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更準確地說,他要看到你的破綻,你的錯處,他才滿意。
等獲得了足夠的勝利感後,皇帝纔會結束這一切,放蘇曳離京。
……
太監王德利又飛奔回皇宮,進入乾清宮道:“皇上,蘇曳說和洋夷談判,他沒有人選舉薦。”
杜翰道:“這就奇怪了啊,九江知府,他是有人舉薦的。和洋夷談判,他又無人舉薦了,他不是最精通外交嗎?”
匡源道:“皇上,蘇曳此人,趨利避害,不是賢臣,不足於擔當重任!”
皇帝輕輕嘆息一聲,卻沒有說什麼,彷彿也表示失望。
“蘇曳此時在家中做什麼?”皇帝問道。
太監王德利道:“他已經準備好了所有行囊,隊伍也全部妥當,大概就是等皇上的題字了。”
作爲蘇曳失寵的標誌,就是上一次他離京的時候,皇帝的題字晚了一個半時辰。
而作爲蘇曳強硬的標誌,就是蘇曳等了一個時辰後,選擇不要題字,直接離京了。
也就是這個舉動,第一次真正激怒了皇帝。
但那個時候,蘇曳哪裏是什麼強硬,是迫不得已要離京,也幸虧是沒有等題字,否則去了上海後,直接就耽誤真正的大事了。
而這一次,在很多人看來,蘇曳學乖了,就一直在家中等皇帝的題字。
但這個時候服軟,是不是太晚?
正說題字的時候,杜翰又出列道:“皇上,九江知府空缺,臣舉薦翁同書擔任此職。”
這話一出,所有人咂舌。
這是什麼仇,什麼怨啊。
剛剛舉薦德興阿做鑲藍旗副都統,現在又要舉薦蘇曳政敵翁同書做九江知府?
肅順沉默了片刻道:“皇上,戶部尚書翁心存彈劾一事,尚且沒有落定,翁同書擔任九江知府一職,不如稍稍後延。”
肅順幾乎是作爲政治本能,出面阻止此事。
準確說,是拖延此事。
在他看來,皇帝今天折騰蘇曳差不多了,再下去,真的要徹底失去體面了。
皇帝不由得錯愕地望了肅順一眼。
接着,皇帝道:“九江知府一事,就再議一議。”
“都察院,對翁心存那邊的調查,要加快一些。”
都察院左都御史文彩道:“臣遵旨。”
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意,調查得快一些,那就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意思了。
否則,徹查要細,就不能快。
接着,皇帝道:“準備筆墨紙硯。”
然後,咸豐揮毫潑墨,寫下了兩個字:戒驕!
他其實本來是想要寫好自爲之的。
但這四個字,實在是太不體面了,所以改爲了戒驕!
但依舊是嚴厲的訓誡。
況且,是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寫的這兩個字。
很多人當然幸災樂禍,但是也有很多人,心有慼慼之。
曾經的蘇曳多麼受寵啊,幾個月前南昌大捷之後,封江西巡撫和副都統的時候,所有人都妒忌無比。
覺得一代權臣,冉冉升起了。
卻沒有想到,短短幾個月,就徹底變幻了。
關鍵是蘇曳沒貪贓,沒枉法,就只是一門心思辦工廠,搞洋務。
爲了堅持自己的理想和主張,竟然落入此境地,讓人如何不噓籲。
這也讓很多人心生警惕,自古以來,帝心難測,有多少寵臣都是這等結局。
君臣之間,哪怕有一點點嫌隙,立刻就會有人拼命地挖,把這個裂縫變成巨大的溝壑。
寫完之後,皇帝把這幅字遞給太監道:“王德利,你再跑一趟,把這幅字送給蘇曳,作爲勉勵。”
“嗻!”
