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181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因爲與拜見、參見不同,這君王賞賜時,一般大臣爲表由衷感謝王恩,都會行此之禮。

  對於眼前這個結果,白衍已經十分知足,畢竟眼下是從大夫爵跨越到將爵,跨過那難以逾越的鴻溝,而且還有五百金作爲賞賜。

  這已經超過白衍的預期,畢竟若真按照清理盈論,不可能還有五百金!

  大殿內。

  伴隨着文武百官的喧嚷聲消失。

  這時候,文武百官方纔注意到,大殿上的秦王嬴政,正在聚精會神的看着一卷竹簡,表情格外古怪,似笑非笑。

  見狀。

  不少官員都一臉疑惑的對視一眼,就連李斯、王綰等人,也都詫異的看向秦王嬴政。

  作爲秦國重臣,秦王嬴政的心腹大臣,即使是李斯等人,都很少見嬴政居然露出如此表情。

  那捲竹簡內,到底寫着什麼?

  “有趣,呵呵,有趣!!”

  正當李斯、王綰,以及茅焦等人疑惑之時,突然聽到大殿上,傳來嬴政的聲音。

  這讓李斯等人更加不解。

  正當李斯等人以爲,王上定會如同往常,在閱讀過後,會讓宦官念出來時,卻看到嬴政收起竹簡,似乎並沒有打算說出來。

  見此。

  別說李斯等人,就是文官之首的昌平君羋啓,都微微皺眉,心中越發疑惑。

  整個大殿內。

  或許唯有白衍,滿心忐忑着,直到看到大殿上的嬴政,收起竹簡,放在一邊之後,方纔鬆口氣。

  “白衍,起來吧!”

  大殿上的嬴政,開口說道。

  即使是嬴政,此刻看着那個少年,都有一些錯愕,若非親眼看到寫在竹簡上的一個個字,嬴政都不敢相信世間居然有如此離譜之事。

  世人以爲那少年,是白氏子弟,名叫白衍,結果白氏早已書信告知與他,那少年其實是叫做鄒興。

  然而眼下。

  當第一次見到那少年。少年卻親筆撰寫竹簡,把來歷告訴說出。

  少年並非鄒興,而是叫做衍,一個齊國普通百姓之子,因爲被齊國權貴驅逐,而離開齊國,碰巧在前來秦國的路上,結識鄒興。

  這也就是說。

  其實不僅僅是世人,就是白氏,都全被這少年矇在鼓裏。

  一想到這裏。

  即便是執掌整個秦國的嬴政,都忍不住笑起來,看着那個少年,覺得格外有趣。

  這撲朔迷離的經歷,讓嬴政都感覺哭笑不得。

  嬴政好奇,真不知道白氏若是知道,會是何等表情。

  但同樣的,嬴政卻也有一絲傷感,那少年的經歷,與他有一份相似,都是隱藏身份,寄人籬下,根本不敢輕易告訴他人自己的姓名。

  嬴政沒有懷疑那少年,因爲若是少年不說,誰也不知道,更沒必要多此一舉,把父母以及村子、整個經過都詳細的記載竹簡之中。

  更別說這若是被白氏知曉。

  想到這裏,看着那少年,嬴政真的是哭笑不得。

  “賜服!”

  嬴政轉頭對着宦官說道。

  聞言,早已準備好的宦官,雙手拖着裝着官服的木盤,朝着大殿下的少年走去。

  大殿內。

  白衍再次對嬴政拱手打禮,這一次,白衍望着大殿上的嬴政,目光中除了激動、崇敬之外,更多出感激。

  待幾名宦官過來,幫他卸下秦甲,白衍老老實實的張開雙手。

  伴隨着秦甲褪去,裏面的衣服自然也緩緩褪去,寓意身份、地位,一切都與過去不同。

  然而也就是在這時候。

  秦國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看到,在他們眼中一臉清秀的少年,滿身都是刀傷,一刀刀傷口分佈在那少年單薄的身軀上,顯得格外猙獰。

  “嘶~!”

  “怪不得~!”

  “這一身!”

  這一刻,一名名文武百官,見到這一幕,紛紛互相對視一眼,小聲議論到,看着那少年,眼中滿是喫驚,感慨。

  若是第一眼見到那少年,所有人還覺得那少年年輕。

  那麼這一刻,看到那少年一身刀傷,甚至不少刀傷都還沒好,直到這時候,他們才親眼看到那少年一個個功績背後,是何等的兇險萬分。

  在武將行列之中,李信、羌瘣二人看着那少年,都忍不住對視一眼,此前在宮門外的質疑,眼下全都一消而散。

  這一身傷,比他們還多。

  大殿上。

  秦王嬴政看着那個方纔感激的望着自己的少年,靦腆的低下頭。

  想起這少年的來歷,想起此前這少年在上郡的死戰,再看着少年那一身傷口。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雖說是第一次見這少年,甚至話都沒有說多少句,但嬴政心中,卻是難得的對少年有諸多好感,親近之意。

