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整個人一直打擺子不停。
然後,蘇曳手指放在她面前柔聲道:“太后你看,都起皺了。”
葉赫那拉氏就這樣躺在懷裏,瞳孔微微散開,想要罵都沒有力氣。
片刻後,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又怎麼了?”蘇曳柔聲問道。
葉赫那拉氏道:“我就是覺得不安,害怕,又覺得墮落。”
“我發現,每一次都已經不是你輕賤我,而是我自己輕賤自己了。”
蘇曳輕輕擦拭她的淚水,然後問道:“這幾個月,東邊那個太后和你怎麼樣?”
葉赫那拉氏道:“好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我們是一致的了。但是我知道,她心中已經不認同我了,覺得我也在出賣祖宗的江山,覺得我和你這個活曹操捆綁在一起了。”
“她現在是不想管事,但是又看不過去,充滿了負罪感。”
接着,她狠狠白了蘇曳一眼道:“你本事不是大得很嗎?你當時在承德,抓的就是她和皇帝,就是先和他合作的,現在怎麼又和我糾纏在一起,她那邊你怎麼搞不定了?”
蘇曳道:“我們兩人,畢竟是相愛的,就算之前負氣,但隨時都可以牀頭打架牀尾合。”
“呸!”葉赫那拉氏道:“誰和你相愛?”
接着,她問道:“那她那邊呢?”
蘇曳道:“她無慾無求的,不好辦。”
頓時,葉赫那拉氏坐直嬌軀,瞪着蘇曳道:“好你個蘇曳,指桑罵槐是嗎?她無慾無求,我就野心勃勃,有欲有求了是吧?她是聖女,我就是不要臉的女人是吧。”
蘇曳道:“有欲有求不好嗎?”
葉赫那拉氏道:“反正,不是什麼好話。”
蘇曳道:“那我換一句,有血有肉。”
“呸!”葉赫那拉氏道:“還好意思說,把人弄破出血,很了不起是吧。”
接着,葉赫那拉氏柔聲道:“蘇曳,咱們現在已經捆綁在一起了,那你就聽我一句,我們就和俄國人退一退好嗎?”
蘇曳道:“你的意思是讓桂良去談?然後讓出長江航道?承認璦琿條約?”
葉赫那拉氏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嘛。”
蘇曳道:“那俄國人說懲罰我呢?”
葉赫那拉氏道:“你就把總理大臣這個位置先讓出來嘛,反正你現在是議政大臣和陸軍大臣了。”
蘇曳道:“那南邊怎麼辦呢?”
葉赫那拉氏道:“我懷疑朝中有人和湘軍勾結,這次就是想要讓你率軍南下,攻打發逆,完全是不安好心。你絕對不能離開京城,讓勝保和僧格林沁率軍南下去打發逆。”
“再加一個王世清,率領幾萬大軍南下,救援上海。”
蘇曳道:“貞兒,俄國公使原本是想要冬天向我們發佈戰爭通牒的,那個時候他們在黑龍江的軍隊會更多,而且他們非常擅長在冬天作戰。之所以提前到了現在向我們發出戰爭通牒,完全是因爲南方戰局發生了變化,他們才調整了原本的方略。”
葉赫那拉氏道:“那,你什麼意思?”
蘇曳道:“南邊的發逆要剿,北邊的俄國人也不能絲毫退讓。”
葉赫那拉氏道:“我們現在纔多少力量啊?應對一邊已經很艱難了,不可能應對南北兩邊困局的。”
接着,葉赫那拉氏道:“而且,這也是東邊那位的意思。”
蘇曳道:“東宮太后,也堅持要和俄國人談判?”
葉赫那拉氏道:“對,她表現得很清晰,他覺得俄國人很可怕,對我大清有亡國之危。但他不好直接和你說,所以委託我轉告你。”
蘇曳道:“這幾個月,去拜見東宮太后的人多嗎?”
