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做。
任由消息發酵。
甚至連朝會都暫停了。
因爲太打臉了啊。
就不久之前,葉名琛那邊還天天報捷呢。
你皇帝還剛剛給人封了爵位,賞了雙眼花翎呢。
你逼迫蘇曳出兵鎮江攻打發逆,蘇曳拒絕了,理由是英國人可能攻打大清,不易再生戰端。
結果你皇帝怎麼做的?
下旨訓斥。
公然說,蘇曳爲了不出兵,信口雌黃。
並且當着朝堂所有人的面說蘇曳心胸狹隘,見不得葉名琛的外交勝利。
而且怒極之下還說了,永遠不需要蘇曳,不需要他的新軍保衛他這個皇帝。
這纔過去僅僅幾天啊。
就被徹底打臉了。
英國人果然出兵了,而且比上一場兇猛得多,來了整整上萬人。
不僅僅佔領廣州,而且要把戰火燒往兩廣。
收到消息的皇帝,在三希堂裏面,整整靜坐了一個晚上,一動不動。
只是忽然間,拿起手中的筆架,狠狠砸個粉碎。
“葉名琛誤我,葉名琛該死!”
但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葉名琛有責任,難道你這個皇帝就沒有責任嗎?
其實洋人要打過來,很多人都有感知的。
曾國藩,胡林翼,葉名琛都有感知。
但誰敢說?
你這個皇帝,只願意聽好消息,不願意聽壞消息。
蘇曳連番警告幾次,說洋人可能要打過來,結果被你記恨在心。
而且皇帝對葉名琛那邊,三天兩頭去信,話裏話外就只有一個意思,你要贏。
但凡葉名琛的奏章裏面稍稍有不順,就是一頓訓斥。
而只要他的奏摺裏面是好消息,皇帝就是一頓嘉獎。
如此一來,葉名琛也沒有選擇了,只能不斷報捷了。
你說兩江總督何桂清那邊,他就一無所知嗎?怎麼可能?
但人家就是不說,只願意做報喜鳥。
以至於皇帝被矇蔽,整個朝廷中樞被矇蔽,直到廣州被打下來了,這才晴天霹靂。
這幾天,整個宮內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走路都踮起腳尖,唯恐發出一點聲音,觸怒這個皇帝。
“皇上,瑞麟和崇恩求見。”增祿道。
皇帝皺眉,什麼意思?你們這兩個蘇曳的黨羽,迫不及待來看朕的笑話了嗎?
他本能地想要說不見。
但是,還是強忍着怒氣道:“讓他們進來。”
瑞麟和崇恩進來,整個過程都非常小心翼翼。
甚至都不敢提廣州淪陷一事。
最終,瑞麟道:“皇上,一事不煩二主,是不是讓蘇曳……”
“朕不想聽到這個名字。”皇帝冷聲道:“兩位愛卿,還有別的事情嗎?”
崇恩一怒,便要抬頭說皇上不要諱疾忌醫之類的話。
但是瑞麟輕輕一拉扯,道:“臣告辭。”
皇帝揮了揮手,讓二人離去。
出宮之後,崇恩道:“瑞麟大人,你爲何不讓我說話?這等時候,諱疾忌醫,是他的顏面重要,還是江山社稷重要?”
瑞麟道:“眼下這等情形,和當時九江之戰是一模一樣的。所有人都判斷錯了,唯獨蘇曳是對的。結果皇帝對蘇曳記恨在心,若不是瘋馬案,蘇曳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而這一次,皇帝的恨意只怕增加了十倍。”
崇恩道:“如此心胸,不似明君所爲。”
瑞麟道:“崇恩大人,就算是明君,心中也會記恨的,李世民不是照樣掘了魏徵的墓嗎?”
“而且還有一點,如果蘇曳此時想要出頭做事,一定會派人通知我們的。他沒有派人來通知,就代表了他的態度。”
崇恩道:“既然如此,你爲何又要帶我入宮,舉薦蘇曳?”
瑞麟道:“關鍵就是要造成一個事實。我們舉薦過了,皇上拒絕了。接下來我們什麼事情都不要做,靜靜蟄伏便是了。崇恩大人,按照蘇曳所說,這次恐怕是天地劇變,也是最危險的時刻了,我們什麼話都不要說,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你最好稱病在家,我甚至也要稱病在家。”
“我們作爲蘇曳的黨羽,現在是非常危險的,如果蘇曳有計劃的話,就等着他的計劃便是了,否則容易死在天亮之前。”
崇恩不由得錯愕,真是看不出來,瑞麟大人這般精明?
之前,崇恩對瑞麟還有幾分瞧不起的,雖然對方是軍機大臣,但沒什麼學問,靠筆帖式也是糊弄的。
崇恩道:“那江山社稷怎麼辦?”
瑞麟大人道:“說一句誅心的話,都到這個份上了,江山社稷也不在這一時半會了。”
……
次日!