  而且在所有諸國之中,齊國是他最有好感的諸侯國。

  他繼位以及親政之初,秦國動盪,是蒙驁將軍,穩住秦國社稷,蒙驁將軍,曾經是齊人。

  在他解決嫪毐,幽禁生母在雍城之時,也是齊人茅焦不懼死而諫言。

  此前月氏與匈奴侵犯上郡,也是這個從齊國來的少年,率領鐵騎在上郡,死戰不退,月氏與匈奴劫掠不到半分,反而死傷慘重。

  對比其他派系的官員,對比其他有能力的官員,嬴政對曾經是齊人的官員,一直都有好感。

  齊國數十年不參與諸侯國的戰爭,比起其他派系官員還需要提防爲母國炙剑R系官員是最讓人放心的。

  大殿下。

  白衍在宦官的伺候下,穿上全新的衣服,一道伴有一條紋路的官服,穿在身上,頭髮也捲起來,扣上一頂爵弁。

  伴隨着宦官退下,白衍看到大殿上,秦王嬴政望着他的目光。

  白衍舉起兩手,伴隨着官服那巨大的繡口掛在手腕。

  “白衍,謝王上!”

  白衍對着秦王嬴政,再次拱手行禮。

  行禮之時,伴隨着低頭,目光看着身上穿着的官服,這象徵將爵的官服。

  這一刻,白衍有一瞬間恍惚。

  想起小時候在齊國,他坐在村子裏,看着那些一個個村民,忙碌歸來。

  想起小時候,他站在外祖母身後,外祖母總是拿着掃帚驅趕那些嘲笑,比他大很多歲的少年。

  想到父母,想到長兄,想到大舅父、大舅母。

  想到在祖父家,子盧相親後,剩下那些少女與其父母見到他,紛紛離去。

  想到水村的村民,想到其他地方、其他村子的村民。

  最後腦海之中,浮現外祖母曾經和說過無數次的那句話。

  “我外孫,定會比你們有出息!定會有明君賢王識我外孫,封卿拜將!”

  白衍眼睛逐漸泛紅,腦海裏浮現外祖母的那句話,想起外祖母的身影,心中浮現絲許笑意。

  “外祖母!”

  “衍兒今日,拜將了!”

  “等着外孫回去!”

  伴隨着一抹思緒飛逝,白衍心中呢喃。

  只待天下一統,只待除掉羋啓,他便可以回到村子。

  到時候,曾經笑話過外祖母的村民,那些其他村子的村民,就不會再有人笑得出來。

  想到這裏。

  白衍回過神,隨後聽到大殿上傳來嬴政的聲音。

  “入位,賜座!”

  聽到嬴政的話,白衍抬頭,看着大殿上的嬴政,再次拱手打禮。

  “謝王上!”

  禮畢之後,白衍小心翼翼的後退兩步,然後方纔轉過身。

  就在轉身的時候。

  白衍看到一旁文官爲首,右丞相的位置上坐着的男子。

  右丞相,昌平君!

  方纔第一次來到王宮,見到嬴政,過於激動,差點忘記這個人。

  正當白衍看着昌平君,記住昌平君的模樣時。

  昌平君這時候也注意到白衍的目光。

  二人對視一眼。

  身爲右丞相的昌平君,向白衍投去善意眼神,微微點頭似乎在表達對後輩的‘肯定’,一臉和藹可親的模樣。

  見狀。

  白衍也面帶善意的露出笑容,露出親近之意。

  捫心自問,若不是從小舅父哪裏,知曉刺殺白裕的事情,若不是從陸樓哪裏,得知經過,單看表面,白衍還真不敢相信,模樣如此和善之人,居然如此是一件件事情的幕後黑手。

  差點讓整個高奴,變成人間地獄的人。

  好在,昌平君眼下還不知道他已經知曉一切。

第一百九十三章:護短的胡全。

  大殿內。

  白衍來到武將行列,比較靠近宮殿大門的地方,在宦官放置一塊柔軟的坐墊後,白衍便弄好官服,跪坐下去。

  在白衍四周,都是一名名同樣身穿官服,並且都是武將的官員。

  目光看着周圍陌生的一切,感覺左右都是將爵的將軍,第一次在將爵扎堆坐的地方,白衍難免有拘謹。

  好在是在朝堂上,眼下見到這些官員,不必拱手打禮。

  片刻後。

  聽着大殿上文武百官,已經開始朝議國事,白衍安靜的跪坐在坐墊上。

  作爲第一次來到秦國朝堂的新人,對所有事情都不清楚,而且還只是一個左庶長,白衍自然不會在這時候開口出風頭,更不敢說什麼指點百官。

  身爲城守,在高奴處理百姓小事的時候,白衍就清楚知道,任何一件事情的起因,都可能牽着到很多方方面面。

  若是沒人詳細的交代起因、經過,外人貿然插足,只會弄巧成拙。

  這也是爲何當初在離開上郡之前,他要撰寫竹簡,把一些事情交代給柴。

  一城之事尚且如此,更別說眼下朝堂內議論的,可都是國事,一國之事!

  在這裏若是弄巧成拙,可是直接前途盡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