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431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宦官對着嬴政輯禮道。

  宦官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邰敬聽到宦官的話,心神一稟,來不及思索李信方纔爲何那般模樣,得知燕使前來求見後,邰敬立刻開動大腦,想着如何用最美的語言恭賀王上。

  畢竟燕國使臣前來求和,可是一件大事!

  而且只要眼睛不瞎,從進入王宮直至這大殿內,看着擺放好的禮樂器具,就清楚此番燕使前來,王上到底有多重視,這可是秦國最高的九賓儀式。

  機不可失!

  想到這裏,邰敬深吸一口氣,準備起身去恭賀王上的時候。

  突然間,邰敬便聽到自己側後方傳來聲音。

  “王上!”

  邰敬聽到聲音,要起不起的身姿,立刻僵硬在原地,轉過頭,便滿臉錯愕的看着身後那兩三個秦國官員。

  顯然是邰敬在思索賀詞的時候,邰敬身後的那些官員,便迫不及待的起身從行列之中走出,對着嬴政輯禮恭賀。

  “恭喜我王,賀喜我王,燕國斋I督亢地圖及我秦國叛將樊於期首級,實乃燕國向我秦國,向我王表明臣服之意,臣賀我王,我王乃天命所歸!我王執掌天下,乃~世人所願!!!”

  一個與邰敬差不多大小的年輕官員,身穿官服,雙手抬起,一臉亢奮,語氣激昂的說道。

  這一幕讓邰敬看的是目瞪口呆。

  那個官員邰敬認識,而且還很熟很熟,名叫樂尚,此前邰敬做行人的時候,那樂尚便是侍郎。

  邰敬升官的時候,樂尚也因功勞而升官,他們二人職務雖然不一,但在歲俸與地位上,樂尚要比邰敬低上不少。

  這段時日邰敬看在同是新晉同僚的緣分上,可沒少在私下與樂尚這廝飲酒作樂。

  此時,邰敬看着樂尚,一臉錯愕。

  因爲方纔樂尚恭賀王上的話,赫然是今日一早在王宮外時,他邰敬與樂尚閒聊時之言。

  邰敬還清楚記得,那時候樂尚聽到他的話,還笑着微微搖頭,說是擔憂王上不喜。

  “恭喜我王!賀喜我王!”

  “恭喜我王,賀喜我王!!!”

  隨着樂尚的恭賀,百官嘹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邰敬回過神,看着文武百官全都向嬴政恭賀,自然也不敢怠慢。

  然而雖是輯禮恭賀,但邰敬心中,已然在滴血。

  樂尚,小人也~!

  此刻邰敬心中鬱悶得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特別是親眼看到樂尚用他早上說的話恭賀王上,並且讓所有文武百官,即便是尉繚、李斯、王綰等一写蟪迹悸勓愿胶汀�

  此等殊榮,恐怕數年,數十年都難碰到一次。

  而這一切,原本都應該是屬於他邰敬的!!

  這愈發讓邰敬悔斷腸,差點又一口氣沒緩上來。

  大殿上。

  聽着文武百官的恭賀,跪坐在王座之中的嬴政,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提昨日蒙嘉的話,此刻在嬴政心中,與百官的看法一樣,燕國親自把最肥沃,最重要的門戶,命使臣特意前來獻給秦國,獻給他嬴政,此舉不是臣服又是什麼。

  想起歷代秦王東出之夙願,想起父親、祖父、曾祖父、等諸多先王的遺志。

  如今由他嬴政統領的秦國,先是滅韓,後滅趙,如今兵不血刃,便使燕國臣服,得到燕國門戶之地,距離秦統天下再進一步。

  嬴政如何能不開心,如何能不激動。

  更別說,還有樊於期的首級!

  想到這裏。

  嬴政本就興奮的臉上,閃過一抹深埋於心的怒容。

  若等會燕使送來的首級,當真是樊於期的頭顱,他定要命人把樊於期的腦袋,掛在咸陽城頭。

  心中的那份怒意,讓嬴政抬頭看向大殿大門,不願再久等。

  “召燕使入殿!”

