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與此同時!
慈禧太后也在祕密召見榮祿。
“榮祿,關於僧格林沁,你怎麼想?”
榮祿恭敬道:“回太后話,他是一個忠臣。”
太后道:“關於本宮兩次流言,都是從他府裏流出來的。”
榮祿道:“那大概是有人離間之計。”
太后道:“那你覺得這個離間之計成了嗎?他在外面跪了一刻鐘,然後便憤憤而去,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本宮和他之前的芥蒂,還能緩解嗎?”
榮祿沉默了一會兒道:“很難。”
太后道:“那你說他會不會和肅順勾結,以剷除蘇曳的名義,借我和蘇曳之間的流言緋聞,將你我一起剷除?”
榮祿渾身一顫,道:“奴才粉身碎骨,也要保護太后周全。”
太后道:“你對天津新軍掌握得怎麼樣?”
榮祿道:“七八成。”
太后道:“也就是說,還有兩三成掌握在伯彥訥謨祜手中?”
榮祿道:“是的。”
太后道:“所以,僧格林沁有能力,也有一定企圖,能夠做到這一點,趁機將我們三人一網打盡。”
榮祿道:“奴才粉身碎骨……”
太后揮手,阻止他重複說這句話。
“你覺得蘇曳如何?”太后再一次問道。
榮祿後背一寒,頭皮一麻,這個問題太后已經問過一次了,但這一次問顯然是想要不同的答案。
足足好一會兒後,榮祿道:“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甚至這一句話都不足與表其才華。”
太后道:“然後呢?”
榮祿道:“他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攔不住,先帝攔不住,您也攔不住。”
太后道:“我爲何要攔他?先帝不喜歡辦工廠,搞洋務,本宮無所謂,隨便他去做好了。只要他服從我的旨意,我放手讓他去做,他想要練兵就練兵,想要辦工廠就辦工廠。”
榮祿道“他的功勞太大,他手下的軍隊想要陳橋兵變,怎麼辦?”
太后道:“那就讓他專管政務,不沾軍隊。政務交給他,奕訁斤在邊上盯着他。軍務交給你,這樣一來你有軍隊,能夠管得住他。”
榮祿道:“他要做的事情天大了,如果他要整頓旗務,也革掉八旗之權,太后支不支持?”
“未來辦的工廠越來越多,需要的人才也就完全不一樣了,他要改革科舉,要廢掉千年傳承的科舉,怎麼辦?太后支不支持?”
“他辦的工廠越來越多,掌握工廠金錢的那些人,想要得到進一步的權力,如果鬧着要和西方一樣搞君主立憲,怎麼辦?太后支不支持?”
太后道:“他以後真的會做到這一步嗎?”
榮祿道:“一定會,如今是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此人也是百年不遇之大才,誰也阻撓不了他的路,誰也擋不住他要做的事情,除非將他直接毀滅。如果僅僅只是想要辦洋務搞工廠,先帝冊封他的洋務大臣,他就接了。所以不是他要謾啵撬龅氖虑樘螅灾领端坏貌恢權。”
“除非太后完全支持他,他做的任何決策,太后都不過問,直接給他蓋印,那你們二人就不會有矛盾。太后想要引他入中樞是可以的,但要做好一個思想準備,表面上兩宮太后爲主。但實際上,還是要一他意志爲主。”
“從屬關係不搞清楚,太后就算引入蘇曳,也會陷入矛盾,陷入危險。”
葉赫那拉氏沉默了下來,足足好一會兒道:“但是現在肅順那邊顯然已經容不下我了,當時我被軟禁一個月,就是他給皇上的讒言。不滅肅順,本宮難安。而且現在他們可能已經和僧格林沁開始勾結,打算趾Ρ緦m了。”
榮祿想了一會兒道:“太后,關鍵還是僧格林沁,這個人可以爭取。”
葉赫那拉氏道:“都這個時候了,他還能爭取?”
榮祿道:“對,這個流言或許是有人用離間之計,或者是僧王福晉無心流出。但不管如何,僧王此人是光明磊落的,他是完全忠於皇上的,如果完全處於畏懼之下,他很可能真的會和肅順等人勾結。但是現在君臣名分已定,太后就是君。除非萬不得已,他也不想和太后爲敵,這是他的心理最深處的想法。”
“跪了一刻就離開,是因爲他爲人倨傲,而不是對太后有敵意。”
“所以,奴才願意和僧格林沁說清楚,徹底把他拉過來。”
太后道:“你怎麼都不願意我把蘇曳拉入夥,對嗎?”
