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194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餘老將軍不在藍田了?

  “此前餘老將軍操練的那批士卒已經調去其他城邑,原本春耕之後,待新卒入伍,到時候餘老將軍再操練新卒。”

  司馬興開口說道,隨後微微搖頭,看向白衍:“直到大半月前,聽到你在上郡的舉動,聽到你戰月氏、匈奴得勝,年歲已高的餘老將軍,爲你高興之餘,喝酒過度,這一醉把身體醉垮了,如今已經返鄉養病。”

  司馬興看向一臉茫然的白衍,忍不住心中感慨,在餘老將軍兒孫皆戰死沙場後,也就白衍能讓餘老將軍那般。

  當時上郡傳來白衍的消息,別說餘老將軍,就是他與其他所有將軍,都感覺白衍此次是有死無生。

  那時候整個藍田大營內,所有將士都在議論白衍與一萬戰騎,若是沒有意外,全都要戰死在高奴。

  餘老將軍每天都聽到那些議論聲,從早聽到晚,經歷過痛失兒孫、經歷過太多悲痛的餘老將軍,或許那時候,在聽到白衍九死一生的時候,曾經那種悲痛再次浮現,整日在營帳內醉酒。

  而後,得知白衍不僅沒死,反而大勝後,這樂極生悲,常年喝酒身體本就不好的餘老將軍,這下身體徹底垮了。

  “你小子也別擔心,說起來這樣對餘老將軍也好,能讓年邁的餘老將軍回鄉享享福,不必整日飲酒,時時刻刻惦記着趙國的戰場。”

  司馬興看得出白衍擔心,輕聲說道。

  放在以前,司馬興不會讓餘老將軍返鄉,不僅是他,就是大營內其他將軍,包括屠睢將軍,也不會。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餘老將軍若是回鄉,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盼頭。

  一直支撐餘老將軍的,只有去趙國復仇的信念。

  白衍的出現。

  讓餘老將軍,難得的出現一絲盼頭。

  “你小子難道捨得讓餘老將軍那麼大一把年紀,還提劍去趙國戰場?”

  司馬興看着白衍,反問一句。

  白衍聽着司馬興的話,搖搖頭。

  餘老將軍那麼大的年紀,身體本就不好,若是再去戰場殺敵,而且還是去趙國,活下來的幾率,基本沒有。

  若是能回鄉修養,的確也挺好。

  想到這裏。

  “白衍知曉!叔伯,可否幫白衍託人,帶些金子送去給餘老將軍。”

  白衍想開後,看向司馬興。

  白衍清楚,餘老將軍之前把大部分積蓄,都花在喝酒上面,故而擔心餘老將軍回鄉,沒有太多錢財可供享福。

  “你小子就收起你這份心思,錢財輪不到你給餘老將軍,你小子日後多立功就行,可以的話多看點兵書,若是有一日你小子能滅趙國,那纔是讓餘老將軍最高興的事情,方纔不愧當初餘老將軍爲你的事情,書信給朝堂內的一些將軍。”

  司馬興開口說道。

  不過在滅趙一事上,司馬興也只是說說,滅趙國說起來簡單,但司馬興無比清楚,滅趙談何容易。

  然而司馬興沒想到的是。

  他一句話,徹底把白衍給弄懵了。

  白衍聽着司馬興的話,反應過來,司馬興的意思是,當初餘老將軍,還爲他的事情,書信去咸陽。

  直到這時候,白衍才回想起,爲何當初在拜訪胡府的時候,胡進將軍的父親胡全就曾經說過,當初朝堂上,不少將軍都爲他開口。

  “你小子不會什麼都……”

  司馬興看着白衍的模樣,本能的說道,不過話沒說完,司馬興立刻想起,這件事情雖然他書信給白裕,但白裕似乎沒機會與白衍說。

  想到這裏,司馬興哭笑不得的看着白衍。

  沒辦法,司馬興只能親口再次把當初發生的事情,告訴白衍。

  ……

  藍田大營內。

  白衍離開司馬興的營帳後,走了許久,最終來到餘老將軍的營帳,不過這一次,白衍並沒有與之前一樣,走進營帳。

  營帳內住着的已經不是那個,帶着小木杯,整日飲酒的餘老將軍。

  “殺!”

  “殺!”

  伴隨着營地內,傳來秦卒操練的聲音,白衍走着走着,遠遠的看着那片空地上,正在操練的秦卒。

  望着那數十名士卒操練,看着那片空地。

  這一刻。

  白衍不由得想起當初,他、珪、梁朗、俞睢、喜他們,一起在哪裏操練,餘老將軍總是耐心的教他們。

  每天就練兩個時辰,其他時候都無比自由,可以去河邊洗澡。

  那時候所有人都還在。

  這一轉眼,所有人都不在這裏了,站在這裏的,已經是其他秦卒。

  而待春耕過後,就會有新的將領,在這裏操練新卒。

  似乎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都已經成爲曾經的記憶。

  想到這裏。

  白衍收回目光,緩緩轉身,朝着藍田大營正門的方向走去。

  而在空地上,一名名手持長戈、秦劍的秦卒,方纔操練完畢,這時候方纔看到遠處那名少年離去的背影,而且頭上還帶着爵弁。

  一名名秦卒互相疑惑的對視一眼。

  第二天。

  司馬興的營帳內,一名秦卒急匆匆的帶着竹簡,來到司馬興面前。

  “大人,咸陽來信!”

  秦卒拱手說道,隨後把竹簡交給司馬興。

  司馬興接過竹簡,看完其中的內容後,頓時瞪大眼睛,一臉失神的放下竹簡。

  高奴一事,是有人想害白衍!

