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甚至說得再嚴重一些,是關乎國家存亡的事情。”
這話,皇帝也勉強聽懂了。
蘇曳道:“所以,臣必須想辦法把這個銀子重新賺回來。我們之前向全世界出口三類東西,賺回來了大量的銀子,棉布絲綢、瓷器、還有茶葉。”
“在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棉布絲綢,瓷器和茶葉,在歐洲列強都是屬於奢侈品,那些貴族都要拿出來顯擺的,尤其喝我們的茶葉,更是可笑之至。喝完之後,她們還要把剩下的茶葉渣抹在麪包上然後喫下去。一個貴族的下午茶,如果沒有中國的茶葉,沒有中國的瓷器,那是完全沒有面子的。”
皇帝聽到這段話後,心中頓時大爽,與有榮焉。
蘇曳道:“但是後來,英國人織布機變得非常先進,他們生產出來的棉布,成本比我們低得多,質量和我們一樣。所以他不需要我們的棉布了,反而向我們開始傾銷棉布。”
“還有茶葉,英國人在殖民地印度,錫蘭種植了大量的茶葉,比我們還要多的茶葉。如今英國的茶葉,供應全世界,我們大清的茶葉,反而賣不怎麼出去了。”
“就算瓷器,從四十幾年前開始,英國人的瓷器已經開始出口,發展到了現在,英國人的瓷器在某些技術上,已經對我們進行了趕超,而且在瓷器貿易上,也對大清進行了趕超。”
“皇上,這是非常危險的,之前我們出口的重要商品,現在都要賣不動了。東西賣不出去,別人的東西卻紛紛賣進來,把銀子全部賺走了,到那個時候就會有無數人破產,大清的金融會崩潰,會被洋人掌握。”
“爲了阻止這一趨勢,所以臣必須辦工廠。”
“臣必須把被洋人賺走的銀子,再重新賺回來了。但敵強我弱,我們就必須生產出洋人沒有的東西,他們稀缺的東西。”
“最好的情況是賺回來的銀子,超過流出去的銀子,最起碼也要做到收支平衡。”
皇帝道:“你的這個……”
蘇曳道:“放聲機。”
皇帝道:“你的工廠製造這個放聲機,把銀子從洋夷手中賺回來?”
蘇曳道:“皇上,放聲機僅僅只是其中一種產品。”
“皇上,您千萬別小看這個放聲機,它在世界是獨步天下的,在西方列強的貴族富商階層一定會引起風靡的效果。它的成本僅僅只有幾十兩銀子而已,但是第一批卻能夠賣到上千兩銀子一臺,足足擁有幾十倍利潤。因爲這是奢侈品,只有貴族才能擁有。換一句話說,沒有它的家庭,也就稱不上貴族了。”
皇帝道:“洋夷的工業技術遠超我們,你能造?洋人就不能造?”
蘇曳道:“首先,我們掌握着最先進的技術。他們光在材料的摸索上,就需要許多年時間,才能達到我的水準。而且這個放聲機我在歐洲列強是註冊過專利的,任何人想要製造,都需要我的許可。”
這句話皇帝能夠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卻不懂爲何這樣?
什麼專利?
難道不是想造就造的嗎?
一千兩銀子一個?
那確實能賺很多很多。
甚至,皇帝也能理解這裏面的邏輯,因爲他是皇帝,對奢侈品有天然的領悟。
甚至他都能感悟到,這東西卻是能引起貴族們的哄搶,甚至不止在西洋諸國,在大清的富人豪門也會爭搶的。
任何有面子的稀奇玩意,都會引起魮尅�
越少,越貴,越好。
蘇曳道:“皇上,接下來我給您獻上第二種東西。”
“抬進來!”
幾個大漢把大型手搖發動機抬了進來,然後把一串燈泡掛在牆上。
之前在洋人財團面前,蘇曳極盡誇張,什麼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什麼刺破幾千年黑夜的歷史性時刻到了。
但是此時在皇帝面前,他僅僅只能說一句道:“皇上,您做好思想準備,有點亮!”
兩個壯漢開始搖動這個發電機。
蘇曳按下了按鈕。
頓時,整個三希堂內猛地大亮!
這也是蘇曳選擇夜裏進京,夜裏進宮的原因。
皇帝甚至用手遮掩了一下眼睛。
果然好亮!
甚至,他的三希堂從來都沒有這麼亮過。
甚至在夜裏,皇帝都沒有見過這麼亮的時刻。
平時就算蠟燭點得再多,也是昏暗的。
皇帝再一次陷入了震驚之中。
他對蘇曳的工廠是毫無概念的,就是本能地排斥。
而現在,工廠的東西,完全具現在眼前了。
真的讓人,無比驚豔。
這蘇曳,真的是天縱之才啊。
甚至是完全超出他理解的天才。
皇帝道:“爲什麼這麼亮?”
蘇曳道:“借用電力,就是天上雷電之力。”
皇帝心緒複雜,一下子無法做出判斷,對這個東西。
但是,他隱隱排斥。
他自己,當然很喜歡這個東西,晚上大亮,看東西也方便啊。
但是……他覺得整個大清的百姓,最好不要有這東西。
大晚上的,點不起蠟燭,早早睡覺,不好嗎?
日升而作,日落而熄,這是最符合帝王審美的百姓生活方式。
大晚上這麼亮?
