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當初長平一戰,秦國武安君白起,下令坑殺二十多萬趙國降軍的事情,趙人不可能遺忘,而白衍,不可能不清楚。
故而他們身爲趙人,自然不敢幻想着,白起之後,白氏出身的白衍,能像在秦國上郡對待高奴百姓那般,對待他們趙人,他們只希望白衍能不要與其祖白起那般,不把他們趙人當人。
眼下。
望着遠處全都離去的匈奴大軍,所有人一直以來的忐忑不安,終於穩定下來。
似乎白衍,真的沒有欺騙他們。
想到這裏。
無數穿着邊騎衣甲的百姓,滿心喜悅的同時,又有些複雜。
回想當初白起在長平坑殺二十多萬趙人後,一些中年人以及老者至今都還記得,滿城哭聲的那個場景,滿城嚎啕大哭的聲音,歷歷在目。
然而時至今日,那白氏白衍,同樣也不知道救了多少雁門百姓,除去掠賣一事,乾旱時,也是白衍上書咸陽。
這種來自數十年前的恨意,與那心中並存感激,讓每一個百姓臉上,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城池內。
虞和帶着一杏H信走下城樓,此刻城內的街道上,站滿密密麻麻身穿邊騎衣甲的人,不過與城樓上不同的是,這其中若是仔細看,一張張滿是灰土的臉上,許許多多都是女子的臉。
“虞將軍!”
平城城令向陀,以及沃粘橇钰w介,二人見到虞和,上前對着虞和打禮。
“嗯,告知所有人,就說匈奴人,已經退了!”
虞和對着向陀、趙介二人說道。
向陀與趙介聽到虞和的話,自然也明白是什麼意思,連忙點頭,隨後轉過身。
夜色下。
原本得知匈奴人退去的消息,滿城歡快,然而當得知還不能回家後,沃陽的百姓徹底傻眼了,而且別說沃陽的百姓,就是原本在平城的百姓,都一臉懵。
怎麼匈奴退了,沃陽的百姓都不能迴歸家?聽說明日還要南下?
而且對於爲何讓沃陽百姓穿邊騎的衣甲,城內也開始流傳各種各樣的傳言,其中接近一半人都害怕邊騎是不是投降秦國後,也被白衍如法炮製其祖那般,直接挖坑坑殺,所以匈奴南下的時候,白衍沒有足夠的士卒,才讓他們沃陽的百姓假扮。
這個是最爲廣泛的傳言,畢竟沃陽的百姓,多是貧苦之人,好不容易熬過乾旱,不是幹活就是在沃占抑小�
而且一旦懷疑起來,即使是看到虞和與不少邊騎,都不能打消百姓的固執己見。
至於剩下的人中,出去大部分雜七雜八的之外,也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在想着白衍是不是已經偷偷調兵去易水,準備一舉滅掉燕國,其中更有很少的幾個人,猜測白衍是不是推測匈奴見平城有大軍,攻不下來,於是一定會去易水,所以提前調兵過去防範。
但無一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往沃陽哪裏想,因爲是個人都清楚,秦國大軍在代地東邊的易水方向,在哪裏攻打燕國。
第二日。
隨着日升,善無城方向幾個騎馬的官吏,急匆匆的來到平城,一個時辰後,一直關閉的平城南城門,終於緩緩打開,浩浩蕩蕩的邊騎大軍,朝着善無方向走去。
遠遠看去邊騎大軍似乎走得很急,蜂擁而離開的模樣十分狼狽,不知是因爲疲憊還是因爲如何。
而在東邊代地的山脈中,這般場景自然也映入幾個躲在林內的匈奴人眼中。
爲首的匈奴人看着足足有一半的邊騎大軍離開平城後,嘴角露出笑容。
“走,去告訴首領,可以讓人去通知單于!”
匈奴男子說道。
這個匈奴人清楚,只要一部分邊騎留守在平城與雁門山,剩下的邊騎又要去馳援易水,他們匈奴部落完全可以強衝雲中隘口,隨後從雲中直下,返回雁門,到時候平城這些邊騎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屠戮雁門,膽敢出城,就會被他們匈奴人圍殺!
山頂下。
匈奴帶着幾個族人,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牽出早已準備好的馬兒,騎上馬兒後,便開始朝着北方趕去。
第四百三十章:月氏變故,頭曼單于的察覺
善無城內。
呂氏酒樓上,甘泗來到三樓,喝着悶酒,直到呂游到來,方纔抬頭看向呂遊一眼。
“甘兄這是爲何?”
