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說吧!寡人想知曉,雁門一事,你可知曉在你處理雁門一事的消息傳回秦國後,整個朝野都因你而震動。”
嬴政淡淡的開口說道。
回想那段時間雁門一事的消息傳回秦國,別說他嬴政,就是整個文武百官都被白衍的舉動給嚇到。
不管是其他郡縣的官員、大臣,還是各地駐軍的將領,甚至是朝堂內的官員,諫言白衍者,數不勝數。
就算嬴政心中清楚這些諫言的人,或多或少都與那些被處死的士族有關係、或相識、或聯姻,但身爲秦王,嬴政也需要朝堂穩定,社稷不亂。
那段時日嬴政看着那些諫言的竹簡,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也有不少壓力。
就連雍城的宗親長輩,都過來詢問。
“微臣知曉!”
白衍聽到嬴政的話,在木桌後,對着嬴政拱手。
見狀。
看着聽到自己的話,表情有些無奈的白衍,嬴政看向一旁,遠處木架下,放置着的一箱竹簡。
“那些全都是各地大臣與官員、將領諫言你的竹簡。”
嬴政說完,轉頭看向白衍:“寡人想知道,爲何你要如此聲勢浩大的處理那些士族?”
嬴政倒不是真的怪白衍,畢竟若是對白衍有意見,如今白衍就不會在這書房內。
只是連嬴政都好奇白衍的處理方式,按道理,白衍雖然出生低微,但白衍不僅師從田瑾,更跟過騰老將軍,應當知曉雁門一舉,會有什麼後果。
故而嬴政想親自聽白衍,心裏是如何想的。
隨後。
就在嬴政的目光下,白衍一臉無奈,想了想,對着嬴政拱手。
“回王上,昔日白衍在雁門,曾路過一茶鋪,見裏面賓客卸啵斦勆鯕g,於是白衍便入內就坐,後讓店家小廝備茶,不曾想,茶水未至,白衍便見木桌搖晃不堪,似乎風吹便能倒塌,又見其店內角落,明明有上好的木柱,白衍詢問小廝,爲何木桌朽壞而不換,小廝卻仗着店家不在,而賓客卸啵焕戆籽埽岵坏劝籽苷f話,就在一旁,小廝把茶水隨意放置到一名賓客面前,霎時間,那個賓客身前的木桌,就因爲木桌支柱腐朽而倒塌,瓷碗摔碎,茶水灑落一地,茶鋪內其他賓客相繼觀望一眼後,便繼續閒聊,無人理會方纔一事!”
白衍徐徐訴說着自己曾經遇到的事情。
然而在書房內。
嬴政哪裏聽不出,白衍這是藉故比喻。
從古至今,很多賢君良臣便是通過比喻形容一件事情,既能隱晦的告知對方,又能不會說得太露骨而逆耳。
而聽着白衍的話,嬴政很快就明白,白衍這個故事背後,想說的事情。
幾乎頃刻間,嬴政臉上眉宇緊鎖,眼中浮現絲許怒火。
“說下去!”
嬴政閉上眼睛,跪坐在木桌後,耐心的傾聽,他要聽完這個故事。
白衍跪坐在木桌後,見到嬴政的模樣,心中也鬆口氣。
“隨後白衍見那賓客不僅要付茶水前,甚至連一口茶水都沒喝,便只能黯然離去,見狀,白衍看着身前已經被蛀蟲啃食得腐朽的木桌支柱,便起身拔劍,店內卸噘e客見白衍此舉,皆惶恐不安,言之白衍蠻橫,殊不知,白衍只是想除掉腐朽木腳,白衍寧願把無腳木桌放在地上,也要茶水到來之時,放的平穩,比起其他木桌,白衍身前的木桌雖矮,卻比其他木桌更爲安心、踏實。”
白衍說道。
一直閉着眼睛傾聽的嬴政,聽完白衍的話,緩緩睜開眼睛。
這時候嬴政眼中的怒火已經消散。
“知其腐朽而不言,爲何那些賓客,不想辦法告知店家?”
嬴政問道。
白衍看向嬴政,想了想。
“白衍起初也很疑惑,後才知曉,原來小廝私自偷偷給熟識賓客增添茶葉!賓客紛紛得利,自然不在意木桌支柱腐朽。”
白衍說道這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隨後。
整個書房內靜悄悄的,白衍沒有言語,而嬴政也沒有開口說話。
安靜許久之後,書房內方纔再次響起嬴政的聲音。
“白衍,那店家可曾知曉?”
嬴政惆悵的嘆息道。
若是比喻,那麼白衍清楚,這時候嬴政就是在問他。
“後面白衍聽他人說過,店家知曉一些,不過事務繁忙、相隔遙遠,沒有到茶鋪內親眼見過,加之有所顧慮,賓客卸啵荒馨l怒輕易摔桌換柱。”
白衍輕聲解釋道,告訴嬴政,店家也有店家的難處,若是店家摔桌,那日後卸噘e客指責的人,就是店家,傳出去對商鋪不利。
唯有同是賓客的白衍摔桌,腥司退懵摵掀饋磲槍Φ模仓皇前籽埽粫砍兜降昙遥切┤艘膊粫诒翅峤o店家使絆子。
而等新的木柱方纔會裝上去,到時候茶鋪內,白衍面前的這張木桌,就不會倒塌,店家的瓷碗也不會再摔碎。
白衍的話音落下。
嬴政轉頭看了白衍一眼,嬴政聽着這個故事,心中無比希望,摔桌的人多有一兩個,這樣那些腐朽的木桌,就可以多換一些。
至於白衍聽誰說的,嬴政也大致猜到一些,心中滿是感觸。
“白衍,寡人慾封你爲雁門郡尉,眼下寡人問你,你想要何人做郡守?”