總覺得不好。
一來違背祖宗自然,二來總感覺打破了某種傳統,三來覺得夜晚的陰指硬绷恕�
但是,這些話皇帝都不好說出口。
而且對於未知的東西,他都不會立刻做出判斷。
蘇曳道:“這個發電機,這個電燈,會在整個西方世界引起巨大的轟動,會帶來天大的利益,會給大清帶來源源不斷的銀子。”
皇帝陷入了沉默。
蘇曳揮手,幾個大漢停止了轉動。
蘇曳關掉按鈕,整個三希堂內,陷入了原來的昏暗之中。
皇帝的呼吸,也變得平緩起來,這種昏暗的環境,才能讓他找到安全感。
蘇曳當然知道是這個結果。
這個電燈,皇帝心中他不僅不想在國內推行。
甚至,也不想蘇曳賣給西方列強。
他隱隱知道,這個東西很了不起,但是會帶來一系列強大的衝擊力,一種他很不喜歡,很負面的衝擊力。
當然,這只是他本能的感覺,暫時還沒有形成觀點輸出。
蘇曳當然完全瞭解皇帝的心思。
他從頭到尾都不奢望得到皇帝的支持,他現在說出來,只需要皇帝的震撼。
一旦皇帝陷入震撼,那麼他很長時間都會反應不過來,也不會輸出非常清晰的觀點和判斷,他會進入長長的思考。
而且皇帝讓他給出辦工廠的理由。
那蘇曳就必須給出理由,一個無比光明偉正的理由。
保護大清的銀本位,保護大清的金融命根。
維持進出口平衡。
而且,兩個產品直接懟到你面前。
不管你喜不喜歡,但你必須承認,它們很牛逼。
能夠實現蘇曳的戰略。
那麼,一切閉環。
我蘇曳一門心思辦工廠,難道不是爲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嗎?
這是一個很高的政治正確。
正確到皇帝一時間是無法反駁的。
甚至,皇帝一時間也無法判斷的。
甚至潛藏的意思,這麼高戰略的事情,我蘇曳向皇上要求撥款的啊。
甚至,想要讓內務府完全控股的啊。
結果呢?皇上你只口頭答應了七十萬兩,但是到現在都還沒給。
我沒有辦法,只能想京城的百姓借。
從頭到尾籌集了一千多萬兩銀子,我爲國家辦事,自己卻揹負巨大債務。
這樣難道還要受到指責嗎?
足足好一會兒,皇帝問道:“你辦工廠的目的,爲何早先不和朕說?”
蘇曳道:“皇上,當時臣的工廠,連樣品都沒有,和皇上說這事,沒有半點說服力啊。只有把樣品造出來,才能證明臣的思路和戰略,沒有錯啊。”
接着皇帝又道:“那你迎娶沈葆楨的女兒爲妾,又是什麼意思?”
這也是皇帝最在意。
我要收服沈葆楨,結果他和你捆綁了,還把女兒嫁給你,堂而皇之辦婚禮。
這把朕的顏面置於何地?
蘇曳道:“皇上,臣的一千萬兩銀子,質押在麗如銀行,因爲要購買大量的機器。當時臣手頭銀子已經花完了,但是很多錢都要支付。一旦不付錢,臣的政治信譽就破產了,那這個工廠就徹底失敗了。”
“但是臣的錢,根本就支撐不了幾天了,就那關鍵幾天,需要幾十萬兩,完全無計可施了。”
“所以就想了一個辦法,辦婚禮斂財,這個婚禮總共收到了四十幾萬兩銀子,幫臣渡過了最難的難關。”
皇帝一愕,沒有想到,理由竟然這麼直接。
這個回答,對於蘇曳來說是過關的。
但對於沈葆楨來說,是不過關的。
朕器重你,讓你盯着蘇曳,結果你把女兒嫁給他,和他進行捆綁?
皇帝沉默了良久,問道:“最後一個問題。”
“和英國人談判,你明明最擅長,這次洋夷大舉進犯,廣州淪陷,形勢萬分危急,你爲何不毛遂自薦,莫非心懷怨氣?”
蘇曳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今天晚上,皇帝一直不稱呼蘇曳的名字,一直稱你。
他內心在排斥說出蘇曳的名字。
蘇曳道:“皇上明鑑,臣說過了,臣去談判,非但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適得其反。”
“這裏面緣由,請皇上聽臣一一道來。”
“當日和臣談判的是英國公使包令,還有廣州領事巴廈禮。”
“他們出兵攻打廣州,是沒有得到英國議會同意的,是私自的出兵行爲。”
“臣通述了厲害,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個戰略,我大清願意爲大英帝國在東邊阻止沙俄的擴張。並且指出了對方戰爭行爲沒有得到國會批准的現實,甚至道出了他們軍費緊張的底細。”
“最最關鍵的是,臣在馬來半島指出了一個金礦,賄賂了包令和巴廈禮。”
這話一出,皇帝道:“你爲何會知道馬來半島的金礦?”
蘇曳道:“皇上還記得臣曾經消滅過一批海盜嗎?就是從這羣海盜口中得知的。”
皇帝道:“金礦賄賂包令和巴廈禮一事,你之前爲何不彙報?”
蘇曳道:“臣怕皇上責怪,說有金礦,爲何不獻給朝廷,而要交給洋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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