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不知道爲什麼,皇帝看到這份密奏,有點像是看天書一般。
看了一遍,又一遍。
“皇上,怎麼了?”綿愉問道。
皇帝道:“你,你也看看。”
增祿再一次把託明阿的密奏遞給了綿愉。
綿愉看完之後,也睜大眼睛,顫抖道:“這,這不可能吧。”
這密奏,確實如同天書啊。
首先,揚州大城啊,一開始有兩三千發逆守軍防守,蘇曳一千五百新軍,僅僅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攻破了。
接下來一戰,就更加離奇了。
發逆一萬六攻城,蘇曳一千五守城,結果依舊打贏了。
還消滅了發逆三四千呢?
這……這如何可能?
接下來,綿愉將託明阿的密奏,一個個傳下去。
所有人看到了,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這不可能。
包括瑞麟在內,也覺得……太過。
託明阿,你堂堂一品大員,竟然如此跪舔蘇曳?恬不知恥啊。
而皇帝,現在處於一種非常忐忑的狀態。
在一堆噩耗之中,忽然傳來了這麼大的一個捷報。
甚至,這個捷報的分量,超過了之前所有捷報總和。
什麼奪回新城,奪回六合,什麼擊退發逆主力,加起來都不如一個揚州。
揚州奪回來了,就代表着江北大營穩了,就代表着兩淮鹽稅和漕叻�了,也代表着整個蘇北都穩了。
但是他之前實在被打擊得太狠了,現在都不敢相信這密奏上的戰報了。
但是,他內心無比期望,這是真的啊。
“大傢伙說說,這……這密奏,這捷報。”皇帝壓抑着忐忑道。
文慶稍稍醞釀言語,道:“皇上,蘇曳收復揚州大概是真,託明阿大軍入駐揚州,也應該是真的。”
所有人紛紛點頭。
這麼大的事情,應該沒有人敢撒謊。
皇帝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大喜。
只要這件事情是真的就好,揚州城奪回來了,那至少代表着江北大營穩了。
接着,文慶又道:“但是,託明阿這密奏上的事情,大概不真。”
在場很多人又紛紛點頭。
“之前伯彥訥謨祜奪取了六合和新城,託明阿密奏說他是偷襲空城,什麼消滅發逆四五千人,完全是虛報戰功。”
“而這一次,蘇曳一千五百人奪揚州,之後又守揚州,擊退發逆一萬六千人,這……這其實更誇張。”
腥烁怯昧c頭。
你們前線這些人,玩得太花了。
“按照臣的判斷,大概是發逆要攻打江南大營,兵力嚴重不足,所以放棄了江北,把揚州守軍調去攻打江南大營了,蘇曳新軍抓住了機會,奪取了揚州空城。”
“但不管怎麼樣,揚州城終究回到大清手中了,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只不過這樣一來,蘇曳戰功也沒有密奏中這麼大了。”
原本大家還不敢這麼篤定,但是伯彥訥謨祜的前車之鑑,讓大家明白並且確定了前線將領報捷的套路了。
“皇上,此風不可漲啊!前線將領互相勾結,互相權力傾軋,動不動就詆譭對方,動不動就虛報十倍戰功。”
“查清真相後,還請皇上嚴懲!”
皇帝道:“欽差大臣倭仁已經去調查了,相信不久便可真相大白了。”
但是現在,皇帝只想高興。
揚州奪回來了,江北大營恢復了,整個南方絕望壓抑的戰局,終於能夠緩一口氣了。
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
至於蘇曳和伯彥的功勞和過錯,都等到倭仁調查清楚後再說。
……
幾日之後!
欽差大臣倭仁來到了揚州府地界。
欽差衛隊的隊長,立刻派遣斥候前去探查。
畢竟這裏敵區,因爲倭仁一路都在船上,還不知道揚州已經收復了。
所以在他們概念中,此時整個江北大營區域,整個揚府都已經淪陷了,到處都是敵人,險象環生。
落地的第一時間,就是要尋找清軍的營寨。
找到蘇曳的新軍營地,再找到伯彥的驍騎營。
所以,一行人只敢打扮成普通客商的樣子,小心翼翼,白天隱藏,夜間趕路。
倭仁還是不怕死啊,這個差事大家都不敢來,唯獨他敢來。
他先派人去了邵伯鎮大營。
結果是空的。
然後又派人去了仙女廟營寨,結果……還是空的。
蘇曳新軍根本就不在那裏。
整個欽差衛隊的人都覺得詭異,這……這是怎麼回事?
