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447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很快,呂奇的聲音也隱約響起。

  “姑父,也無,呂奇去過雁門,曾在雁門善無城內的府邸中,見過一個個有名有姓的校尉木碑,見過一卷卷刻有名字的竹簡,呂奇詢問得知,那些校尉木碑,以及竹簡內的名字,是白衍親手一筆一劃書寫上去,甚至更有一次,白衍命人帶錢到呂氏商鋪,囑託呂奇找一株藥草,姑父可知是送去給誰?是一個家中貧苦,住在深山老林的人家,只因其長子伐戰身殘,僕人親口說過,離開時,那長子跪地痛哭,只恨不能爲白衍而戰死,其家二子與尚且年幼的三子的眼神,至今那僕人都歷歷在目!軍伍之中,白衍盡得軍伍士卒之心!”

  呂奇的話若隱若現,然而在書房內,田琮聽着聽着,到後面一臉錯愕,一副失神的模樣,而身爲領兵之人的齊將田濉,更是一臉不可置信,眼神之中滿是震驚,怔怔的轉過頭,緩緩望向門外,此刻呂奇那些話在其心裏到底有多震撼,田濉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怪不得!

  怪不得此前中牟城,他那些部曲幾乎死盡。

  窗旁的田非煙自然而言看到兩位兄長的模樣,不知道爲何,心中悄然浮現一絲得意,連田非煙都不明白爲何會控制不住的浮現這般情緒。

  但聽到呂奇外面若隱若現的聲音,看着眼前兩名兄長一臉震撼的模樣,田非煙不由得腦海中,浮現兩年前那個身穿破布衣,在城外河畔旁的少年,以及一年前在中牟城,那個看着她離開,滿是不捨的身影。

  “姑父可曾認識那孟於?”

  “曾有過數面!”

  “呂奇曾經聽說,那孟於曾向秦王上書直言過上郡高奴之事,其中談及那白衍……”

  田非煙伸着纖手,撐着木桌,俏臉看向窗外。

  書房內很安靜很安靜,聽着呂奇那若隱若現傳來的聲音,田非煙望着那天空的皓月。

  他會不會也像這般,在萬里之外的秦國,抬頭看着天上的夜空?

  ……

  隨着日落,日升之際。

  秦國洛陰城,一個有着數萬人的城邑,由於在渭水河旁,來往商賈以及趕路的行人、商販,早早便出現在城內的街道上。

  而就在這時候,突然一個急匆匆的男子,滿身是血的出現在街道上。

  “殺了人,昨晚有人殺人了!”

  男子顫顫巍巍的走着,滿是驚恐的求救。

  這副模樣讓周圍的商販見到,全都害怕的躲到兩旁。

  “怎麼回事,短短几日,這已經是第幾起兇案了?”

  “是啊!最近洛陰城怎麼死那麼多人?”

  “不清楚,聽說昨日在渭水河,就發現五人被淹死,屍體被找到時,那個慘啊!”

第三百九十六章:洛陰之亂(一)

  洛陰城門。

  一輛馬車緩緩停下,與之一起的,還有四個身穿布衣的騎馬男子。

  幾名看守城門的秦吏見狀,不清楚乘坐之人的來頭,卻也能猜測到,絕非普通的平民商賈,特別是那四名扈從手中都持有佩劍。

  在這世道,連扈從都持有佩劍,這定是非富即貴。

  “何人?”

  爲首的秦吏手持佩劍上前,看着馬伕輕聲詢問道。

  馬伕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在秦吏的注視下,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竹片,以及自己身份的木牌,交給秦吏。

  竹片上面寫有出發的地方,以及幾個人,還有最終要去的地方,上面也蓋有通行印。

  “咸陽,九人?”

  秦吏首先確認身份木牌上面的頭像,以及描述與馬伕無差錯,隨後看着竹片,當看到寫有九人的時候,秦吏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四個騎馬男子,以及眼前的騎馬老僕。

  “我要看看馬車內!”

