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皇帝道:“朕還沒有那麼糊塗,這馬來半島本就在洋夷的控制之下。”
蘇曳道:“因爲包令和巴廈禮是私自出兵,被臣的政治主張說動了,而且得到了大額賄賂。所以他們就這樣退兵了。如果這樣持續下去,也會相安無事,但是葉名琛那邊卻一再挑釁,扣押了亞羅號的船員,勉強屬於正常外交行爲。但是他扣押英國公使館的官員和武官,並且進行了刑罰,這傳到了英夷國內,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包令和巴廈禮私自出兵,而後又私自退兵的事情也在倫敦被爆了出來,很多人紛紛彈劾包令。”
“於是,包令公使被彈劾下臺了,廣州領事巴廈禮也下臺了。”
“取而代之的額爾金伯爵,是英國的老派貴族,曾經是大英帝國的北美總督,是一個戰爭狂人,而且他是包令的政敵。把包令轟下臺,便是他的行爲。而他現在是英夷在遠東的最高統帥,也是發動這次戰爭的罪魁禍首。”
“額爾金伯爵,不但痛恨包令,說他退兵顯得軟弱,才讓葉名琛一再欺壓,有損了大英帝國的威嚴。而在額爾金伯爵眼中,我就是讓英國人受辱的罪魁禍首。”
“所以,我現在是額爾金眼中的政敵,我和包令是一夥的。”
“我去談判的話,非但不能成功,反而適得其反。”
這下子,皇帝真的聽明白了。
原來如此啊!
這樣一來,蘇曳還真的不能去。
讓蘇曳去談判,反而會激怒這個額爾金伯爵。
如此看來,蘇曳不毛遂自薦,確實是一片公心,而不是心懷怨懟。
接下來皇帝陷入了猶豫。
他現在,完全不想諮詢蘇曳,這件事情應該怎麼辦。
今天晚上這番談話,讓皇帝覺得蘇曳不管是辦工廠,還是不去和英國人談判,都是一心爲公。
只不過他爲人太倨傲了,懶得和匡源等人做解釋,這羣人煽風點火,使得蘇曳看起來彷彿有異心了一般。
但蘇曳何止沒有異心。
甚至他和以前一樣,所做一切,都是爲了江山社稷,甚至不惜失去聖眷,不惜損毀名譽。
但是,今天這一番深入交談。
卻也讓皇帝心緒複雜了。
他更加深深感覺到了蘇曳的傲慢,還有驚人的才華。
之前這種感覺很模糊,那是因爲蘇曳每次都照顧皇帝的情緒,沒有把話說透,甚至從情緒上全方位安撫皇帝。
這讓皇帝有一種安全感,一種掌控感。
而今天,蘇曳不得不把話說透了。
結果就是,一種莫名的高山遠止。
原本不說明白,還是霧裏看花挺美的。現在一說明白,皇帝本能就能感覺到自己的視野之低之狹隘。
所以,如何讓英國人退兵,皇帝一點點都不想諮詢蘇曳。
甚至,不想再見到他。
但是,所有的一切又完全證明。
蘇曳確實是忠臣,賢臣。
皇帝不想問,但又不得不問。
因爲,洋夷讓他太害怕了。
終究,皇帝還是問出口了,道:“那你覺得這次洋夷會退兵嗎?”
蘇曳直截了當道:“會的。”
這話頓時讓皇帝一喜。
皇帝道:“你不適合去和英國人談,那誰合適去?”
蘇曳道:“誰去都可以。”
皇帝一愕。
蘇曳道:“何桂清貪生怕死,奸詐狡猾,見到葉名琛自殺,就覺得是英國人是殺雞儆猴,所以演了一場苦肉計,逃之夭夭。其實,額爾金都已經開始準備和他正式談判了,兩廣總督葉名琛自殺,讓英方陷入了外交的被動,正好是談判的最佳時機。如果何桂清不跑,都已經談完了,英國人都已經退兵了。”
皇帝更加驚愕。
“竟然……是這麼回事嗎?”
蘇曳道:“如今,何桂清逃跑,反而讓英國人看輕了大清,覺得我們徹底懦弱無能。但還是能談成的。”
皇帝又問道:“你覺得派誰?”
