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王世清道:“就是白巖老爺的二女兒,白雙。”
蘇曳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可想好了嗎?你這般可是會讓皇上失望的。”
在皇帝看來,王世清是自己人,完全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王世清想要迎娶白雙,那就是和蘇曳進一步捆綁。
皇帝會很生氣的。
王世清道:“面對長江,世清就說一些心裏話了。”
“皇上對世清,恩重如山,又是抬旗,又是封官,這等恩遇,除了大帥,恐怕也沒幾個人比得上我了。”王世清道:“但……不管是大帥,還是世清,對於皇上來說,其實如同玩物一般。喜歡了就好得不了,不喜歡了就厭棄了。”
“當然,我等食君祿,當然要忠君之事。”
“但什麼是忠君之事?事事不分對錯,奉迎君上,這是奸臣,是倖臣,不是真正的忠君。真正的忠君是要做對江山社稷有利的事情。”
“世清有蠻力,曾經也自負,目無天下,蒙大帥不棄,不管去哪裏都帶在身邊。世清雖然愚鈍,但是看久了,也就看明白了一點,也算是睜開一道縫隙看世界了。”
“所以,世清打算上一個奏章,正式請辭贛鎮副將一職,大帥辦工廠需要民團,世清就爲大帥做一個民團頭子吧。”
皇帝讓王世清帶着兩翼新軍去揚州,這裏面什麼意思,王世清當然清楚,就是要奪蘇曳的兵權。
所以,他選擇請辭。
蘇曳沒有說話,而是拍了拍王世清的肩膀道:“不,你應該帶着兩翼新軍去揚州。”
王世清頓時急了,道:“大帥,要不然世清把心剖開,讓你看看是什麼顏色。”
蘇曳道:“不,世清。你我兄弟,不需要這樣拐彎抹角,更不用互相試探。這一次的局面非常複雜,會延宕兩三年。所以爲了我,你需要把這兩翼新軍帶去揚州,表面上脫離我的掌控。”
王世清道:“大帥,我不懂。”
蘇曳道:“這件事情太複雜了,我無法直接和你說透,但是你自己看,就能徹底看明白。”
“在朝廷眼中,我只有三千多新軍,林啓榮將軍麾下歸順我們的那部分,不再朝廷編列之內。”蘇曳道:“靠着原太平軍那兩三千兄弟,守九江是綽綽有餘的。現在把兩翼新軍從我身邊調離,會讓我將來的局面更加主動。”
“只不過,你王世清可能會揹負些許罵名了,說你忘恩負義什麼的。”
王世清道:“些許罵名,世清是半點不在乎的。”
蘇曳道:“世清,在你看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王世清道:“埋着頭,把工廠辦起來,活生生走出一條路,給全國做一個榜樣。”
蘇曳道:“還有呢?”
王世清道:“我自己不太明白,但是跟在大人身邊,也能夠聽旁人說清楚,現在大英帝國最強大,我們大清在這個世界上,其實不是主流國家,不被整個世界認可的。”
蘇曳一愕,沒有想到王世清還有這樣的認識。
這倒是讓他想起了玩維多利亞三遊戲的時候,爲了被世界主流認可,往往還需要打一戰。
王世清繼續道:“所以現在大帥忍辱負重跟英國人合作,就是想要加入世界主流秩序。而且想要工業化,想要變強,也必須跟着大英帝國玩。”
這也讓蘇曳想起後世,國家爲了加入世貿體系,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價,甚至是屈辱的代價。
結果不過二十幾年時間,就成爲了龐然大物,讓美利堅恨不得自己推翻整個世貿體系,反而我們自己國家高呼自由貿易。
蘇曳道:“對,兩年多後的對賭協議,如果我們贏了,就等於在大英帝國王室面前創造了一個奇蹟,那個時候我們就獲得了一個入場券,加入遊戲的入場券。”
王世清道:“那個時候,我們就能成爲世界主流國家嗎?”
蘇曳道:“當然不行,僅僅只是獲得一個入場券而已。真正想要成爲這個世界的主流國家,被全世界認可,那隻能打一戰!挑一個列強,打上一仗,並且打贏了,我們才能收穫尊重,才能成爲主流。”
王世清頓時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那一天早日到來。
他跟在蘇曳身邊,就是因爲這種奇妙的感覺。
那種睜眼看世界,那種大格局,會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也昇華了。
蘇曳道:“所以這兩年多時間,對我們非常非常重要。我們一邊要埋頭拼命建設,拼命發展,給那羣英國佬表演一個大奇蹟,讓它轉變對華外交路線。另外一方面,我們還要面對國內非常複雜的政治局面。甚至還要受到一些非議,你我都要受到非議。”
王世清道:“大帥,我不怕受到非議。若能爲大帥擋髒水,那世清更是甘之若飴。”
蘇曳道:“我們兄弟連心,那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沒有過不去的坎。”
“所以,你要率領兩翼新軍離開九江,前往揚州,還要能夠安撫到兄弟們的情緒,又要定住他們的軍心,讓他們人離開九江,心卻不離開,做得到嗎?”蘇曳道。
王世清道:“我很愚笨,或許做不到。但是加上王天揚,兆布,林厲等人,就一定能做到。”
蘇曳道:“那好,明日你便率領兩翼新軍,離開九江,乘船前往揚州。”
……
次日!
