間,百姓往日消息不靈通,故而容易被士族利用,但這並不代表百姓傻,特別是沃陽百姓常年居住在趙長城旁,再往北走從雲中山脈過去,便是北方草原,眼下親眼看着這一幕,沃陽百姓哪裏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爲何此前他們要穿戴邊騎的衣甲偷偷離開沃陽。

  回想起數日的抱怨,回想起這幾日心底的不滿,回想起私下裏的話語。

  當親眼看到這一幕時,這巨大的反轉讓所有沃陽百姓,頓時心頭充斥着無比的愧疚,悔恨。

  從街道一眼望去,滿地匈奴頭顱!

  但凡有眼睛,都清楚的知道,當初在他們離去後,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良人!”

  街道上,一些歸來的女子,看到熟悉的人影后,紛紛眼眶通紅的上前,其身旁還跟着年邁的老人。

  不少邊騎將士的妻兒老小其實都在沃陽,眼下,伴隨着家人歸來後,自然是相聚。

  “孩兒啊~!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來到一對夫妻面前,看着她的兒子問道。

  靜悄悄只有腳步的街道上,老婦人輕輕的話,瞬間吸引無數人的目光,諸多白髮蒼蒼的老者以及百姓,全都看了過來。

  “母親,是白衍將軍猜測匈奴要南下,便帶着吾等將士,待母親與城內百姓離去後,深夜來到此地,次日進入雲中,於雲中山脈與匈奴交戰!”

  男子看着母親說道。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其中的過程,每一個聽到的沃陽百姓,都忍不住羞愧的低下頭。

  而在街道上的其他地方,一些女子滿臉驚慌的在街道上尋找着什麼,目光不斷從一個個邊騎將士的臉頰上掃過,隨着時間越久,女子的面孔愈發絕望,眼眶泛紅起來。

  “將軍在何處?”

  惠普、虞和二人進入城池後,當看到城內邊騎將士的模樣,也是嚇一大跳,連忙命人叫來一名秦吏詢問。

  詢問後得知,此刻白衍在沃陽許氏的府邸中。

  於是虞和、惠普二人連忙下馬,讓秦吏帶路,朝着許氏府邸走去。

  許氏府邸中。

  等虞和與惠普二人見到白衍之時,院子內擺滿一箱箱裝滿錢幣的木箱,布料之類的數不勝數,一個個奴僕、侍女來來回回忙碌着,來到書房內的時候,諸多沃陽士族之人,正十分熱鬧的在攀談。

  “虞和將軍!”

  “惠普將軍!!”

  一個個士族之人看到虞和與惠普到來,身爲沃陽士族,自然是認識二人,故而連忙拱手輯禮,見到其臉色匆忙的模樣,清楚是尋郡尉白衍而來,皆是側身讓路。

  看到白衍在木桌前,虞和、惠普二人連忙上前。

  “將軍!”

  “將軍!!”

  虞和、惠普二人對着白衍拱手輯禮道。

  “你們二人回來得好!立刻帶人去統計其頭顱數量,把院子內的錢財全部帶去分給將士,按照此前一個頭顱一身衣物,分給將士,另帶人把陣亡將士的遺孤,全都要登記在竹帛中!”

  白衍轉過頭,看到虞和與惠普二人回來,鬆口氣。

  說話間,白衍把手中親自寫下的借條交給一旁等待已久的士族,因爲白衍雁門都尉的身份,加之此前獲得封地的事情,故而向這些士族借錢財並不難。

  對於白衍而言,不管是洛陰那裏,還是此前得到的錢財,甚至善無城那裏的呂氏,給白衍一些時間,白衍不差錢。

  然而在白衍心底卻十分清楚,他等一等去善無調錢的來回,這個時間對於那些陣亡將士的遺孤,到底意味着什麼,而且對於那些立功的將士,戰後沒什麼能比得上,立刻得到封賞更讓人喜悅。

  身爲雁門郡尉,借錢之事傳出去,雖然沒什麼大影響,而且看起來也頗爲多此一舉,平白多很多麻煩,換作其他任何人估計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等等,但白衍卻選擇麻煩一些。

  “諾!將軍,將軍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是啊!將軍!”

  虞和、惠普二人聽到白衍的命令,本能的接令,然而當看到白衍那帶着少許血絲的眼睛,哪裏不知道白衍在大戰過後,可能根本沒好好休息。

  於是二人連忙勸白衍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他們二人。

  白衍搖搖頭。

  “雲中山脈還有將士的屍體,沒有帶回來,那些匈奴人的屍體,也需要處理!還有……”

  想到什麼,白衍目光看向虞和、惠普。

  見到白衍的眼神,虞和、惠普二人一臉疑惑,不清楚白衍爲何這般看着他們二人。

  “還有猗坊的屍體,也要帶回去,給其家人!”