  嬴政開口吩咐道。

  話音落下,一旁的宦官聽到嬴政的吩咐,便在在一側上前兩步,用尖銳的嗓音對着宮外大喊。

  “召燕使入殿!!!”

  官宦的話響徹大殿,傳入文武百官的耳中,在宮門外等候的宦官、守衛,自然也聽得到。

  很快,伴隨着嬴政的吩咐。

  許久後。

  在文武百官互相竊竊私語下,大殿外,突然隱約響起禮樂之聲。

  爲何禮樂之聲突然響起,這點所有文武百官都清楚。

  白衍在武將行列之中,也聽到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的聲音,緩緩轉過頭,看向大殿大門。

  這時候不僅僅是白衍,羌瘣、李信、王綰、胡老、白裕等一形奈浒俟伲约耙荒樀弥镜臉飞校伎聪虼蟮畲箝T。

  片刻後。

  聽着越來越響亮的禮樂聲。

  燕國使臣荊軻、秦武陽的身影,便出現在大殿外,進入腥说囊暰�裏,並且緩緩朝着大殿內走來。

  剎那間。

  伴隨着燕國使臣荊軻、秦武陽的腳步,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大殿內在禮樂器具旁的樂府令、樂府丞,便轉頭看向一旁的樂侍。

  頓時一陣陣清脆悅耳的禮樂聲,便此起彼伏的在大殿內響起。

  所有文武百官聽着禮樂,眼神都看向進入大殿的燕使荊軻,以及秦武陽。

  荊軻身爲使臣,手捧着木箱走在前面,想到什麼,很快便用餘光注意到在武將行列中,身穿秦國黑色官服的白衍。

  而在一旁跟着的秦武陽,則雙手捧着有一卷布圖。

  與荊軻昂首挺胸,頗有氣勢不同,此刻秦武陽第一次來到咸陽大殿,看着眼前這座比燕國王宮還要宏偉的宮殿,手心裏滿是汗水,眼前這大殿實在大得超出秦武陽的想象。

  聽着大殿兩旁的樂曲聲,想着等會要做的事情,此刻秦武陽腦袋嗡嗡響,越來越響,心跳也劇烈跳動起來,甚至走了幾步後,秦武陽感覺雙腿控制不住的發軟。

  面對一雙雙眼神,看着諸多身穿秦國官服的中年男子,這些素未置娴那貒賳T,秦武陽愈發緊張,額頭也開始浮現汗水。

  若是可以。

  再給秦武陽一次機會,秦武陽說什麼,都不會答應燕丹。

  甚至若是再給秦武陽一次選擇,方纔在王宮外,秦武陽說什麼都不會和荊軻踏入這王宮。

  直到感覺到前面的荊軻停下腳步,秦武陽才回過神,隨後臉色蒼白的站在荊軻側身。

  “燕使荊軻,拜見秦王!”

  荊軻把木箱放在地上,率先對着大殿上的嬴政輯禮。

  荊軻輯禮之時,秦武陽兩手捧着布圖,也終於抬起後,打量大殿上方的秦王嬴政。

  而當看到一身黑色王服的秦王嬴政時,秦武陽突然沒來由的心慌起來,當看到嬴政那深邃的眼神時,秦武陽方纔對視一瞬間,卻害怕得低下頭。

  此刻秦武陽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想到等會自己要去刺殺秦王嬴政,秦武陽心中愈發慌亂,愈發腿軟,手也開始有些發抖。

  想到自己等會便會死!

  突然間,秦武陽想到當初自己殺的那些人,那些人死去的模樣,秦武陽突然恐懼起來。

  秦武陽開始後悔了。

  他不想與那些死人一樣,一動不動的埋入黃土,他還沒玩夠呢,他還想騎馬狩獵,想去進酒樓尋歡作樂,想感受他人的抬捧以及其他人害怕他的模樣。

  他不想死!!

  想到這裏,秦武陽抵着的頭,眼神泛紅起來,甚至忍不住想哭出聲。

  幸好由於此前被白衍用木劍打腫了臉,秦武陽方纔沒讓人看出的異常。

  大殿上,嬴政見到荊軻,看着荊軻腳旁的木箱,隨後看着一旁那年輕的副使手中的布圖,滿是激動。

  “燕使前來,所謂何事?”

