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的糕点
“蘇曳你吹那麼大的牛批,今夜不讓爺們看到熱鬧,就活生生揍死你。”
此時張玉釗轉過身,面對蘇曳道:“本不該計較,但你羞辱文曲星,我輩讀書人實在難以忍受,所以願意請教一翻。詩詞也可,文章也可,什麼都可。”
腥祟D時興奮起來,張玉釗竟主動挑戰。
張玉釗本來是真不想搭理蘇曳,對方有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過了。
但你羞辱自己可以,絕對不能羞辱文曲星三個字。
而且夜長夢多,張玉釗就是要坐視蘇曳傳播流言,欺君之罪,再一次當薪衣短K曳不學無術的真面目。
講真,不管是文章,作詩等等,蘇曳都比不過張玉釗,甚至差得十萬八千里。
更何況如今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麼詩詞可抄了。
蘇曳道:“漣亭兄乃是曾公門生,在下正好有一事討教。”
所有人更加振奮,果然針鋒相對,要一較高下。
“請!”張玉釗道。
蘇曳道:“關於南方戰場的九江之戰,漣亭兄有何高見?首先我的觀點,九江之戰,湘軍必敗,而且是大敗!”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現在從南到北,從朝廷到民間,從皇帝到臣子,都覺得九江之戰必勝。
因爲這一戰,湘軍的優勢太大了。
蘇曳望着腥朔磻闹恤Y志昂揚。
比詩詞,比文章有什麼意思。
要比就比戰略,比文韜武略,這才高級。
現今朝廷缺的是作詩作文之人嗎?缺的是能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戰略帥才。
第18章:蘇曳華麗表演!
而張玉釗大驚之後,不由得又氣又好笑。
蘇曳竟然和他比韜略,比戰略目光?九江之戰十拿九穩必勝,你蘇曳竟然說會大敗?
何其昏聵?!
他張玉釗是曾國藩的心腹幕僚,九江之戰的佈局有一部分就是他的手筆。
誰能比他更瞭解?
誰能比他更胸有成竹?
而蘇曳在曾國藩身邊又算什麼?雞犬升天的雞犬,受所有人鄙夷的對象,和他張玉釗在文韜武略上完全是天壤之別。
張玉釗這一次來京城除了參加鄉試和會試之外,更重要的任務,就是爲九江之戰揚名。
肅順那邊,載垣那邊,甚至皇帝都聽過很多遍了。
也對九江之戰充滿了絕對的信心,甚至是把握。
九江之戰必勝,已經是滿朝文武上下的共識。
相關論點,張玉釗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但他不介意再重複一遍。
“蘇曳閣下,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您。”
蘇曳道:“請!”
“第一個問題,九江城和武昌城比起來如何?”
蘇曳道:“武昌城比九江城重要十倍,大幾倍,城牆高大堅固幾倍,易守難攻幾倍。”
張玉釗道:“武昌城更大,更堅固,更難打。但是卻被我們打下來了,九江城更小更弱,憑什麼打不下來。”
所有人紛紛點頭,這幾乎是共識。
“這是我說的第一勝!”
張玉釗繼續問道:“接下來我請問蘇曳閣下第二個問題,田家鎮之戰你是親自參與的,請問這一戰發逆的水師多少?我大清軍水師多少?發逆的總軍力和我清軍總兵力對比又如何?”
蘇曳道:“田家鎮一戰,太平軍是湘軍的四倍左右,太平軍水師更是超過湘軍十倍。當時我軍只有區區十艘炮艦,還有一些快艇,而太平軍有四百艘戰艦。”
這話一出,全場暗驚,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田家鎮一戰,雙方實力竟然如此懸殊,在這種情況下,曾國藩竟然打贏了,以少勝多,何其厲害。
田家鎮之戰是皇帝逼着打的,曾國藩當時是真不想打,心中完全沒底,因爲當時太平軍的兵力太強了。
結果大獲全勝,天下震驚!
張玉釗道:“那請問田家鎮之戰結果如何?”
蘇曳道:“湘軍大獲全勝。”
“是我大清大獲全勝!”張玉釗道:“那麼這一次九江之戰,我軍有三萬五千人,你可知道發逆有多少人?”
蘇曳道:“大約一萬五到一萬七。”
張玉釗道:“對,我軍足足是發逆兩倍。那你可知道我軍水師是發逆幾倍?”
蘇曳道:“田家鎮之戰,湘軍繳獲太平軍水師主力,如今湘軍水師主力擁有長龍,快蟹,輕艇近二百艘,而太平軍已經失去了水軍主力,不足你們三分之一。”
蘇曳口口聲聲湘軍,在張玉釗看來是低劣的離間之計,不過他也懶得糾正了。
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盯着蘇曳,張玉釗冷笑道:“田家鎮之戰,我陸軍只有發逆四分之一,水師只有對方十分之一,卻大獲全勝。如今我陸軍是發逆的兩倍,水師是發逆的四倍,你卻覺得打不贏?”