  秦吏沒有着急把木牌還給馬伕,而是上前,掀開馬車車簾。

  畢竟馬車內乘坐的有四人之多,如今洛陰城內不太平,身爲秦吏,自然要檢查清楚。

  不過當秦吏掀開車簾之後,看到馬車內的一男三女,立刻看直了眼,滿臉呆滯的望着車內的美人。

  好在聽到身旁馬伕的提醒,秦吏這才回過神,確定人數沒錯之後,便把竹簡與木牌還給馬伕。

  按道理秦吏是有權利詢問馬車內的人身份,但秦吏不傻,他手中這點權利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自然無人敢違抗,然而若是碰到權貴子弟,他的權利不僅不夠看,反而一旦權貴子弟記恨在心,日後有的是辦法通過士族關係對付他。

  秦吏能成爲門吏小領頭,對於這些還是十分清楚的。

  “進去吧!”

  秦吏開口說道,退到一旁,讓開道路。

  馬伕見狀,驅趕馬車前的馬兒,朝着城內行駛而去。

  洛陰城內的街道上。

  白君竹與白映雪坐在馬車之中,聽着馬車外熱鬧喧囂的聲音,轉頭看着馬車內的白衍與徐師,如今馬車外的洛陰城,便是白衍的封邑。

  不過回想一路上聽聞的事情,不管是白君竹,還是白映雪,都隱約有預感,事情有些反常。

  “聽說了嗎?自從洛陰成爲白衍的封地後,最近就怪事連連!溺水的人好多,不少人都說是上天不滿白衍,而要懲戒我們洛陰百姓!”

  “可不是,我方纔聽說,渭水河畔那裏又找到兩具屍體,都是一些住在城外小村的,你是不知道,看到那白髮老婦孺,還有那對婦、幼,那叫一個可憐啊!”

  “又有死人了?我去看看!”

  由於街道上來往的行人卸啵R車行駛速度不快,甚至一些地方都要停下來。

  這也導致馬車外趕路的行人交談聲,十分輕鬆的便傳入馬車內。

  白衍聽到馬車外的議論聲,轉頭看向白君竹、白映雪以及徐師。

  “你們三人先去住所,我出去一趟!”

  白衍一邊起身,一邊對着三女說道。

  “嗯!”

  “放心吧!將軍!”

  白君竹與徐師點點頭,看着白衍起身朝着馬車外走去的背影,都沒有意見。

  然而白映雪卻是有話想說,卻又不敢說出口,白映雪不傻,清楚少年這是要去渭水河畔,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生性活潑的白映雪,說不想與少年去渭水河畔看看是假。

  “長姐,我也想去看看!”

  最終白映雪還是按耐不住性子,轉頭怯生生的看向長姐,一臉討好。

  “偷偷的!”

  白映雪瞧見長姐微微皺眉的瞬間,連忙保證。

  “不可添亂!”

  白君竹依舊搖搖頭,美眸凝視白映雪,滿是警告。

  若是此前沒來到洛陰城的時候,聽到洛陰城最近發生的事情感覺有些古怪,那麼眼下來到洛陰城,聽到路邊行人的言論,白君竹心中已經確信,是有人在暗地中,想要讓洛陰城的百姓,與白衍形成對立,以此擾亂白衍在百姓眼中的地位、名聲。

  至於那些在暗地中的人是誰,白君竹不清楚,有可能是此前白衍調查掠賣一事,而得罪的士族權貴。

  很早之前白君竹就聽叔父說過,當初不少官員就曾經上書,諫言過白衍。

  眼下看到白衍得到封地,那些士族自然是不希望看到白衍在封地洛陰,輕鬆愜意,故而那些人動手可能性很大。

  其二,還很可能是洛陰城內那些老士族,那些老士族雖說與白衍無冤無仇,但洛陰成爲白衍封地也是事實,不管是出於任何利益目的,那些士族暗地中命人動手的可能性都很高,畢竟洛陰城百姓與白衍一旦形成隔閡,那麼老士族自然就會夾在百姓與白衍之間,不僅保住原來的地位與利益,甚至還以藉助白衍,更上一層。

  至於到底是哪些勢力,或者前者後者都參與其中,這些就不能確定,甚至可能參與的士族這段時間都還是去白氏拜訪過。

  白君竹心中十分擔憂。

  不管是誰,但眼下那些人膽敢動手,定然是做好萬全的準備,以眼前瞭解的情況來看,恐怕定是一個無解之局。

  “長姐,我就去看看嘛!”

