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整整三年,幾十萬人的心血。馬上就要收穫勝利的果實了。
幾乎每一個人,都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訓話。
保衛十一月十一日。
這是一場經濟戰,也是一場政治戰。
每一個人,都要竭盡全力。
每一個人,都要盯緊周圍所有人,全民戒備。
絕對不允許任何密探的破壞。
一直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情報處頭子黑弓,也終於回到了九江。
現在整個情報處,已經擴編了幾十倍不止,整整上千人了。
黑弓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算幾品官,莫名其妙他就成爲了權力最大的幾個人之一。
現在整個情報處,每天連軸傳。
已經抓捕了超過二百多名,朝廷方面的密探。
而胡雪巖、白巖、李司等人,忽然之間成爲炙手可熱的人物。
因爲在即將召開的招商大會中,他們都掌握着巨大的權力,他們能夠讓很多人發大財。
隨着商人源源不斷進入九江,沈葆楨朝蘇曳道:“大人,這忽然的爆發,讓我有些惶恐。”
這不是忽然的爆發,這是整整三年時間的醞釀。
光培養市場,就整整一年多。
全部是投入,沒有任何收益的培養。
“現在,唯一的危機,就是朝廷!”沈葆楨道:“我們亮出了十一月十一日,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宣戰,朝廷一定千方百計要來摧毀我們這個招商大會。”
……
京城朝廷!
原本徐有壬接替蘇曳,成爲南方七省盟主,在上海發表出了最強硬的宣言後,直接震動了整個朝廷。
封鎖長江航道。
任何武裝船隊進入,都會擊沉。
這不是公開武裝對立嗎?
公然對抗朝廷嗎?
皇帝聽聞之後,勃然大怒。
“卑鄙的蘇曳,自己退隱到背後,不敢公開對抗朝廷,把徐有壬推出來做炮灰。”
“徐有壬是老臣了,朕對他何等器重?爲何如此愚蠢,被蘇曳這般利用?”
“堂堂江蘇巡撫,成爲蘇曳的馬前卒,還知不知羞恥?”
在場重臣,靜靜無言,等到皇帝罵完後,也紛紛出口罵徐有壬。
但是幾人有都心知肚明,徐有壬之所以關鍵時刻站出來爲蘇曳頂雷,表面上看是炮灰。
但是,蘇曳救了他徐有壬多少次?
第一次,石達開八萬人攻打蘇州,蘇曳傾盡全力相救。
第二次,發逆又要攻打蘇州,蘇曳集結南方几省之力,打了一場十幾萬人的常州會戰,再一次挽救了江蘇。
就是這樣傾盡全力的相助相救,才換來了徐有壬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哪怕是作爲敵人,也不得不承認,蘇曳對盟友那絕對是一流的。
廈門教案,舟山危機,蘇曳哪一次不是拼命去幫助自己的盟友。
杜翰道:“既然徐有壬冒出來,做出瞭如此極端的表態,那朝廷也不得不拿下他了,否則威嚴何在?顏面何存?”
現在這個局面,想要拆解南方七省聯盟,就必須滅掉徐有壬。
他太極端了,比蘇曳還要極端。
蘇曳從頭到尾,都維持和朝廷的體面,徐有壬上來就是武裝對抗,這還了得。
就在朝廷那邊打算全力以赴,先拿下江蘇巡撫徐有壬的時候。
九江傳來了十一月十一日的招商大會。
一開始,朝廷還不是特別敏感。
但很快就發現不對了,因爲湧去的權貴和商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肅順道:“皇上,這不對啊,蘇曳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啊!”
“一旦讓蘇曳這個招商大會成功了,那……那還了得啊?”
皇帝道:“有這麼嚴重嗎?”
肅順道:“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如果這一次招商大會蘇曳成功,就會和無數權貴成爲利益捆綁,更致命的是九江這些工廠是有洋人股份的!”
“如果這次招商大會成功,賺取了海量的銀子,那洋人甚至會出兵保護九江了。”
“不是說英國那邊也分爲兩派嗎?一派是對清戰爭傾銷派,額爾金伯爵爲代表。另外一派是勾結蘇曳的利益派,包令和巴廈禮爲主。”
“之前都是戰爭傾銷派佔絕對優勢的,而這一次額爾金伯爵戰敗了,說不定包令和巴廈禮的派系就抬頭了,要全面扶持蘇曳,支持九江了。”
還是肅順在這方面敏銳一些。
杜翰一拍大腿道:“對,對,否則蘇曳早不開,晚不開,偏偏在這個時候開招商大會。”
“要是洋人打算全面扶持蘇曳,那……那就麻煩了。”
“要是蘇曳這個招商大會成功,賺取了天量的利潤,那洋人甚至會出動軍隊保護九江產業的。”
“到那個時候,就是天大的麻煩啊!”
“好歹毒的蘇曳啊。”
“不行,必須破壞這次招商大會,不能讓他成功。”
經過肅順和杜翰的這一番分析,皇帝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下旨,下旨,所有商人,所有官員,不得參加十一月十一日的招商大會。”
“嗻!”幾個重臣道。
但是,大家心知肚明。
只要有錢賺,商人會管你朝廷的旨意?