呂遊進入雅間內,看着甘泗那悶悶不樂的模樣,一臉好奇。
說話間,一旁的岑晴剛好帶着兩個女子以及一名藝女,端着木盤進入房間內。
“今日甘兄不是去郡守府嗎?莫不是發生何事?”
呂游來到另一邊的木桌後,緩緩跪坐下來,看向甘泗。
此前甘泗能從主吏掾不到兩年,便升任爲城丞,呂氏,或者說是呂遊的父親呂嘉,暗地中出不少力,故而眼下看着鬱悶不樂的甘泗,呂遊不明白本該春風得意的甘泗,爲何會是這般表情。
“匈奴南下,攻打雁門郡內的雁門山隘口,以及平城!”
甘泗見到呂遊,也沒有隱瞞,這不過是提前說出來,算不得什麼大事情。
而且目光看着如今這個在善無城,頗有小名氣的兮兒,甘泗腦子可沒糊塗,若是他沒記錯的話,當初他是親眼見過,這個名叫兮兒的女子,在酒樓後面的院子內被鞭打,後面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頗受酒樓照料,聽說是與白衍有關係。
具體事情甘泗也不敢擅自打聽,但也明白這女子不需要過多懷疑,有問題的話,酒樓會第一時間處理掉,不會任其亂用白衍的名聲。
甘泗是個聰明人,清楚那些流言已經流傳不少時日,但眼下這女子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面前,這就證明,傳言並非龍穴來風,這女子就算不是白衍的女人,也一定與白衍有絲許關係。
“什麼?匈奴當真南下?”
呂遊聽到甘泗的話,呼吸急促不安起來。
與甘泗不同,此前在上郡高奴的他,可是親身經歷過匈奴南下劫掠,那時候若非白衍的命令,他與父母,估計早已經慘遭劫難,後回高奴,他也去看過那滿城數不盡的炭屍,也見過山脈下,數不盡的墳冢,還有山脈中被血水染紅的穀道。
所以匈奴南下到底有多恐怖,呂遊清楚。
“放心!郡尉已經帶領大軍,提前駐紮在雁門山與平城!況且匈奴此番也並非是真的攻打雁門,匈奴真正的目的,是易水那裏的戰事!”
甘泗感受到呂遊的擔憂,解釋道。
看着旁邊的女子給自己面前的酒爵倒滿美酒,甘泗雙手拿起來,對着呂遊示意。
呂遊聽到甘泗的話,驚訝於白衍何時回來,不過思索間,也連忙拿起酒爵,與甘泗一同飲酒。
雅間內。
帶着女子把酒菜放在木桌上的岑晴,聽到甘泗的話,雙眼也滿是意外,沒想到白衍已經回雁門。
聽到匈奴南下,岑晴也有些擔憂,而一想到那少年已經領兵去雁門山,岑晴更是有些憂慮,雖然她不怎麼接觸過匈奴人,但她卻常常聽說過,匈奴人十分殘忍,好在聽到這郡丞後面說,匈奴似乎並不是真的在攻打雁門山與平城。
“甘兄是說,匈奴人的目的,是南下易水?莫非匈奴要助燕國?”
呂遊放下酒爵後,抬頭看向甘泗。
甘泗點點頭,隨後把兩日前,在郡守府內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談話間,呂遊當得知白衍早已經預料到匈奴單于會率領匈奴大軍南下易水,懸着的心徹徹底底的擋下來,既然白衍已經預料到匈奴的打算,那雁門定是不會再有危險。
“有郡尉在雁門,吾等無憂!”
呂遊聽完後,笑着說道,看着身旁女子早已倒好酒,便拿起酒爵,示意甘泗再飲一杯。
酒後。
安心下來的呂遊,想起匈奴,便笑着再次提及很久之前在上郡高奴的那一戰,其中一開始的時候,白衍頒佈的命令,那時候他與父親,還無奈的搖頭,不相信白衍的話,直到後來……
安靜的雅間內,盡是呂遊的聲音。
而岑晴卻聽得有些出神,對於當初那少年的經歷,也更爲了解一分,直到一名女子提醒,岑晴這才回過神,看着酒菜已經上全後,便起身離開。
就在岑晴離開後不久,雅間大門再次打開,不過這一次進入門內的,是兩名男子。
在甘泗與呂遊好奇的注視下,爲首的男子來到甘泗面前,對着甘泗拱手輯禮。
“甘城丞,白將軍囑咐我等二人,前來把此書信交予城丞!”
