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白裕如今回想消息方纔傳回秦國朝堂的時候,看着喧嚷混亂的大殿,心中都爲白衍捏把汗。
甚至白裕都擔心,那日嬴政會不會當場下令,直接卸掉白衍的爵位,令其回秦國受審。
“你可知道事後,中庶子蒙嘉,可是直接來我府裏,與我交談一番!”
白裕說道這裏,整個表情都是氣餒。
“蘇翰十幾年前,就跟在大將軍蒙武身旁,鞍前馬後,你這一殺,大將軍不說……唉,你試想,若是那日你那故友珪犯錯,直接被其他大臣砍掉首級,並且還被取回爵位,你會如何想?”
白裕沒好氣的說道,蒙氏在秦國朝堂,可不是一般的士族。
不提已經去世,畢生爲秦國立下赫赫戰功的蒙驁,就是中庶子蒙嘉,以及大將軍蒙武,中將蒙叔,年輕一輩的蒙恬、蒙毅。
蒙氏不僅在秦國朝堂生根紮營,更重要的事每一個蒙氏之人都深受王上寵信,被委以重任。
白衍得罪蒙氏之舉,不管怎麼看,都是不明智之舉。
大將軍蒙武雖然不說,但白裕特地把聽到的事蹟中,白衍的好友珪拿出來,讓白衍好好體會一下。
“白衍殺了那麼多人,若是徇私蘇翰一人,天下人又會如何想?”
白衍說道這裏,沉吟一番,看向白裕:“王上又會如何想?”
“什麼意思?”
白裕聽見白衍的話,當聽到有關嬴政的時候,眉頭微皺。
看着白衍的眼神,白裕有些疑惑。
什麼叫做王上會如何想?
“王上?”
大伯也忍不住低頭沉吟一句,隨後看向白衍。
在白伯、白巖、白裕的注視下。
白衍想了想,看了四周一眼後,確定四下寂靜無人,這才放心。
“雁門一事,不管如何,都不能送交秦國咸陽,由王上處理!”
在白裕疑惑的目光中,白衍隨後告訴白裕:“送回秦國咸陽,這雖是穩妥方法,表面上看起來,甚至在天下人眼中,這都是最明智之舉,但事實上,這反而是最蠢的決定!”
白衍話音落下。
就見到白裕一臉不解,不僅是白裕,就連白伯都看向面露沉思的白巖,隨後又繼續看着白衍。
“在白衍眼中,送回咸陽,這看似最妥善的方法背後,事實上,是把‘麻煩’與‘得罪人’的事情,全丟給王上!”
白衍說道這裏,嘆息一聲。
“最終的結果就是,讓王上殺又殺不得,畢竟是大將軍蒙武的親信,更爲秦國立下諸多戰功,就是蒙武將軍不求請,王上也都要給蒙氏以及蒙武顏面,也不能寒功臣之心,更別說,中庶子蒙嘉定會求情。”
白衍說道這裏,話鋒一轉,跪在在木桌後,抬頭轉頭看向白伯、白巖,隨後看向白裕。
“然而若是放人,權威何在?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王上?”
白衍輕笑一聲:“更何況,試想一個人若是在新得到的房子中,看到腐蟲後而不能除,眼睜睜的看其繼續啃食家中之物,甚至明明知道終有一日,會影響到屋子內的棟樑,如鯁在喉不過如此!”
書房內。
一番話,直接驚醒夢中人,聽到白衍說道這裏,別說在白巖,就是白伯與白裕,都已經反應過來。
的確,若是按照白衍這樣說,那麼王上恐怕就會左右爲難、裏外不是人。
放與不放,最終都會得不到好處,甚至毫不誇張的說,這都會影響到嬴政。
想到這裏。
別說白伯與白裕,就是白巖,都抬起目光,眼神都滿是震驚的看向白衍。
他們無法想象,這番話,居然出自一個少年的嘴裏。
“所以你不僅除掉士族,甚至連秦國的將領,只要涉及之人,定罪後立刻處斬!送回秦國的,最終只有一卷竹簡!”
白巖緩緩開口,看着白衍,這個當初差點成爲自己女婿的人。
此刻白巖都感覺,一直沒有輕視白衍的他,感覺愈發看不懂白衍,這個曾經名叫鄒興的鄒氏子弟。
在千里迢迢來到秦國平陽,來到白氏之前,這個鄒興到底經歷過什麼?
同是士族子弟。
爲何這個鄒興,卻與他人不一樣!
白巖能預感到,日後終有一日,在外領兵歸來,回到朝堂的白衍,憑藉其七竅玲瓏心,在朝堂,恐怕都不必擔心失去嬴政的寵信。
“是!”
白衍見到白巖的目光,沒有隱瞞,拱手點頭。
在白衍眼中,嬴政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趙地的那些士族不殺,那麼那潁川亂局,終有一日會在趙地上演。
趙地不同韓地,趙國疆域遼闊,趙人兇勇善戰。
趙國亂,那可是大亂!
