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白衍站在地圖旁,背後滿是冷汗,方纔王翦的話,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更重要的是白衍清楚,身爲副將,也是第一次見這些將軍的他,除非王翦決策失誤,否則不能因爲賣弄才能,而故意想辦法反駁王翦,但同時,也不能一句不言。
他與王翦不同,王翦領兵數十載,在秦國享譽盛名,這些將軍都跟隨王翦作戰過,瞭解王翦的對於戰場上的決斷。
但他年紀輕輕就身爲副將,若是方纔一句話都說不出,那纔是真的尷尬。
……
齊國臨淄。
當白衍抵達祁城的時候,齊國臨淄,一名老者也乘坐馬車,悄然離開臨淄。
不過這輛馬車,並非與其他馬車那般,去其他城邑。
而是在一兩個時辰後,來到一個官道旁,緩緩停下,馬車內走出一個身着普通布衣的老者。
這一幕若是其他人看到,一定覺得奇怪,畢竟一個穿着布衣的老者,怎會做得起馬車。
只見老者吩咐扈從與馬伕在這裏等候,隨後在扈從與馬伕的注視下,獨自朝着遠處的小道走去,如同一個普通的趕路人。
老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詢問路人後,方纔來到一個村子。
方纔進入村子,老者就看到一些婦人成羣結伴,在一個小水渠旁洗衣服,還在說着話。
“請問這裏可是水村?”
老者來到這些婦人身後,拱手請問道。
洗衣的婦人聽到聲音,回頭看到老者後,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隨後這些婦人滿是好奇的打量老者一眼,不明白像她們這個小村子,這老頭爲何會來這裏。
老者聽到婦人的回答後,抬頭看向眼前這個村子。
“敢問這裏可是有一戶人家,育有一子,名叫衍!”
老者說話間,本能的想起從袖口取東西,隨後纔想起,如今穿的衣服是布衣,可沒有袖袋。
老者忍不住感慨,隨後把手伸入衣懷,取出三四十枚錢。
“不知可否告訴老夫,一些關於那個衍的事情。”
老者看向這些婦人問道。
而幾名婦人看到錢,早已經瞪大眼睛。
對於這些婦人來說,一年到頭,忙死累活,也就是秋收的時候方纔可以有收成,交過賦稅後,剩下的米粟中,取出一年喫的,剩下的拿出一些去換錢。
但換來的錢,也根本買不了多少東西就沒有了,要想有錢,那就等第二年收成的時候。
如今看到錢,她們這些婦人哪裏還能忍住。
“老先生,我們村,的確有一戶人家,其此子叫衍,不知老先生與他是?”
一名名婦人紛紛放下洗衣服的活,擦了擦手,好奇的看向老者。
這些婦人也不傻,在說話之前,至少要知道這老先生與衍是什麼關係不是,萬一得罪了可就得不償失。
“就是偶爾聽聞,並無關係。”
老者笑着說道,隨後把錢分給這些婦人。
不過老者不知道的是,在他眼裏,想要表達的是話裏的第二句,但不曾想,婦人更在意他的第一句。
在這些婦人眼中,都以爲這老者不知道是從哪裏,聽到衍的事情,故而過來聽個笑話。
“老先生也是聽聞那衍的事情過來的?那我就與老先生說說,說起那戶人家,說來也可憐,原本一家三口好好的,不曾想生出次子,就是那個衍小子,那小子從小就體弱,腦子有疾,只要是我們村的人,都知道那衍,日後根本就沒出息……”
婦人們說着說着,都忍不住笑起來。
說起來,不管什麼時候,只要這兩個如同有疾的外祖孫,不僅是她們,就是村裏的人,都忍不住笑起來,畢竟那一老一少,就像一個笑話一樣。
老者聽着聽着,緩緩點頭。
老者便是白衍見過的秦國上卿,茅焦。
衍!
其實之前在秦國,得到王上的命令之後,他就懷疑,竹簡裏的衍,就是白衍。
一直到方纔在問路人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自己想得沒錯,曾經他見過的白衍,根本不是什麼白氏子弟,而是一個出生在這個村子的少年。
感嘆好友胡全被矇蔽之餘,更是好奇那少年爲何會成爲白衍。
眼下又聽着這些婦人的話,他更是驚歎,萬般沒想到,當初見到的那個少年,小時候竟有如此遭遇。
即使是聽着,都足以他這個年過半百的人,忍不住有些窒息。
也正是如此,他打心底,有些不敢相信。
當初高奴,那個卻冒着丟官降罪的危險,也要擅自讓百姓遷徙的少年,那個心底善良的少年,居然是眼前這些婦人口中,那個從小就備受周圍所有村民歧視的少年。
從小在這種地方長大的少年,明明最該厭恨世人之人,爲何那少年,卻依舊如此善良?
“老先生你不知道,幸好你也沒有碰到那衍的外祖母,老婦人聽說是生病去了臨淄!”
一名婦人想到衍的外祖母,看向老者說道:“不然那老婦人老眼昏花,聽不得被人說她外孫,還整天嚷嚷着,定會有明君賢王識她外孫,給她外孫封卿拜將,很多人去理論兩句,都被那老婦人用掃帚趕走。”
其他婦人都點點頭。
“對對,當真以爲世上會有君王,賞識她外孫,當真可笑!哈哈哈哈。”
“就是,一個殮屍之人,雖然有些錢,但終究還是隻能做殮屍、埋屍的活,等哪天令史賞識其他人,他自然只能回到家中。”
一名名婦人笑着補充道。
不過說着說着,這些婦人發現,爲何面前這老先生不笑?