太監王德利高捧着這幅字,再一次朝着蘇曳家狂奔。
……
此時在家中,蘇曳正在和崇恩討論洋務辦廠一事。
崇恩問,蘇曳這邊辦工廠如果成功的話,那其他督撫,能不能也跟着搞,這樣大清會不會變得富強。
“辦廠,搞洋務,其實只能自上而下,不能自下而上。”
“尤其不能演變成爲地方督撫去搞洋務,而是要從朝廷中樞去搞。”
“地方督撫一開始搞還可以,但是發展到一定程度,要整合各省資源的時候,地方督撫就不夠用了,會立刻遇到瓶頸。”
“而且讓地方督撫搞洋務,會造成國家的進一步分裂。表面上看是強了,但實際上卻埋下了禍根。”
“朝廷無力剿發逆,於是讓地方官員辦團練,就是把軍權下方給地方。朝廷無力給團練發餉,讓這些團練大臣自籌餉銀,但地方團練也沒有錢,所以要另找財源。”
“這還是江北大營幫辦軍務雷以諴起的頭,幕僚錢江讓他私設稅局,向商戶收捐餉,也就是私稅,收穫頗豐,於是上奏朝廷推廣,這其實就埋下了禍根,地方督撫有財權和兵權,未來就會形成事實上的自立。”
“這次洋人入侵,逼迫朝廷在洋貨進入我國關稅不得高於百分之二點五,而進入內地銷售,則完全免稅。如此一來,洋貨會全面壓制國內商戶,局面會更加崩壞。”
聽到蘇曳的分析,崇恩更加心悅辗�
我兒蘇曳,天縱之才啊。
如此高瞻遠矚,結果呢?卻遇到這麼一個朝廷,什麼都不懂。
蘇曳要匡扶江山社稷,這羣人非但不能相助,反而拼命拉後腿。
頓時間,崇恩心中生出這個念頭。
若蘇曳能掌握中樞權力,那就好了。
那是不是國家就有救了?
而此時,太監王德利再一次進入,道:“皇上賜字!”
蘇曳上前,恭敬接過了皇帝的題字。
崇恩上前一看這兩個字,整個人幾乎要炸了。
戒驕?!
何其可笑?
你有什麼資格寫出這兩個字?
何其無知?纔會對蘇曳寫出這兩個字?
太監王德利道:“皇上說,望蘇曳戒驕戒躁,再立新功,好自爲之。”
蘇曳躬身道:“多謝皇上訓誡。”
太監王德利道:“那你就出發離京吧!”
終於折騰完了。
皇帝終於覺得自己再一次拿捏了蘇曳了嗎?
蘇曳正式向所有家人告別。
終於可以離京了。
……
一刻鐘後,蘇曳帶着幾百人的衛隊,離開京城,前往通州。
這次,他沒有去天津乘坐海船南下。
因爲,根據他的估算,英國人的聯合艦隊大概很快就要來了。
走海路,已經不安全了。
出了京城後,黑弓等人出現在蘇曳面前。
“大人!”
蘇曳道:“五件事情。”
“第一件,派人去天津海面,一旦發現洋人的聯合艦隊,立刻彙報。”
“第二件,派人在京城等,等兩個結果。一,我大哥蘇全什麼時候辭官,或者罷官。二,新的九江知府任命人選,是不是翁同書。”
“若皇帝真的選擇翁同書作爲九江知府,就證明他下了某種決心了。”
“第三件事,立刻安排太平軍,在長江上襲擊我的船隊,然後把消息傳出去。”
“第四件事,一旦確定新的九江知府是翁同書,立刻策劃方案,在半路上殺了他!不管他帶多少人,幾十人也好,幾百人也好,全部殺光!”
“要麼用太平軍的名義殺之,要麼用洋人的名義!”
“如果是用太平軍的名義殺之,就把翁同書極其所有成員的腦袋,全部掛在天京的城頭,讓江南大營看清楚。”
“不必擔心露出破綻,也不必擔心會懷疑到我們頭上,盡情放肆地去做。”
“第五件,天京那邊的計劃啓動,推動大戰開啓!”
黑弓記住蘇曳的每一個字,然後複述了一遍。
“奴才去辦差了。”然後,他帶着人離去,消失。
現在的黑弓,基本上自稱屬下,很少稱奴才了。
這一次,罕有自稱了一次。
因爲要辦的都是大事,所以表示忠铡�
接着,蘇曳帶着幾百人,在通州碼頭上船。
順着吆樱x開順天府,南下返回九江。
站在船頭,拿出皇帝的題字,露出不屑笑容,撕得粉碎,扔到河裏。
……
三日之後!
天津大沽口炮臺。
“噹噹噹噹噹……”
響起了一陣陣刺耳的鐘聲。
大沽口的守軍,抬頭一看,頓時毛骨悚然。
整個江面之上,密密麻麻都是洋人的艦隊。
黑黝黝的火炮口,數都數不清楚。
全部,黑黝黝地瞄準了大沽口,瞄準了天津城。
直隸總督府。
天津鎮遊擊將軍飛奔而入,高呼道:“大帥,大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洋人的艦隊打過來了。”
譚廷襄魂飛魄散道:“多少?多少?”
遊擊將軍道:“不計其數,望不到頭!”
譚廷襄跌坐在椅,顫抖道:“完了,完了!”
第175章:衝突加劇!聯合艦隊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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