更別說那些秦國將軍涉及掠賣的背後,全都讓嬴政看都那些人已經被趙地的氏族拉攏、腐蝕。
嬴政需要顧忌的,太多。
看清楚嬴政背後的無奈,這也是白衍當初在雁門,爲何突然下令徹查掠賣一事。
如今在咸陽王宮的書房內,那大箱子都裝不完的諫言,都不是假的,每一卷諫言背後都是一個秦國大臣、將軍。
爲何他白衍一點事情都沒有。
爲何在說完故事後,嬴政不僅沒有質疑,甚至都沒有半分責怪之念。
這一切背後,都是嬴政看出他白衍在雁門的所有舉動,都是爲秦國,都是忠於嬴政,都是在知曉一切後,故意而爲。
如今世人都在怪他白衍,如今秦國朝堂他白衍四處樹敵,諫言他白衍的奏章一卷又一卷。
就如同那故事中,有蛀蟲腐木,有店大欺客,有賓客漫罵,……
正如同白衍說過的。
他白衍想要的,是盛着茶水的瓷碗平穩,讓人安心。
若那瓷碗是王權、是秦國的利益,那麼白衍表達的,就是不管日後任何時候,嬴政都可以安心的相信雁門,相信白衍與雁門鐵騎,雁門不會亂,不會碎落一地,茶水潑灑出去。
魏老是一個智者,當初魏老看到白衍下令處決秦軍將領,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很支持。
書房內。
安靜片刻,隨後在燭燈下,響起微弱的嘆息聲。
“王上是不如鯁在喉,但如今你得罪如此多的大臣,你在秦國的處境,會很難。”
白裕搖搖頭:“原本只是需要盯着昌平君,但如今又得罪蒙氏,別說是我,就是胡老都頭疼。”
白裕看着白衍。
雖說白衍已經解釋清楚,連白裕都忍不住感慨,白衍考慮周到。
但不管王上如何順心,得罪蒙氏以及那麼多秦國的官員、將領,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一個不好,白衍日後都會被秦國官員、將領羣起而攻之。
僅憑他與胡老的地位與人脈,也根本架不住那麼多的政敵。
更何況還有昌平君在暗地時刻等待着機會。
若是白衍歸來朝堂還好,但如今白衍領兵在外,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嬴政方纔會下令召回白衍,帶在身邊留其爵位而擔任中常侍。
“大人!”
白衍還沒來得回答白裕,這時候,突然門外就傳來僕人的敲門聲。
“何事?”
白裕眉頭微皺,按道理,僕人在知曉自己在交談,而且在這深夜,無論如何都不會過來驚擾。
爲何眼下突然來敲門?
書房內很安靜,因爲僕人在外面,不管是白伯還是白巖,或者是最年輕的白衍,都閉口不談。
而在白伯與白巖的注視下,房門外僕人說出來意。
“大人,府邸外,楊府的楊彥將軍求見!”
僕人的話音響起。
書房內的腥思娂娨苫笃饋恚撞讕r、白裕聽到僕人的話,皆是一臉不解。
楊氏楊彥?
這深夜楊彥爲何會來到這裏。
而腥酥校讕r突然注意到白衍。
本想開口說話的白裕,這時候也順着白巖的目光,見到白衍似乎一點都不意外的模樣。
“此前在閼與,白衍救過楊彥一命,可能是來找白衍的!”
白衍解釋道。
白裕聽到白衍的話,轉頭與白巖對視一眼,二人皆是不解。
雖說白衍在閼與對楊彥有過救命之恩,楊彥不知爲何,知曉白衍在這裏,那也應當不會大半夜的過來纔是。
畢竟救命之恩當以厚金備禮,並且設下酒宴請之。
這深夜。
楊彥急匆匆的就過來。
怎麼看都感覺不太像是因爲救命之恩。
“先請進來吧!”
白巖開口說道。
白裕點點頭,看了白衍這小子一眼,隨後囑咐下人,去請楊彥進入府中。
第三百零九章:再次面對那無奈的選擇。
漆黑的夜色下,府邸之中的走廊內,兩名侍女手持燭燈走在前面,一名男子神色匆匆的看着眼前的這棟府邸。
許久。
伴隨着男子在侍女的帶領下來到一間書房,方纔進去,男子立刻就見到書房內的三名男子,隨後目光見到那名少年。
當看到那名少年望過來的那一刻,男子神色滿是激動,顧不得其他三名男子,直接跪在地上,隆重給那名少年行禮。
“楊彥!拜謝白衍將軍!”
男子跪地輯禮,語氣之中,滿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見狀。
書房內,不管是白巖,還是白伯、白裕,全都一臉懵,看着進來就如此鄭重行禮的楊彥,三人皆是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怎麼回事?
先是夜深之時,在這大半夜的過來拜訪。
如今這一見面,就如此鄭重的輯禮,而且輯禮的對象……
想到這裏。
三人不由得順着目光,看向身旁,望着同樣有些意外的白衍。
好在這時候。
白衍也回過神,連忙從白裕等人身旁路過,上前還禮。
“楊彥將軍不必多禮!”
看着楊彥額頭眉頭貼地,白衍這才鬆口氣,也連忙跪在地上,對着楊彥,以同樣的禮數還回去。
若是跪在地上,額頭碰到地面便是最隆重的稽首,這種禮數常見君臣之間使用。
雖然也有其他重要的場合使用。
但眼下若是楊彥行稽首禮,那是真的會把白衍給嚇一大跳,若是傳出去,難免會有人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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