第二百零六章:回到高奴,柴的天賦,嗯?老者?

  白衍回到高奴的時候,已經是二月末。

  伴隨着馬車緩緩行駛,當聽到馬伕稟報說已經抵達高奴的時候,白衍掀開身旁的小窗,看向外面。

  這不看不好,一看立刻被遠處的一幕給吸引住。

  望着遠處那片原本應當是平原的地方,白衍清楚的記得,當初離開的時候,無數百姓在忙着鑄造房屋,築成者寥寥無幾,如今這纔不到一月,再次回到這裏的時候,一眼望去,盡是密密麻麻的房屋豎立在平原上。

  雖然依舊能看到,隨處可見的百姓鑄造房屋的身影,但比起當初,完全可以說是天翻地覆。

  這一眼看去,已經完全是一座新城。

  馬車內,就連在白衍身旁的徐師,看着遠處的那一幕,雙眼都滿是驚歎。

  她也是第一次親眼見識到,百姓的力量如此強大,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讓什麼都沒有的平野,變成生機勃勃之景。

  片刻後。

  伴隨馬車在街道上緩緩駛過,白衍看着街道上已經恢復如當初那般人流密集,一眼望去,滿是小販與商賈的身影。

  見狀,白衍心中鬆口氣,更是感嘆,如今春耕在即,兩月後又要與趙國交戰,高奴恢復到這模樣,是在讓人意想不到。

  看樣子柴在處理這方面,絕對是一把好手。

  想到這裏。

  白衍忍不住笑起來。

  一想到柴是一個被領兵耽誤的治國能臣,白衍就忍不住感慨。

  柴這樣的人才,完全符合秦國挑選大臣的取向,宰相必起於州郡、將軍必發於卒伍。

  像柴這樣能文能武的人才,若是再給一些時間,一二十年後,柴未必不能與騰老將軍一樣,鎮守一方。

  回到城守府。

  二十多日前,城守府還是一個簡陋的木棚,白衍在木棚內辦公,如今馬車停下,待白衍走出馬車,就看到一座府邸的雛形,出現在眼前。

  此刻在一棟棟房屋上下,上百名大小男子,依舊在築造府邸,不斷忙活着。

  白衍清楚,這些人應當都是其他地方的勞役。

  城守府不屬於私人,與城牆、官道一樣,在損毀過後,都是由更卒或者勞役負責。

  勞役,很大部分的人,都是觸犯秦律。

  最終要麼被刑罰,要麼被抓去做苦力,或者先刑罰,後做苦力。

  白衍看着這些人,其實心裏或多或少都已經猜測到,這些人應當大多數來自潁川郡。

  對於這些人,白衍已經能做到淡漠,在這個世道上,白衍管不了那麼多的事情,白衍見過太多因爲觸犯秦律或者被連坐的男女,一但觸犯秦律,男爲奴、臣隸、或者服苦力,妻女若被連坐,則爲妾、婢女、侍女,苦力。

  就連白衍自己的府邸,一些侍女都是因爲被連坐,而成爲婢女。

  白衍能做的,便是給那些婢女尊嚴而已,處罰不可能避免,事情都有兩面,一但避去處罰,反而不是好事。

  天下有心之人,皆言秦律殘暴,但後世哪怕秦國滅亡,秦律仍存。

  所以真正而言,秦律嚴謹,卻從不殘暴,秦律的初衷是今日不罰犯罪之人,他日就會有更多人犯罪,傷害無辜百姓,到時候懲惡揚善便成空談。

  而對於女子來說,秦律雖嚴,但比起後世,秦律卻是對女子最好的律令,沒有之一。

  秦律不會說女子被自己丈夫暴打,就不能報官,一但報官女子就會被處罰。

  相反,秦吏支持女子報官,也給足女子地位。

  而且正是因爲秦律的嚴謹,以及其中的連坐制,所以在街道上,若有行兇者傷害百姓,其他百姓,只要看見的人,不管在哪裏,都會毫不猶豫的出手制止暴徒。

  這對於女子來說,更是一種安全。

  這是事物的兩面,若秦國沒有連坐制,秦國女子,絕對沒有現在這般安全。

  所以白衍的絕對不會把善良,用在這種這種事情上,稍有不慎,後果難以承擔。

  “將軍!”

  “將軍!!”

  一名名鐵騎將士看到白衍走下馬車,紛紛拱手。

  當將士們的餘光,看到白衍頭上的爵弁時,所有將士都神情一震,將軍已經是左庶長!

  而這些鐵騎將士的聲音,頓時讓一名名築造府邸的勞役,看過來,待那個看到白衍之後,所有男子眼中,都滿是好奇。

  那少年就是深受高奴百姓愛戴的秦將白衍?

  想到這裏,這些服勞役的男子再看向少年時,眼裏除去好奇之外,也有一抹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們可不是高奴的百姓。

  他們都親眼看到過,那滿城望不到頭的灰燼,城內盡是一片廢墟的場景。

  他們也見過,遠處的山脈下,除了四千多墳土之外,還有數千頭顱白骨堆在哪裏,如同小山包,一個個匈奴腐爛的頭顱被烏鴉啃食後,格外猙獰恐怖。

  而這些場景背後,都源自一個名字。

  白衍!

  “看什麼,繼續幹活!”

  伴隨着一名鐵騎將士開口,這些男子紛紛回神,連忙認真的幹活。

  府邸內。

  啄一直都在監督那些勞役男子幹活,見到白衍回來,連忙一臉興奮,隨後帶着白衍去到嶄新的臨時書房。

  “將軍!”

  柴見到白衍回來,連忙起身。

  這段時間白衍不在,柴一個人,着實累得不輕,甚至連休息,都沒怎麼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