蘇曳不會說出任何名字,因爲這注定是一個喪權辱國的條約。
而且更可笑的是。
歷史上桂良簽完條約之後,英國人都打算退兵了。
結果,清廷又反悔了,對英法美三方置之不理。
於是,英法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攻破了北京城。
蘇曳一旦說出任何名字,也就和這喪權辱國的條約沾上了。
蘇曳道:“臣說了,任何人都可以,誰都可以。”
這個口氣,讓皇帝一愕。
接着蘇曳放緩口氣,無比真摯道:“皇上,但是有一點,任何人去談,都要大大方方的談,不要英國人提什麼條件,就統統一閉眼,全部答應了,要與理力爭。”
“只要認真談,是能達到皇上的心理底線的。”
“另外這次要最提防的國家是沙俄,他會以調解中英矛盾爲理由,插上一手。”
“四國之中,沙俄最是貪婪,會趁機訛詐走最大的利益。”
沙俄就是趁着這個機會,簽訂了璦琿條約,割走六十多萬平方公里的領土。
聽到蘇曳的話後,皇帝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
莫名其妙地得到了某種安全感。
面對英國人的軍隊,他真的有一種泰山壓頂的感覺,充滿了惶恐和不安。
但是蘇曳輕描淡寫,斬釘截鐵地說,英國人會退兵的,這次能談成的。
蘇曳的語氣,讓皇帝很不舒服。
那種指點江山,智珠在握的感覺,對比皇帝自己內心的惶恐不安,實在讓人難免自慚形穢。
但偏偏蘇曳這種胸有成竹的態度,又讓人對局勢充滿了信心。
皇帝彷彿暫借蘇曳一雙眼睛,也稍稍看清楚了世界局勢,也明白了英國人真正的想法。
接下來,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皇帝還是不夠聰明,看不出蘇曳對他更深層次的態度。
這就太高級了,皇帝的級別是不夠,領悟不到。
因爲,這最後的一次見面。
蘇曳其實心中是有猶豫的,也是對皇帝心胸的最後一次探查。
要不要救皇帝一命?
因爲對方畢竟對自己有伯樂之恩。
有沒有那麼一絲絲可能性,未來保住皇帝一命,並且蘇曳也能繼續自己的大業。
所以,他這次才交流得這麼徹底。
先拿出留聲機,再拿出電聲,去刺探皇帝內心最深層次的思維。
並且也沒有太多的保留,表現出了自己高瞻遠矚的戰略思維。
如果皇帝表示雀躍,甚至充滿了希望,對蘇曳描述的一切,充滿了憧憬。
那,蘇曳還會有可能,在最後關頭保留他的性命。
所以,這最後一次見面的交談,甚至也是一場命邔徟小�
結果當然是……否定的。
這條命,他給否了。
對於這個結果,蘇曳不意外。
然而,此時在皇帝心中,他卻覺得是自己對蘇曳的命邔徟小�
該談的,都談完了。
皇帝覺得,自己應該對蘇曳的命撸M行審判了。
他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審視着蘇曳的面孔。
最終,皇帝緩緩問道:“蘇曳,你把你的那些工廠交給朕,把你在九江辦的一切都交給朕,怎麼樣?”
蘇曳輕描淡寫道:“好。”
第172章:驚心!借種蘇曳!
聽到蘇曳的回答後,皇帝不由得一陣錯愕。
因爲回答得太順暢了,沒有半分猶豫。
蘇曳道:“皇上,臣把江西的政務和軍務,全部交給了胡林翼,專心致志搞這些工廠。那是因爲這個東西只有臣會,其他人都搞不明白。”
“但是臣怎麼可能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這些工廠上?大概……”
蘇曳盤算了一下,道:“三年,最多三年時間,臣就要把這些工廠全部交出去了。”
“臣算過了,三年時間內,這些工廠就已經步入正軌了。而且欠的那一千多萬兩銀子,也全部還掉了,甚至這些工廠都已經變成龐然大物了,每年都能穩定爲朝廷賺取幾百萬兩,甚至上千萬兩的利益。”
“到那個時候,臣就會完全放手了,把他完全交給朝廷,交給皇上。”
“所以皇上最好現在就開始物色人選和班子,到時候接手這些工廠。”
“然後,臣就可以去做其他臣想要做的事情,徹底剿滅發逆,徹底平息邊疆等等。”
接着,蘇曳望向皇帝道:“皇上,當年臣搞新軍的時候就說過了,功成不必在我。只要新軍練起來之後,新軍的主帥是不是我,根本就無所謂。”
這話就戳中了要點。
因爲,蘇曳確實把新軍交出去了啊。
皇帝讓兩翼新軍調離九江,前往揚州,蘇曳沒有半點反對。
皇帝讓榮祿成爲新軍幫辦大臣,徹底接管了天津兵站,蘇曳也沒有任何反對。
如此高風亮節,難道還不值得信任嗎?
蘇曳道:“但是有一點,關於辦工廠這件事,真的關乎我大清經濟命脈,甚至關乎未來的生死存亡,臣一定要辦好,不計一切代價,也要辦好。”
這句話,其實有些鋒芒。
頓時讓皇帝回憶起兩年前。新軍成立的時候,先是伯彥,後是兆麟,都是去奪權的。
結果,伯彥被一擼到底,現在都沒有爬起來。
而兆麟,更是自殺慘死。
辦大事業時候的蘇曳,就像是護食的烈犬一般,誰敢來破壞和打擾,他就讓誰完蛋。
所以,皇帝聽到這句話後,先是一愕。
然後,便是怒意。
蘇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這是暗中警告嗎?
你是說,只有你一個人會辦事,其他人就只會拖後腿的意思嗎?
蘇曳真摯道:“皇上,臣在此立誓,三年之後,九江工廠步入正軌,臣一定將它全部交給朝廷,絕不戀權!”
然後,三希堂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足足好一會兒,皇帝道:“朕乏了。”
蘇曳道:“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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