別說商人,就算很多巡撫高官,也會祕密派遣心腹前往的。
肅順道:“肯定是要下旨,勒令所有人不得去參加招商大會,但是時間太緊了,估計效果不顯。”
杜翰道:“所以關鍵就是要在十一月十一之前,徹底瓦解九江工業區,毀掉這個招商大會,那就無人能參加了,蘇曳也就敗了。”
但是,之前早就定下來的啊。先拆解南方七省聯盟,再瓦解九江經濟實驗區。
因爲,南方七省聯盟是九江的政治城牆,軍事城牆。
肅順和杜翰,也立刻發現了蘇曳的險惡之處了。
那邊徐有壬強勢冒頭,瘋狂刺激朝廷。
朝廷擊中政治資源,剛要打算全力滅掉徐有壬。
另一邊,九江的招商大會就出來了,逼迫朝廷又要把資源集中到這邊。
輪流冒頭,輪流刺激朝廷,不斷開闢新戰場,讓你疲於奔命,還不給時間。
皇帝怒道:“朝廷掌握大義,就不信還敵不過蘇曳和徐有壬。”
“雙管齊下,三管齊下!”
“第一步,立刻派遣欽使,去見江北大營主帥託明阿,關鍵是去見江南提督張國樑,總兵馮子材,讓他們管好自己的軍隊,堅決服從朝廷的旨意。我就不信這兩個江南大營出身的將領在關鍵時刻會違逆朝廷,站在徐有壬這邊。”
“第二步,立刻派遣欽使去江蘇,罷免江蘇巡撫徐有壬所有的職務,並且直接將他捉拿進京。”
“第三步,派人在朝堂上彈劾署理江西巡撫沈葆楨,說他違背朝廷旨意,違背祖宗大義,讓洋人在九江置辦產業。朝廷派遣欽差大臣,組建隊伍,前往九江調查真相。”
“第四步,調查完畢後,立刻宣佈九江工業區非法,將上面所有的洋人進行驅逐,宣佈所謂的招商大會徹底取消。”
“第五步,欽差大臣罷免署理江西巡撫沈葆楨,欽差大臣耆齡立即就任江西巡撫兼南昌將軍,接管江西政務。”
幾個重臣聽得心驚肉跳。
上面五步,聽起來威風凜凜,霸氣無比。
但是按照正常節奏,每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政治資源,都需要時間的。
而現在,被蘇曳這個所謂的十一月十一日招商大會逼迫得在最短時間內,要把這五步全部走完?
何其倉促?何其激烈?
這麼短的時間,這麼大的動作,肯定會變形的啊。
肅順道:“皇上,這九江經濟實驗區有洋人的投資和股份,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會不會徹底激怒洋人?”
皇帝道:“我們打贏了啊,桂良不是說洋人那邊現在姿態很軟嗎?況且洋人不是也分成兩派嗎?我們拉一派,打一派啊。我們打贏大沽口這一戰,不就是爲了今天嗎?”
接着皇帝目光朝着杜翰望去,有些話他不方便說,你杜翰要開口。
杜翰道:“先收繳,後賠償就是了。洋人投資了多少,我們……連本帶利賠給他們,分個三五年賠付。”
“總之要讓洋人知道,我們打擊的是蘇曳,不是他們。”
肅順和杜翰心中是彆扭的,實在是太倉促了。
能不倉促嗎?
因爲從頭到尾,蘇曳都在主導着鬥爭的節奏。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都是蘇曳主動出擊,然後朝廷被迫應對。
所以,朝廷原本準備好的進攻節奏就全部亂了。
但,又不得不倉促。
不管是徐有壬的武裝對立表態,還是蘇曳的招商大會,朝廷都不能坐視,一定要應對。
於是乎。
在蘇曳的催動下,一切節奏,忽然猛地加速。
朝廷迫不得已在完全沒有準備好的情形下,立刻對南方七省聯盟,對徐有壬,對九江同時發起攻擊。
五步併成兩步走。
幾路欽使,飛快南下!
……
幾日之後!
朝廷欽使進入蘇州知府衙門,這裏也是江蘇巡撫徐有壬的臨時駐地。
“聖上有旨,江蘇巡撫徐有壬接旨!”
“奉天承呋实墼t曰,徐有壬欺君罔上,罪大惡極,罷免其江蘇巡撫極其所有官職,立刻押解進京,欽此!”
但是,衙門空空如也。
太監喊了幾遍,皇上有旨。
一遍又一遍重複皇帝的聖旨。
但從頭到尾,都沒有人來接旨。
一片死寂的安靜。
足足好一會兒,一個婦人走了出來,捧着官帽和官服,上面還有一份奏章。
“回稟欽差,我家夫君已經辭去江蘇巡撫之職。”
“辭呈奏章,還有官帽,麻煩欽差帶回給朝廷。”
接着,她有把官服留下道:“這官服,是我們自己掏錢置辦的,不是朝廷的,我們就留下來了,補子您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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