榮祿道:“奴才完全服從太后的懿旨,只要您決定要聯合蘇曳對付肅順等人,那奴才就完全服從,立刻去聯繫蘇曳謩潄丫帧5亲鳡懩钪倚牡呐牛K曳野心太大,無法控制,拉他入夥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上上之策,依舊是拉攏僧格林沁。”
“只要拉攏了僧格林沁,就可以解決肅順等人,屆時太后召蘇曳進京入宮,我和僧格林沁聯手,爲太后助陣,一切穩固如同泰山。對蘇曳不管是抓,是用,或者是先抓後用,都由太后乾綱獨斷。”
“奴才先去搞定僧格林沁,接着說服恭親王,然後再派人公開在朝堂上請旨,請兩宮太后垂簾聽政,肅順一黨若敢反對,兩宮太后立刻下詔,臣和僧格林沁手中有軍隊,能夠將肅順一黨全部拿下。”
“屆時,肅順一黨是死是活,全由太后意志!”
“太后想要滅肅順一黨,不需要蘇曳,奴才和僧格林沁、恭親王聯手已經足夠了。”
“太后垂簾聽政,掌握大權之後,真正大義在手,屆時要不要召蘇曳入京,就完全是您的意志。”
“蘇曳跋扈霸道,一定不能讓他雪中送炭,更加不能讓他幫忙奠定大局。否則他會功大不能賞。”
“就算要用蘇曳,也是朝中塵埃落定,您主動施恩。”
“此人要用,也要狠狠押他一頭,打擊他的威風之後,才能用。”
太后陷入了沉吟。
榮祿道:“這是奴才絞盡腦汁的愚見,正所謂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現在外面已經再傳聞太后和蘇曳有私情,若是召他入局,只會更加證實了緋聞,太后失了大義,反而讓肅順一黨有了把柄。”
“安僧王之心,再聯手僧王和恭王!”
“接着,出面奏請兩宮太后垂簾聽政。”
“發動政變,剷除肅順一黨。”
“這是奴才想的三步棋,順序不能錯。”
“只有完成這三步棋後,才能考慮蘇曳之事,他本就是局外之人,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引他入局,否則棋局會大亂。”
太后道:“都說蘇曳智計無雙,視天下如同棋局,你榮祿也不差多少。”
榮祿叩首道:“奴才不敢當太后誇獎,奴才永遠不是棋手,永遠只是太后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
太后道:“你既然把棋局構思得這般清楚了,那就按照你說的去做吧。”
榮祿道:“奴才領旨,謝恩!”
太后道:“莫要讓本宮失望。”
榮祿望向太后,目光熾熱道:“奴才粉身碎骨,只求太后展顏。”
然後,榮祿轉身離去。
……
幾個時辰後!
榮祿再一次和僧格林沁祕密會見。
“僧王,我們兩人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該不會忘記先帝的遺詔吧?你該不會違逆先帝遺志吧?”榮祿道。
僧格林沁道:“你說什麼?就你榮仲華是忠臣,莫非我僧格林沁就是奸臣不成?”
榮祿道:“那你還記得我們的使命嗎?”
僧格林沁道:“滅蘇曳。”
榮祿道:“滅蘇曳,總共三個重要人物,你,我,聖母皇太后,我們三人不可拆分。”
僧格林沁的臉色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榮祿道:“僧王,您老實告訴我,最近關於聖母皇太后那邊的流言,是你們家傳出去的嗎?”
僧格林沁寒聲道:“榮祿,你什麼意思?你這是想要爲太后興師問罪嗎?”
榮祿道:“這是典型的離間之計,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僧格林沁道:“看出來了又如何?太后那邊已經怪罪我了,未來我難逃其罪。”
榮祿沉默了一會兒,道:“僧王,你想要除掉蘇曳嗎?”
僧格林沁道:“當然,我和蘇曳仇深不共戴天。”
榮祿道:“這個世界上,最不想蘇曳出頭的人就是我,最不想讓他進入中樞的人就是我。因爲在所有人看中,我都是他的替代品。不管是在先帝那裏,還是在聖母皇太后那裏,僧王你能理解我嗎?”