明明很好笑纔是!
“定會有明君賢王識她外孫,給外孫封卿拜將!”
茅焦呢喃一句。
聽到這裏,腦海裏浮現那場景之後,茅焦已經明白很多很多。
即使是茅焦,都忍不住眼睛有些發紅。
“可知曉那衍家住何處?那老婦人又在哪裏?”
這一刻,茅焦想要去親眼看一看那少年的家人,見一見那少年的外祖母。
若是可以,茅焦想親口告知那老婦人。
她外孫,沒有讓她失望,已經封卿拜將!
第二百一十五章:老婦人,你外孫,封將了!
依照幾名婦人的話,茅焦東走西拐一會後,方纔來到一戶人家。
木籬圍欄外,茅焦走到門前,好奇的看着眼前這個小苑。
小苑不大,一個窄小的竹門被茅焦輕輕推開,隨後茅焦便能看到小苑內的一切。
幾個石塊擺放在地上,茅草木屋旁的屋檐下靠着一捆捆木柴,幾根架在木柴與籬笆之間,掛着一件件粗布衣。
木屋的另一邊,則是一個似乎剛做的簡陋木棚,用於養牛。
“那少年,就是在這裏長大?”
茅焦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能想象到,那年幼的身影,從那老舊的木屋內走出來,在這小苑裏走動。
日復一日。
也只有在這裏,那少年或許纔不會看到村子裏的那些輕視、嘲笑。
“嗯?”
小苑內,一名身着布衣的中年婦女,與一名布衣女子正在聊天,看到茅焦,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發現彼此都不認識老者後,帶着疑惑,緩緩起身。
或許不知道茅焦的來意,不管是那年輕的女子,還是那中年婦人,都有些不懂,這素未置娴睦先思遥M自家小苑所謂何事。
“良人,快出來!”
中年婦人轉頭對着屋內喊道。
婦人話音落下,隨後一名中年男子,便從屋內急匆匆的走出來。
男子便是衍父。
衍父聽到孇氏呼喊自己,以爲是什麼急事要幫忙,不曾想出來後,就看到小苑裏來了一個身着布衣的老人家。
“老人家,你是何人?來此何事?”
衍父看了妻子一眼,隨後上前,看着老人家問道。
當初祖父讓大伯與老三子臺讀書識字,讓衍父幹活養家,後面衍父也沒讀過什麼書籍,沒見過的世面。
也恰恰如此,比起大伯等人,衍父生性淳樸,眼下對於茅焦的到來,儘管疑惑,但並沒有一上來就趕人,或者語氣不善。
而也正是衍父的舉止,茅焦瞧見衍父後,忍不住心裏點頭。
“老夫路過此地,聽聞你家仲兒之事,便過來看看,不知如今你家仲兒是否在家中?”
茅焦看着衍父,笑着說道,對着衍父拱手打禮。
茅焦的這般舉止,讓衍父、孇氏、筠寒三人,摸不着頭腦。
“衍兒?”
孇氏聽到這個年長的老者,說是聽聞衍兒的事情,便好奇過來看看,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聽聞衍兒的事情?
作爲孃親,孇氏怎麼可能不清楚村民是怎麼談論衍兒的。
好在孇氏隱約感覺,這老者似乎並沒有嘲笑的意思,故而沒有驅趕老者離開。
“老人家,衍兒不在!”
孇氏開口說道。
孇氏心中猜測,定是老者無意中聽到村民說起衍兒小時候的事情,方纔好奇過來。
自從衍兒常常給家中託人帶錢之後,那些眼紅的村民,就沒少翻以前衍兒小時候的事情拿出來說。
“老人家,我次子仲衍,如今在翼城尚未歸來,並不在家中!”
衍父聽到身後妻子的話,也對着茅焦解釋道。
小苑內。
茅焦聽到衍父、孇氏的話,點點頭。
果然這夫婦二人,與那些村民一樣,一直都以爲那少年在翼城。
“如此,那便只能作罷,老夫本想過來看看少年,若是有緣,便帶那少年去讀簡識字。”
茅焦說道。
此舉是想讓眼前的夫婦二人放心,他來這裏,並無惡意。
“啊!”
聽到茅焦的話,不管是衍父還是孇氏,都一臉喫驚,就連女子筠寒都滿是意外的看向茅焦。
老先生想要收仲衍爲門生?
這幾乎是三個人,瞬間浮現的念頭。
“老先生,快進來坐坐!”
幾息後,待回過神來,衍父尚未開口,孇氏便從衍父身旁經過,一臉熱情的請茅焦進去坐。
“筠寒,時辰不早,去做些喫的。”
孇氏對着長兒媳吩咐道。
在孇氏眼裏,對於茅焦的話,她並沒有懷疑,因爲她看着面前這個老先生,言行舉止,以及神情,都絕非普通人。
孇氏也不擔心這老先生是裝的,爲的是來騙喫騙喝。
若真是如此,那孇氏也認了,日後讓衍兒也學學這騙人的本事,去騙個女子回來做她的小兒媳,而且等衍兒日後老了,也不愁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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