男子說完,便上前從懷中拿出一卷竹簡,交給甘泗。
甘泗聽到是白衍命人帶來的書信,一臉疑惑,但還是伸手接過來,當看到其內容中,上面寫着城樓彭宜可能叛秦,甘泗瞳孔一縮,臉色大變。
看完後,甘泗收起竹簡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首先甘泗最疑惑的是,白衍爲何會把這個消息交給他,讓他偷偷去調查,而不是直接讓人帶着書信去告知監御史羋旌。
待想到什麼後,頃刻間,甘泗臉色變得狂喜起來。
“白將軍何時回來?”
甘泗抬頭看向爲首的男子。
然而男子面對甘泗的詢問,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
見狀。
呂遊便忍不住想等男子離去後,詢問甘泗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不曾想,甘泗已經直接起身,匆匆向他告辭後便轉身朝着雅間外走去。
呂遊起身站在木桌後,一臉茫然的看着這一切,摸不着頭腦。
……
北方草原。
隨着烈日炎炎,成千上萬着裝不同的男子,騎着馬兒出現在草原上。
萬馬奔騰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無一例外,每一個人,都是匈奴人。
而就在一個山丘後,同樣也出現另一股數以萬計的騎馬大軍,出現在匈奴人眼前,在匈奴人爲首的頭曼單于命令下,所有匈奴人都停在原地。
匈奴首領頭曼單于帶着。
時隔不到兩年,月氏與匈奴,又一次聚集在一起,不過曾經月氏與匈奴合併起來的數量足足有十五萬,眼下,連十二萬都不到。
並非月氏與匈奴沒有新鮮的血液補充,而其主要原因,還要是南下突襲秦國上郡失敗後,兩個部落不斷死戰在一起。
“嗚嚯嚯嚯嚯~!”
看到遠處騎馬而來的一個個月氏人,頭曼單于身旁一個年輕的匈奴人,張嘴發出奇怪的吼聲,像一種奇怪的鳥,這名匈奴人手裏,一直死死撰着一把彎刀匕首。
年輕的匈奴人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然而赤裸半邊的上身,露出無比結實壯碩的肌肉,幾道傷疤更是十分顯眼,顯然在匈奴部落,儘管這年輕的匈奴年紀不大,但實力卻極爲強悍。
突然其來的怪異聲,不遠處騎馬走來的月氏人哪裏又聽不出這濃濃的挑釁意味。
特別是看到隨着那個匈奴人挑釁過後,遠處的匈奴大軍之中,數不盡的叫聲響起。
而作爲月氏人,在央金公主身旁,兩名年紀輕輕的月氏人,同樣也眼神通紅起來。
“喔嚯~!!!”
隨着兩個年輕月氏人的喊叫。
月氏部落之中,也有無數騎馬的月氏男子,舉着彎刀回應起來,無論眼神還是表情之中,都透露着瘋狂。
一時間。原本都還尚未彼此靠近的月氏人與匈奴人,氣氛已經開始劍拔弩張起來。
“蠱頜!”
頭曼單于轉過頭,對着那年輕匈奴人呵斥道。
若是其他人的話估計頭曼單于已經拔刀殺了對方,然而望着眼神通紅,滿是仇恨猙獰的蠱頜,頭曼單于卻是少有的沒有動怒。
無他!這個蠱頜的父親名叫桑吉阿,曾經是他麾下最忠心的部落首領,當初在上郡被秦軍埋伏後,他便是讓桑吉阿帶領匈奴大軍,去雲山隘口守着,結果沒想到月氏突然反水,差點把留在雲山隘口所有匈奴人都殺光。
桑吉阿雖然逃出來,但也身負重傷,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後面又在與月氏的交手中,因爲傷勢而被月氏抓住,活生生的吊死喂狼。
“啊~!”
蠱頜聽到頭曼單于的話,不甘的仰天怒吼一聲,隨後赤紅着雙眼看向那些月氏人,呲牙的嘴巴滿是口水。
這一刻。
蠱頜拿着彎刀把柄的手,都緩緩流出血。
頭曼單于見到蠱頜安靜下來,這才鬆口氣,轉頭看着遠處走來的央金,頭曼單于心中滿是冷笑,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這個女人,每天都要壓在身體下面玩弄。
“見過央金公主!”
頭曼單于騎馬上前,抬起一隻手放在胸前,對着央金說道。
模樣是打招呼,但頭曼單于的模樣,以及眼神之中的憤怒,卻毫不掩飾。
“頭曼單于!”
央金也抬起手,對着頭曼單于開口。
彼此都明白對方都想着自己死,但眼下,誰都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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