莫非蘇曳新軍,也已經全軍覆滅了,連仙女廟營寨,還有邵伯鎮大營都丟了。
但是,也沒有見到發逆的蹤影啊。
整個過程中,整個欽差衛隊都沒有想去揚州城查探。
因爲在他們認知中,揚州城肯定是淪陷的了,是最危險的地方。
終究,倭仁還是派遣幾個人,悄悄去揚州打探。
半天之後,去打探的人回來了,聲音都結巴了。
“欽差大臣,揚州城不在發逆手中,已經被我們奪回來了。”
倭仁一愕。
幾個時辰後,他們站在揚州城下,驚訝地發現。
真的……
揚州城真的奪回來了,現在飄揚着朝廷的旗幟,而且密密麻麻到處都是江北大營的士兵。
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奪回來的?這託明阿忽然變得這麼勇猛了?
欽差衛隊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然後便要換上衣衫,擺起儀仗隊,大搖大擺進城。
但是,卻被欽差大臣倭仁阻止了。
“如果擺出欽差大臣的架勢,反而查不到真相,會被人欺瞞,你們分成幾隊,依舊扮成客商,去向老百姓打聽,去向普通士兵打聽,一定能聽到真話。”
“另外派出一隊人,去尋找伯彥訥謨祜的驍騎營。”
“又派出一隊人,去新城,去六合!”
整個欽差衛隊頓時大爲頭痛,別的欽差大臣來,都是擺威風,都是來發財的。
結果這個主一來,完全就變成苦差事了。
但是沒有辦法啊,欽差大臣下令了,他們只能照辦。
甚至倭仁這個欽差大臣,自己也扮成一個老舉人,拿着商引進入揚州城後,主動找託明阿士兵交談。
這些底層士兵甚至都不需要套話,也沒有任何軍情保密的概念,只要你開口問,他就滔滔不絕。
“什麼?仙女廟營寨一戰?邵伯鎮大河南岸一戰,蘇曳新軍消滅了敵人一兩千人,老先生你聽誰說的啊?完全是扯淡。”那個士兵不屑道。
倭仁心中一聲嘆息,果然是虛報功勞了啊。
那個士兵話風一轉道:“開什麼玩笑啊?蘇曳阿哥的新軍,起碼消滅了四五千發逆。”
啊?!
倭仁幾乎被閃了腰。
接着,這個士兵唾沫橫飛。
“老先生,你問我算是問對人,我當時看的清清楚楚啊。”
“當時發逆兩萬多大軍攻打我們邵伯鎮大營,已經攻破好幾道防線了,我們馬上就輸了,主帥託明阿大人馬上就要抹脖子了,您猜怎麼着?”
靠,你也不接一下?你這個哏捧得不合格啊。
“援軍來了!蘇曳阿哥的新軍,剛剛打贏了仙女廟營寨一戰,剛剛擊敗了三四千發逆偏師,立刻狂奔十里,直接在邵伯鎮和南岸攻打發逆大軍。”
“那一幕您是沒有看到啊,好看啊,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啊。”
“那一千多名新軍,就站得整整齊齊,舉着洋槍對着發逆大軍狂射。”
“發逆大軍派人一波一波衝過石橋,結果硬是不能前進一步,派去多少人,就死多少人。”
“然後發逆就調了幾十門火炮,對着蘇曳阿哥的新軍狂轟濫炸。結果……那一千多新軍,陣型都沒有亂,所有人一動不動,硬頂着火炮的狂轟濫炸,瘋狂射擊。”
“這一幕我都看呆了,我們江北大營很多兄弟,都快看哭了,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猛,這麼不怕死的軍隊,這還是我大清的軍隊嗎?”
“那一戰,打死打傷發逆無數,打得發逆主力逃之夭夭,一舉挽救了我們邵伯鎮大營。”
“否則我告訴您,就那一戰,我們江北大營主力就徹底要完!”
倭仁聽得心驚,聽得頭皮發麻,也聽得熱血沸騰。
但是……他又覺得眼前這個小兵,言語太誇張。
於是,又要去找其他人聊。
這個小兵拉住他道:“老先生,怎麼就走了?我還沒有聊完了,接下來還有好多故事呢。”
故事?
倭仁趕緊走。
這個小兵頓時嘖嘖嘴,心中埋怨,這種人真是討厭,搞得人不上不下的,你一開始就別問啊。
接下來,倭仁不知疲倦,連續找了好幾個人聊天。
這裏面有商人,有士兵,有普通的民小�
然後,越聊越心驚。
越聊越沉默。
越聊越震撼。
通過十幾個人的談話,他已經完全能拼湊出事實了。
甚至……某種程度上也不需要了。
因爲,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無數的屍體。
全部都是發逆的屍體,擺的整整齊齊。
這是不能作假的,因爲發逆特徵太明顯了,各個茂密長髮,沒有辮子。
集合起來後,要全部火化,一是尊重對手,二是爲了避免瘟疫。
……
在某個客棧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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