蘇曳的兩翼新軍,總共三千人,整理着裝,在碼頭上船。
夜晚時分,離開了九江,沿着長江,前往揚州。
經過了千里長江,來到了揚州地面。
兩翼新軍登陸地面,進駐揚州之內。
欽差大臣匡源找到了江寧將軍,江北大營主帥託明阿,宣讀了皇帝的口諭。
讓江北大營的兩萬多大軍,盯住蘇庸的兩翼新軍,關鍵時刻,如果這支新軍生變,兩萬多江北大營主力,也能彈壓。
託明阿接旨。
心中卻無比鬱悶,甚至痛苦。
這,這算是什麼事啊?
新軍是他的救命恩人,現在朝廷竟然讓他的江北大營盯住新軍,防止譁變。
至於發展到這個地步嗎?
站在朝廷中樞的角度,是蘇曳做得不對,屢次違逆皇帝的意思,甚至還明確抗旨不尊,說出什麼保衛京師的鬼話。
但是在託明阿看來。
蘇曳阿哥,立功無數,他也沒做什麼啊。
他一門心思辦工廠有錯嗎?又不是自立?
皇帝此人,真是喜怒無常,看來咱今後也要小心應對。
但託明阿這個人,就如同他自己說的那樣,講義氣是講義氣。
但你要讓他反對皇帝,那也不可能。
他的前途個官位,完全是皇帝一念之間,說罷免就罷免了。
這邊囑咐過了託明阿後,欽差大臣匡源終於放心下來了。
當着三千新軍的面,宣讀了皇帝的旨意。
從此之後,王世清爲兩翼新軍主帥,江西巡撫蘇曳,不再節制這兩翼新軍,專注於江西政務。
這份旨意念完之後。
王世清跪下道:“臣接旨!”
而三千新軍,靜寂無聲。
新軍沒有譁變,也沒有憤怒,連質問都沒有。
彷彿完全服從。
匡源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看來朝廷諸公多慮了。
這新軍是皇帝花錢練出來的,是皇上的新軍,當然會服從旨意。
蘇曳對新軍就算再有影響力,也比不過皇帝。
接下來,欽差大臣匡源找到了王世清,宣讀了皇帝的旨意。
“冊封王世清爲一等子爵,兼狼山鎮總兵,欽此!”
王世清跪拜:“臣領旨謝恩!”
欽差大臣匡源無比親熱道:“王軍門,皇上對你的器重,普天之下,也真沒幾個人了啊。”
這個器重,確實非凡。
奪了武狀元后,僅僅一年多時間,就已經是一鎮總兵了。
接下來,欽差大臣匡源對王世清百般拉攏,百般親近,話裏話外的意思非常清楚。
這兩翼新軍,一定要牢牢把握在手中,皇上對你恩重如山,一定要肝腦塗地報答,關鍵時刻,要有大用。
這個時候,王世清應該虛與委蛇,但他這個人說不出來這些話,就只是沉默不言。
但這在匡源看來,反而覺得王世清是老實人,可以信賴。
他在揚州又呆了幾天,繼續觀察新軍,脫離蘇曳之後,有沒有彈反,會不會埋怨鬧事。
結果,完全沒有。
依舊努力訓練,甚至訓練得更加拼命了。
於是,欽差大臣匡源放心離去,返回九江!
這兩翼新軍從九江去揚州,反而引起了天京的巨大不安。
林紹章那邊立刻派遣密使過來詢問蘇曳,這是什麼意思?互不侵犯的密約失效了嗎?
這等高級機密,蘇曳不方便讓使者傳話,於是邀請林紹章親自來見面。
林紹章來了。
蘇曳實言相告,他辦工廠,引發皇帝不滿,所以把新軍從他身邊調離。
……
而此時的京城!
可謂是驚天動地了。
消息如同長翅膀了一般,從京城開始擴散出去。
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整個直隸。
洋人真的打過來了!
而且,這一次整整來了上萬人。
廣州準備了幾萬大軍,卻僅僅不到半天,就被洋人攻破了。
如今洋人不但攻佔了廣州,而且繼續出兵廣東其他州府。
用不了多久,半數廣東都會淪陷了。
這,這可怎麼辦啊?
整個京城,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如同海嘯一般席捲。
蘇曳大人是對的!
他說的話纔是對的。
他一而再,再而三發出預警,說葉名琛等人一味強硬會非常危險,恐怕引來禍端。
而且從半年之前,蘇曳大人就開始說這話了。
還被人笑話他妒嫉賢能,說把霸佔着和英國人談判的功勞不放。
只有你能對英國人強硬,不許別人對英國人強硬。只許你蘇曳能夠揚我國威,不許別人揚我國威?
爲此,蘇曳大人不惜得罪了卸喑肌�
得罪了皇帝。
結果呢?
洋人真的打過來了!
蘇曳大人,從頭到尾都是對的,朝廷不聽蘇曳大人的話,纔有今日之大禍!
朝廷有奸臣啊。
……
而這一次,對皇帝的打擊就非常大了。
他的選擇就是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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