  白映雪嘟着嘴,故作可憐兮兮的模樣。

  然而白君竹見狀,根本不爲所動。

  街道上。

  白衍跳下馬車後,叮囑親信把白君竹等人護送到住所,看着馬車從眼前緩緩行駛而去,隨後望向四周一眼,把佩劍插在腰間上,轉身朝着人羣中走去。

  “聽說了嗎?渭水河畔旁又死人了?”

  “又死人了?走,去看看!”

  白衍看着身旁一個兩個急匆匆走過的人影,眉頭微皺,慢慢走着,觀察着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消息傳遞如此之快,那麼背後一定有士族參與其中,最少也是推波助瀾。

  不過讓白衍失望的是,來到洛陰城終歸有些晚了,一路走到南城門,都沒有看到一些古怪之人。

  見狀,白衍只能先出城。

  渭水河畔。

  白衍來到河畔旁的時候,四周一大圈,都站滿觀望的人,不下數十人,而且越來越多,很快就要突破百人。

  由於洛陰城在渭水河旁,商販諸多,人流動性也大,故而傳播消息以及看熱鬧的人,遠遠超過其他地方。

  身着布衣的白衍,佩着佩劍,也從人羣之中,擠出來,看着遠處河畔旁的那些秦吏禁止百姓靠近。

  而在河旁邊,赫然有幾個婦孺老幼聚在兩具屍體旁痛哭,哭聲悽慘無比。

  見狀。

  即使心性再好的白衍,此刻心中都已經滿是怒火。

  那些士族在暗地中,爲了給他使絆子,可當真是好手段,可當真是給他一份大禮。

  望着那些因爲他而慘死的洛陰百姓。

  白衍心中愈發體會到,士族的險惡,視人命如草芥的舉動。

  “你們若對我白衍用手段,白衍還不恨,但爲何要讓那些百姓,因白衍而死?”

  白衍閉上眼睛,大口的喘息一聲。

  “唧唧唧~吳兄,你看,唉,白髮人送黑髮人,日後那一家,可算是斷了生路。”

  白衍聽着身旁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一臉感慨的話語,睜開眼睛,調整好心態後,便轉過頭,看着男子衣着不俗的模樣,想了想,拱手輯禮。

  “這位仁兄,吾偶然間路過此地,見此情景心神好奇,不知仁兄可否告知,屍體可否是在此處發現?可有聽說那兩個死者家住何處?”

  白衍輯禮間,輕聲詢問道。

  而見到白衍詢問,不管是那個叫做吳兄的男子,還是被詢問的男子,都忍不住打量白衍一番,見到白衍腰間配有劍,微微皺眉的神情,這才舒展一些。

  若是一般百姓詢問,男子絕對不會理會,畢竟身份地位都不一樣,但眼前這少年腰間佩劍,而且看其劍柄,佩劍應當不俗,想必身份不會差到那裏去,至少不是普通耕農。

  “屍體是在此處發現,聽說是被河水衝到岸邊,至於那死者家住何處,吾也尚未知曉!”

  被詢問的男子,對着白衍點頭,也抬手回禮。

  確定白衍身份不差之後,男子自然不會失禮,說不定一個舉動,還能讓自己結個善緣,畢竟一回生二回熟,很多畢生故友,也都是一開始不認識,後以禮接觸,方纔結爲友人。

  “原來如此!”

  白衍聽聞,點點頭,轉頭掃視四周一眼,看着那些觀望的人,眼下也不知道兇手會不會也在看着熱鬧。

  感覺到身旁兩名男子的目光,白衍轉過頭,對着二人笑了笑。

  “聽說最近洛陰城溺水之人,已經不下數人,唉,看來還是等過幾日,吾再渡河纔是!”

  白衍笑着說道,一臉打趣。

  兩名男子聽到白衍的話,也輕笑一聲,彼此對視一眼,點點頭,並沒有嘲笑白衍的膽小。

  “吾乃柸氏,名水子,敢問二位仁兄可是洛陰人?”

  白衍打趣完之後,便對着二人再次輯禮,介紹自己。

  “喔,柸氏?汝是成皋人?”

  方纔被稱爲吳兄的男子聽到白衍的介紹,一臉意外的說道。

  白衍聽聞,一臉詫異的看向男子。

  “吾母便是成皋人!”

  名叫吳兄的男子笑着解釋道,看向白衍的眼神,倒也有了一絲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