僧格林沁道:“能夠。”
榮祿道:“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我們三人要絕對的坦障嘁姡荒苡幸唤z猜疑,一絲齟齬。”
僧格林沁沉默。
榮祿道:“剛剛聖母皇太后召見了我,她說她知道那是離間計。但是他害怕,你已經和肅順勾結在一起了。她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所以他問我,是否需要引入蘇曳爲外援。”
僧格林沁臉色劇變。
榮祿道:“一旦聖母皇太后引蘇曳爲外援是什麼後果?你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僧王,聖母皇太后也不想引蘇曳爲外援,你纔是第一選擇,但如果你投入肅順的陣營,那她就迫不得已要引入蘇曳作爲外援。”
“蘇曳此人,亂世之梟雄,他要做的事情太大,所以要佔據絕對的主動權,聖母皇太后雖然和他有過私情,但是也絕對不想引他爲外援,此人太霸道了,太跋扈了。”
“僧王,你想要讓聖母皇太后真的和蘇曳在一起嗎?”
“你如果真的和肅順勾結在一起,那就讓聖母皇太后別無選擇,只能引蘇曳爲外援,而到那個時候,我則要完全服從太后的旨意。”
僧格林沁怒道:“榮祿,你瘋了?你忘記了先帝的遺旨了嗎?剷除蘇曳,是我們最大的使命。”
榮祿吼道:“你也知道這是我們最大的使命,這件事情需要我們三人團結一心。你如果跟着肅順苟且在一起,你讓我們怎麼辦?坐以待斃嗎?我們都想要除掉蘇曳,但首先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僧格林沁道:“我也想要團結一心啊,但是聖母皇太后已經怪罪於我了,痛恨於我了。”
榮祿道:“這是離間計,離間計!”
接着,僧格林沁繼續道:“不管是不是離間計,他都已經奏效了。”
榮祿沉默了一會兒道:“肅順那邊答應了你什麼?”
僧格林沁不言。
榮祿道:“說啊,肅順那邊答應了你什麼?鐵帽子王?他答應的,太后這邊同樣能答應。肅順那邊沒有能力給的東西,太后這邊卻有能力給。兩宮太后掌握御印,掌握大義。”
僧格林沁想了一會兒道:“我們家兩個王爵,其中一個鐵帽子王。”
榮祿道:“還真的敢空口白牙,他有權力給出這些東西嗎?”
“好!”
榮祿一拍桌子道:“這個條件,我替你爭取。肅順那邊只有六成的可能性,但是太后這邊卻有八成的可能性。如果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去幫助太后爲你爭取。”
僧格林沁歸根結底,是忠臣。
他忠侦痘实郏M而延伸到小皇帝,還有兩宮太后。
於是,他問道:“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榮祿,你說過要坦盏摹!鄙窳智叩溃骸叭绻阆胍盐依蠎鸫憔捅仨毎呀酉聛硭械挠媱澑嬖V我。”
榮祿道:“如果我把計劃告訴你,就等於把我自己放在案板上,日後可能任由你們宰割了。如果你把計劃告訴給了肅順,太后或許不會有事,但是我榮祿,基本上就完了。”
“但是……”
“我相信僧王,我願意把命放在你的手中。”
“在這個充滿猜疑的環境中,總要有人付出坦眨瑑嵐苣菢涌赡軙凵硭楣恰5恰翌娨飧冻鑫业奶拐,我願意把性命交給僧王的手中。”
“我需要先說服您,安定僧王您的心。然後再去遊說恭親王。”
“如此一來,我們手中有輔政親王,而且還有兵權。接下來,我們就會發動政變,懇請兩宮太后垂簾聽政。”
聽到這話,僧格林沁身體微微顫抖。
真沒有想到,榮祿竟然真的如此坦白。
榮祿繼續道:“這是我定的計劃,僧王啊,如何才能斷絕太后引蘇曳作爲外援之心?如何才能徹底消滅蘇曳?一定要先消除太后心中的隱患,而她的隱患是什麼?那就是肅順一黨。”
“只要肅順一黨給太后帶來巨大的威脅,太后就真的會想要引蘇曳爲外援。”
“僧王,我們三人天生是一黨,你爲何要和肅順等人攪和到一起去?”
僧格林沁陷入了沉默,道:“那如果太后對我秋後算賬怎麼辦?”
榮祿道:“太后爲何要秋後算賬,這個惡毒的流言顯然就是肅順一黨炮製出來的,就是爲了拆掉我們這個鐵三角。肅順黨羽一倒,太后爲何要對你秋後算賬,她和你之前有任何的利益衝突嗎?你會冒犯她的權威嗎?我說一句誅心之語,未來恭親王或許和太后有衝突,你也和太后不會有任何衝突。”
“我們和太后,完全是合則兩利,分則兩害。”
僧格林沁的天平頓時開始大大的偏移。
歷史上,他也同樣選擇站在了兩宮太后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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