葉赫那拉氏道:“當然多。”
“她這個人,耳根最軟了。”
性子軟的,可不僅僅是慈安太后,包括眼前這個葉赫那拉氏也被俄國人嚇住了。
都覺得應該和俄國人談判。
蘇曳陷入了沉默。
現在這架勢,兩宮太后的態度其實是一致的,都想要和俄國人談判。
而且他們的底線也很清晰,那就是蘇曳辭去總理大臣職務,保留議政大臣和陸軍大臣。
慈安太后,無慾無求,她一心只想着國家安寧。
所以在這一點上是很難說服的。
蘇曳上一次屠殺幾千名八旗兵,已經是觸及到了她的底線了。
但,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了。
必須把慈安太后的勢頭給壓下去,必須讓她認識到自己是錯誤的。
她無慾無求,性情高潔,很難搞定,所以蘇曳選擇了和葉赫那拉氏徹底結盟。
蘇曳忽然道:“好貞兒,你相信我嗎?”
葉赫那拉氏道:“都這個時候,還說這話?”
被你糟蹋這麼多次了,還說什麼信任不信任?
蘇曳道:“我一直以來,都努力讓兩宮太后團結一心,保持一致。但現在顯然越來越難了。”
“東邊那個太后,已經越來越偏向八旗勳貴了,對我們越來越疏離了。”
葉赫那拉氏道:“你,你想說什麼?”
蘇曳道:“他是東宮太后,雖然不愛管事,但始終能壓你一頭。現在她還沒有公開唱反調,所以還來得及,等到他公開唱反調,那就徹底來不及了。”
“所以在這之前,你想不想徹底壓過她?”
葉赫那拉氏顫抖道:“你,你什麼意思?”
蘇曳道:“你們兩宮太后的立場漸行漸遠,這非常危險。上一次我勸和,稍稍起了一點作用,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所以,你們索性對立一次。”
“選擇一個有利的議題,你們對立一次。”
“最終,事實證明你是對的,她是錯的,那她也就消停了。”
“你也就能壓她一頭了。”
葉赫那拉氏道:“什麼議題?”
蘇曳道:“就是俄國人的議題,東邊太后受到很多人蠱惑,覺得應該和俄國人談判。那你就堅決認爲應該強硬到底。”
葉赫那拉氏道:“那,那俄國人打過來,遼東淪陷,你完了,我也完了。到那個時候,我只怕連垂簾聽政都保不住了,未來就只有一個太后垂簾了。”
蘇曳道:“好貞兒,你相信我嗎?”
葉赫那拉氏道:“我不知道,你說說看。”
蘇曳道:“我能讓俄國人從黑龍江退兵,我們強硬到底,最終逼迫俄國人從黑龍江退兵,這是何等巨大勝利?”
“東邊那位太后認爲應該談判,應該和俄國人妥協。你認爲應該強硬到底,維護大清權威。”
“最終我們大獲全勝,也就意味着你在政治上勝過了東邊那位。”
“而她的優點就是性情高潔,不會記仇。”
葉赫那拉氏陷入了劇烈的掙扎,對於蘇曳描述的勝利非常神往。
但是又害怕輸掉。
她開始想蘇曳從開始到現在,說過的每一件事情,都彷彿做到了,無一例外。
“你保證。”葉赫那拉氏道。
蘇曳道:“我保證。”
葉赫那拉氏道:“好。”
“大不了輸了,我跟着你一起逃亡南方。”
……
蘇曳新的鎮國公府。
還真是巧了,這是奕彩的府邸,晴晴大格格曾經生活在這裏很長時間。
左宗棠指着地圖道:“現在的局面非常清晰了。”
“兩宮太后,滿朝文武畏懼俄國人,所以想要妥協談判,這樣就去掉了大帥總理大臣一職。”
“另外,大帥的強勢完全不利於湘軍。所以朝中肯定有人和湘軍勾結。”