皇帝依舊沒有上朝。
但是,這件事情卻不得不面對了。
總不能任由發酵下去,惡化下去。
軍機領班文慶,沒能熬過去年冬天,病逝了。
這次皇帝召見的,依舊是肅順、端華、載垣、杜翰、還多了一個惠親王綿愉。
“葉名琛誤國,誤朕,把朕騙得好慘!”皇帝咬牙切齒道:“事情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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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好一會兒,肅順道:“皇上,還是要談。”
綿愉道:“不僅要談,還要備戰。一邊備戰,一邊談。”
備戰?!
南方讓誰去打?
曾國藩的湘軍?蘇曳……哦不,王世清的新軍?
還是讓地方團練?
葉名琛手中的幾萬人,已經算是南方很強的一股武力了,前些年把天地會和太平天國的合流都擊敗了,殺了近十來萬人。
結果這幾萬人在洋夷軍隊面前,還是不堪一擊。
“談?派誰去談?”皇帝問道。
肅順道:“倒是有一件事情,欽差大臣匡源剛剛派人傳來的奏章,說已經成功將蘇曳的新軍從九江調離了,並且讓託明阿的江北大營主力盯住了這兩翼新軍,目前沒有什麼反彈跡象,王世清呆在新軍的時間比蘇曳更多,所以能夠壓住局面,此人忠厚老實,可用。”
皇帝道:“王世清此人,是朕親手提拔起來的,對他有天高地厚之恩,自然是忠貞可用。”
肅順道:“按照計劃,匡源此時就應該去訓斥蘇曳了……”
幾人一愕,忘記這一茬了。
或許,此時匡源已經去訓斥蘇曳的路上了。
如果要派蘇曳去和英國人談判,讓對方退兵的話。
那肯定要加恩的啊。
哪有奪了別人的兵權,又去訓斥了一頓,然後再去讓人辦事的啊?
肅順道:“皇上,如果想要讓蘇曳去和英國人談判的話,就必須立刻派人阻止匡源了,又或者另外派遣欽差大臣,加恩賞賜蘇曳了。”
皇帝頓時寒聲道:“這天下難道只有蘇曳一個能人了嗎?除了他,難道就沒人去和英國人談判了嗎?這煌煌大清朝,難道就找不到第二個人才了嗎?”
“以後,朕不想聽到這個提議,知道了沒有?”
肅順等人立刻躬身道:“嗻!”
接着,皇帝道:“再議一個人,讓他去和英國人談判。務必讓英國人退兵,但是又不要有損國體,不要辱我大清國威。”
腥祟D時頭疼。
這個年輕的皇帝就是這樣,每次都是既要又要。
“你們說啊,應該派誰去和英國人談,找一個經常和洋夷打交道的人,當時蘇曳談得下來,沒道理別人談不下來,大不了可以放鬆一些條件。”皇帝道。
肅順朝着杜翰望去一眼,你不是最喜歡舉薦嗎?這個時候爲何不開口了?
杜翰垂下頭,不言不語。
肅順道:“臣舉薦兩江總督何桂清,他長期和洋人打交道,瞭解頗深。”
皇帝道:“那就讓何桂清去。”
接着,皇帝道:“用最快的速度,走水路去傳何桂清,讓他先進京覲見,朕要親自耳提面命。”
肅順道:“嗻!”
然後,朝廷很快派出使者,前往通州,走吆幽舷隆�
就算這樣,等到兩江總督何桂清回京,覲見皇帝的時候,也已經是十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
而這段時間,整個京師在巨大的震驚之後,很快湧起了一陣風潮。
蘇曳阿哥不是曾經讓英國人無條件退兵嗎?
現在葉名琛搞壞了局面,只有蘇曳阿哥才能力挽狂瀾了。
讓蘇曳阿哥再一次擔起重任,去和英國人談判啊?
當然,這僅僅只是民間的聲音,還有不少讀書人的聲音。
朝堂之上,幾乎無人敢舉薦了。
因爲瑞麟和崇恩舉薦過了,結果被皇帝痛斥了。
如今,崇恩大人已經稱病在家了。
瑞麟聽說身體也有恙,可能也要支撐不住,要稱病了。
最終穿出風聲來,前去談判的是兩江總督何桂清。
此人長期和英國人交往,甚至是英國人的老朋友。
朝廷也趕緊藉機吹風,說何桂清比蘇曳更加適合,他不僅更加老成持重,而且在英國方面也有很深的關係。
何桂清進宮面聖的時候,受到了巨大的禮遇。
皇帝派要員,前去通州迎接。
進宮之後,皇帝又親自賜宴,甚至爲何桂清夾菜。
使得何桂清感動得五體投地,淚流滿面。
最終,皇帝在三希堂對何桂清耳提面命。
“愛卿,你進京之時,可有聽到什麼風聲?”皇帝問道。
何桂清道:“民間對蘇曳大人呼聲甚高,覺得應該由他去談。”
皇帝道:“但朕獨獨器重你,你長期在兩江,多次前往上海,和洋人打得交道更多,你比蘇曳更懂外交。蘇曳能做到的事情,你自然也能做得到。”
何桂清道:“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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