嬴政問道。
白衍聽到這一番話,頓時瞪起眼睛,比起方纔的賜座,乃至詢問,白衍都沒那麼大的反應。
但這一刻,白衍聽到嬴政的這番話,心跳不已。
若是提及王恩,那麼這一刻,嬴政的這份王恩,便是天大!
大到白衍都有些害怕!
白衍清楚的感覺到,嬴政對自己的那番信任。
嬴政話裏面,是‘你想要’!而非‘你覺得能做雁門郡守’。
二者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白衍起身,繞過木桌,來到前面。
“白衍叩謝王上!”
白衍連忙對着嬴政輯禮,叩謝嬴政的封賞。
回想方纔那句話,白衍腦袋尚有些發懵。
在這一刻,白衍終於明白,爲何不管是蒙氏以及其他大將,還是此前藍田見過的屠睢將軍。
這些將軍不管擁有多少兵馬,終其一生都不背叛嬴政。
連在白衍心裏,都在這一刻決定,日後不管天下如何大亂,不管秦國如何,他都不會有負嬴政的這份信任。
人活一世,無愧於心。
即便是與其他人不一樣,不看重名聲的白衍,都想回報嬴政的這份信任。
想到這裏。
白衍禮畢後,抬頭看向嬴政。
“王上,一郡之守,涉及一地,涉及秦國,事關重大,一切當由王上做主!”
白衍說道。
白衍沒有選擇舉薦自己的人,更沒有說出任何一個人的姓名,而是選擇一切都由嬴政決定。
不管是何人,他白衍都不會有意見。
書房內。
嬴政沒有着急說話,而是一直看着白衍。
猶豫許久,嬴政方纔繼續開口。
“方纔忘記問你,你後面可知曉,那名被潑灑茶水黯淡離去的賓客,可曾有得過小廝好處!”
嬴政詢問道。
如今嬴政已經冷靜下來,回想當初憤怒,失望後的決定,再聯想到白衍的這個故事。
嬴政也想到,那木桌支柱早已經腐朽,不是這個賓客來才損壞,若是這名賓客沒有與其他賓客以及那個小廝同流合污,那的確不應當把一切過錯推到他身上。
說完後,嬴政望着白衍,想知道怒而拔劍的白衍,知不知道這個賓客。
而在嬴政的注視下。
白衍想了想,接着微微搖頭。
“微臣不曾聽說,不過看着那賓客離去前的模樣,加之尚要付錢,估計是沒有。”
白衍拱手回道。
嬴政聽到白衍的話,思考一番,隨後點點頭。
接下來不管是白衍,還是嬴政,都沒有繼續說着這個話題。
接下來。
白衍回到木桌後,繼續跪席而坐。
嬴政與白衍整整聊了兩個時辰,直至即將深夜,白衍方纔離開王宮。
這個消息傳出去後。
不管是王宮內的侍女、宦官,還是其他王妃,聽聞這件事情後,都紛紛都面露喫驚。
兩個時辰!
那麼久!
這到底在談論了什麼?
……
深夜之中。
白衍離開王宮後,坐在馬車內,想了想,還是讓馬伕驅使馬車前往白裕的府邸。
此行前去王宮之中,白衍也沒想到,嬴政會留自己那麼久,聊那麼多事情。
而且即將離開之時白衍才知道,嬴政聽到自己回來後,尚沒有喫過晚膳。
那時候聽到這件事情。
白衍都怔怔的看着嬴政。
“將軍,似乎是王宮的守衛!”
馬車似乎微微轉動方向,聽着馬車外傳來親信的聲音,白衍回過神,掀開小窗的布簾,看着將士拿着火把在馬車兩旁。
隨後伴隨着馬車讓路。
白衍越很快看到,一輛由王宮守衛護送的精緻馬車,從一旁經過。
見到這一幕。
白衍突然想起,此前嬴政談及雁門一事之時,問過他,那個離去的賓客,可有接受過小廝的好處!
想到這裏。
“繼續趕路!”
白衍對着親信說道,隨後放下小窗布簾。
其實在王宮書房之中,白衍甚至動過一絲念頭,想告知嬴政,日後荊軻刺殺一事。
因爲只有這樣,到時候嬴政就可以避免,百官不敢上前救,而嬴政顏面盡數丟失。
但白衍最終還是忍下來。
若是說出來,白衍就無法解釋緣由,甚至還可能會適得其反,本信任他的嬴政,反而會懷疑他。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他率領鐵騎,駐紮在雁門,與燕國只相隔一個代地,燕國的一些消息,稍微打探,不難得知。
半個時辰後。
馬車來到白裕的府邸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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