“這一次發逆攻陷了蘇州,註定會帶來兩個局面。第一種,大帥率軍南下剿滅發逆,挽救局面。第二種,勝保和僧格林沁南下剿滅發逆,挽救局面。”
“如果是第一種,那大帥主力離開京城,能夠讓這羣八旗大臣在京城獲得主動權,失去壓制。而且在南方戰場,他們大概還想着要利用發逆之手,滅掉大帥的主力軍隊。”
“如果是第二種,僧格林沁和勝保率領大軍南下,那麼新建的三個師都會被帶走,甚至大帥的部分主力軍隊,也會被帶走一部分。然後十幾二十萬湘軍,全力配合榮祿和僧格林沁,剿滅發逆,甚至攻下南京,立下不世之功,屆時榮祿和僧格林沁二人勢力和名望,徹底壓過大帥。”
“總之,如果是大帥南下剿逆,那湘軍就出工不出力,不會配合大帥作戰。”
“反而如果是僧格林沁、勝保,甚至榮祿南下剿逆,那湘軍就竭盡全力,配合作戰。”
確實就是這個局面了。
蘇曳來到地圖上,緩緩道:“不止這個局面。”
“曾國藩太小看陳玉成,李秀成,李世賢等人了。”蘇曳指着地圖上道:“接下來引爆的,不僅僅是上海戰局,還有河南,山東。”
“湘軍原來竭盡全力,都壓不住發逆這幾十萬大軍。現在還想要利用發逆,還想要借刀殺人?”
“只要稍稍鬆懈,發逆大軍就會和捻軍再一次聯合在一起,蔓延整個蘇北,皖北,山東,河南。”
田雨公道:“這頗有玩火自焚的意思了。”
接着,他忍不住道:“其實這一手,就是師從大帥了。”
確實如此。
當時蘇曳爲了自保,爲了對抗皇帝,所以放太平軍這個潮水湧向了蘇南,導致江南大營、常州,丹陽,無錫全部淪陷,蘇州也岌岌可危。
而蘇曳借用太平軍這把可怕的武器,團結了南方几省,最終締結了南方七省聯盟。
而如今湘軍也爲了自保,爲了抵抗蘇曳這個中樞,也選擇把太平軍這股洪水放出來。
對於湘軍而言,其實時間也不多了。
一旦等到蘇曳徹底整合了中樞,徹底收服了帝國中央陸軍。
那未來等待湘軍的只有被裁一條路。
只不過,上一次蘇曳玩得如火純青,不但達成了戰略目的,而且能把發逆這個洪水放出來,也能成功收回去。
曾國藩等人有沒有這個本事,那就不知道了。
田雨公道:“大帥,現在最關鍵的核心,還是英國人。只要他們不答應北上襲擊海參崴,那俄國人就絕對不會退兵,這一場大局,咱們就贏不了。”
左宗棠道:“而且用不了多久,海參崴海域就要結冰了,到時候就徹底錯失良機了。”
根據蘇曳的判斷,俄國人可能等不了明年,只要集結滿兩萬人,今年可能就會正式出兵,攻打整個黑龍江。
蘇曳是萬萬不能讓這事發生的。
而且,天下大亂的局勢,他這邊拼命壓住。
但湘軍那邊,卻故意放開。
所以,怎麼都壓不住了,不如用自己最有利的方式爆開。
……
次日朝會!
谐荚僮h南方戰局,還有北方俄國人危局。
這一次,文武百官的意志就非常統一了,覺得現在是大清最虛弱的時刻。
天津那邊的帝國新式陸軍還沒有練成,而北邊的吉林將軍,黑龍江將軍,盛京將軍麾下大概還不到兩萬八旗軍,加上熱河都統,綏遠將軍部,也就是三萬左右八旗兵而已。
原本的八旗軍還士氣高漲,但是因爲蘇曳的新政,這些地方八旗也知道早有一日會被裁撤,士氣大跌,無心作戰,哪裏擋得住虎狼一般的俄國軍隊。
遼東龍興之地,絕對不能丟。
所以,對南方發逆,只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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