  嬴政看向荊軻,開口問道。

  雖然昨日蒙嘉已經把燕國使臣的來歷說出來,並且也推測燕王的心思,但眼下嬴政還是要親口詢問這兩個燕國使臣。

  而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荊軻對着嬴政輯禮。

  “大王,吾王因大王的威嚴震懾,已經不敢再出動燕國大軍抗拒大王的將士,情願燕國上下歸順秦國,做秦國的臣子,納稅盡如同直屬郡縣職分!唯願大王厚恩,賜吾王得以奉守先王的宗廟!爲此,吾王特地獻上燕地,以及秦國叛將樊於期的頭顱。”

  荊軻以燕國使臣的身份,看向大殿上的嬴政,諔┑恼f道。

  若是這句話出自其他人還好,而身爲燕國使臣的荊軻,親自說出這番話,即便是嬴政,都忍不住一臉喜悅,露出得意的模樣。

  這可是毫不隱晦的直言,直言他燕國願意臣服秦國。

  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無異於昭告天下一般,向他嬴政臣服!

  “善!燕使且帶地圖上來!”

  嬴政聽到荊軻的要求,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下來,若是燕王只求供奉宗廟,這有何不可。

  畢竟此前衛國不也是如此,降爲君,卻依舊可以供奉衛國宗廟。

  “謝大王!”

  荊軻聽到嬴政的話,低頭輯禮,眼神一凝。

  正當荊軻端起地上的木箱,帶着秦武陽朝着大殿上的嬴政走去時,突然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你們看,那副使爲何一動不動,手怎麼一直在發抖!”

  “對啊!爲何那副使低着頭,看起來一臉害怕的模樣?這是爲何?”

  不少文武百官小聲議論的聲音,傳入荊軻的耳中,荊軻轉過頭,這時候才注意到秦武陽的異常。

  看到秦武陽那拿着布圖的手,不斷髮抖,荊軻瞳孔一縮,一抹不好的預感浮現在心中。

  遊歷天下,見過無數場面的荊軻,看着秦武陽的模樣,哪裏還不知道,秦武陽這是在害怕!!!!

  此刻荊軻臉色也不由得泛白起來。

  然而看着秦武陽低着頭,根本不看他的模樣,荊軻心中忍不住浮現一絲絕望。

  爲何秦武陽,要在這時候,明明都已經到咸陽大殿,卻害怕起來!!

  想到按計劃,由秦武陽刺殺嬴政,他刺殺白衍。

  荊軻清楚。

  眼前低頭髮抖的秦武陽,已經靠不住,只能靠他自己,如今嬴政與白衍,這二人他必須要殺一人,報答公子丹的恩情。

  是嬴政,還是白衍?

  思索間。

  荊軻聽到大殿上傳來嬴政詢問的聲音。

  “燕國副使爲何不願上前?”

  荊軻聽到嬴政的詢問,看了依舊低着頭,一動不動的秦武陽一眼,眼神流露一抹徹徹底底的失望,喘息間,轉過頭看向嬴政。

  “大王,副使原屬蠻夷之地的粗野人,此前在函谷關,與白將軍比試,被白將軍以木劍擊暈,見到秦國有如此強大的將軍,早已害怕,如今又親眼見連白將軍這般強大的將軍,都願意爲大王之臣,加之王上這般威儀,故而一時心驚膽顫,希望大王能夠寬恕他!”

  荊軻端着木箱,對着嬴政說道,把秦武陽的害怕,歸根結底到白衍與嬴政身上。

  並且看着如今得到燕國臣服,而高興的嬴政,荊軻也不動聲色的讚譽秦國的強大,讚許連白將軍那般強大的將軍,都願意做嬴政的臣子。

  大殿內。

  伴隨着荊軻的話音落下。

  大殿內,尚不知曉函谷關一事的文武百官,紛紛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武陽的臉頰,隨後一臉錯愕的轉過頭,看向武將之中,穿着官服年紀輕輕的白衍。

  感情燕國副使那一臉青黑腫脹的模樣,是你白衍打的!!

  大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