  白衍說道。

  一句話,讓虞和、惠普二人直接愣在原地,張着嘴巴,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白衍,雙眼逐漸泛紅起來。

  這一刻,二人腦海裏浮現猗坊昔日的模樣,昔日的一幕幕,猗坊那爽朗的笑聲。

  淚水瀰漫在二人眼裏。

  “猗坊是隨我戰亡,五日後你們二人率領邊騎南下回大營,我親自送猗坊歸家!”

  白衍轉過頭,看着面前木桌上的竹簡,腦海裏浮現出猗坊頭顱掛在隘口大門下的模樣。

  善無城白衍不着急回去。

  猗坊最後這一段路,身爲主將的白衍,想要親自送其走上一程。

  書房內。

  虞和、惠普二人,兩個五大三粗的男兒,此刻紅着眼,嗚咽着流淚,聽着白衍的話,二人紛紛抬起手。

  “諾!”

  “諾!!”

  擦拭着臉上的淚水,虞和、惠普二人都安靜的等待着白衍接下來的吩咐。

  ……

  北方草原。

  在匈奴部落中,在一個巨大奢華的營帳內,一個個衣着露骨的女子圍聚跪在地上,這些女子無一例外,皆是身材十分嬌蠻。

  “單于!”

  “單于!!!”

  坻崿、穆爾託、蠱頜、塢靨邇等一胁柯涫最I,紛紛站在牀榻旁,看着已經甦醒過來的頭曼單于。

  瞧見頭曼單于沒有事情,幾乎所有人都鬆口氣。

  “單于,我們部落此番,一共死了兩萬六千多人!”

  坻崿看着面色蒼白,十分虛弱的頭曼單于,輕聲開口道。

  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即便是早已有所準備的坻崿,都忍不住心神恍惚,誰能想到,就在那片雲中山脈,他們匈奴部落居然死了那麼多人。

  這想要恢復過來,至少需要數年。

  安靜的營帳內。

  穆爾託、塢靨邇等人都沒有開口說話,但失落的模樣,幾乎都浮現在所有人的臉頰上。

  “走!”

  兩個匈奴人押着一個五花大綁的郭誼走進來,隨後來到所有匈奴首領面前。

  “單于,這不關我的事情啊!單于,我沒有騙你啊!求求你,放過我,單于!!!”

  郭誼看到甦醒過來的頭曼單于,臉頰上滿是喜色,跪在地上,不斷朝前挪動。

  然而還沒等靠近。

  蠱頜便出現在其面前,直接一腳踢在郭誼的腦袋上,隨着郭誼後仰倒地,慘痛的聲音便在營帳內響起。

  等郭誼嘴角流着血,轉過頭後,赫然看到魁梧體壯的蠱頜,已經跨在他身體上,似乎準備殺他。

  “單于,不能殺我,我是郭氏的族人,我是郭縱的族人,你們殺了我,我族兄定會爲吾報仇!”

  郭誼情急之下,匆忙的說道,企圖拿出郭縱震懾眼前的諸多匈奴首領,還有頭曼單于。

  “你們不能殺我!”

  郭誼說話間,沒有注意到,隨着他的話,隨着提及郭縱的名字,不僅僅是蠱頜動了殺意,就是其他匈奴部落首領,乃至坻崿,眼神中都露出一絲殺意。

  在所有匈奴首領眼中,若非郭縱的話,若非郭縱萬無一失的保證,他們匈奴人怎會率領部落南下,又一次與秦人白衍交手,最終導致他們匈奴死了兩萬六千多部落族人。

  “把他的腦袋,掛在羊圈,把他的屍體,丟去喂狼!”

  滿是皮毛的牀榻上,一直安靜的頭曼單于,終於緩緩開口。

  而這一開口,便註定郭誼的死。

  郭誼聽到頭曼單于的話,臉上被嚇得蒼白,毫無血色。

  “不能殺我,單于,你們不能殺我,我是郭縱的族人,郭縱會讓東胡、月氏爲我報仇的!單于!你們不能殺我!”

  郭誼真的被嚇尿了,被捆起來的身體下,褲襠滿是溼跡,一股尿味赫然浮現。

  蠱頜聽到頭曼單于的話,轉頭看着中原人郭誼,面帶冷笑,隨後直接抓起其長亂的頭髮,拖着往營帳外走去。

  郭誼的求饒聲,喊痛聲不斷響起。

  營帳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