在場所有人紛紛點頭,覺得此戰必勝了,完全認同張玉釗的判斷,惠親王和崇恩也不例外。
甚至此時咸豐皇帝,也覺得此戰湘軍必勝。
張玉釗接着道:“這就是我說的第二勝,接下來我問第三個問題。當日武昌守將是誰,是何官職?而今日發逆在九江的守將又是誰?又是什麼官職?”
蘇曳道:“武昌守將石鳳魁是翼王石達開的兄長,前年被洪秀全封爲國宗,後掌僞天國總督署。九江守將林啓榮是僞太平天國右十二檢點。”
張玉釗道:“那林啓榮和石鳳魁誰的地位高?誰的名氣大?”
蘇曳道:“自然是石鳳魁遠遠大於林啓榮。”
張玉釗道:“既然如此,當日我們攻打石鳳魁鎮守的武昌城都贏了,你竟然認爲林啓榮鎮守的九江城拿不下來?這便是我說的第三勝。”
“從地利,到軍隊,到水師,到將領,通通都是我軍佔優。之前處於巨大劣勢的時候尚且大獲全勝,如今反而贏不了了?”
接着,張玉釗拿出一張地圖展開道:“諸位大人請看,田家鎮是九江最後的屏障。而九江城發逆天京城在西邊最大的屏障。”
他用手指着揚州區域道:“這是我大清的江北大營。”
接着,他又指着南京城東道:“這是我大清的江南大營。”
“發逆的僞都天京南北已經被包圍了,一旦我們拿下九江,就可以沿着長江一路向東,先打安慶,再奪發逆僞都天京,徹底剿滅發逆之亂。”
“所以九江之戰,無比重要,關乎我大清國撸沤畱穑貏伲 �
“這不僅僅是我的意志,也是前線幾萬將士的意志,更是滿朝所有大人的意志,還是皇帝陛下至高無上的意志。”張玉釗寒聲道:“我不知道,蘇曳說竟然爲逆大勢而行,說什麼九江之戰必敗,不知道出於何等心理?又或者只是故作聳人聽聞之言?”
這話就誅心了,句句想要誅蘇曳於死地。
在場腥艘布娂姵庳煟萦H王甚至想要直接下令,將蘇曳驅逐出去,免得他再丟人現眼。
蘇曳道:“張玉釗,你說完了嗎?”
張玉釗道:“說完了。”
蘇曳道:“那我可以說了嗎?”
“請!”
蘇曳道:“首先,經過田家鎮之戰的勝利後,曾國藩的湘軍上下驕橫無比,目空一切。經歷一場大戰,本來應該休養生息,補充軍隊。等軍力強盛之後,包圍九江城進行圍點打援。而你們卻把所有軍隊全部調走去攻打九江,重要十倍的武昌城,僅僅只有兩千人防守,這是第一大錯。”
“沒錯,石鳳魁地位和名氣都比林啓榮更大。但那只因爲他是石達開的兄長,而林啓榮雖然地位更低,但他和曾天養卻身經百戰,而且十戰八九勝。你們的驕傲自滿,讓你們失去了對敵人正確估計,這是第二大錯。”
“不久之前,應該傳來戰報,所謂的湖口大捷是嗎?”蘇曳道。
張玉釗道:“蘇曳閣下的消息非常靈通啊,沒錯,不久之前曾公率領水師獲得湖口大捷。發逆僞王石達開率領大軍前來支援九江城,但是他的水師不堪一戰,已經丟了湖口,正率領殘部逃往鄱陽湖,我部已經派遣蕭捷山將軍率領一百多艘戰艦衝入鄱陽湖,追殺石達開殘部。”
“昏聵,愚蠢!!”蘇曳大喝道:“這明明是石達開佯敗,誘敵深入的計策。曾國藩利令智昏,又一次上當了。同樣的計策,太平軍用了多少次了,你們又上當多少次了?”
“你們的水師主力確實強大,擁有最先進的西洋火炮。你們擁有艦船二百艘,其中幾十艘主力是長龍,快蟹戰艦,這些是大型戰艦,因爲擁有先進火炮,所以適合遠程炮轟。另外一百多艘舢板快艇,擅長近戰,負責護衛主力大艦。”
“如今石達開佯敗,並且在鄱陽湖和長江交接的湖口處沉船堵塞,並填土攔之,這樣大船就過不去。你們被所謂的勝利衝昏了頭腦,藐視發逆水師,讓長龍和快蟹等大型主力火炮戰艦留在長江,讓一百多艘舢板快艇衝入鄱陽湖追殺石達開。”
“石達開不僅要誘敵深入,更是要將你們水師主力拆開,接下來唯一的結果就是,蕭捷山率領的一百多艘舢板快艇會全軍覆滅,然後石達開率領水師從鄱陽湖殺出。”
“你們湘軍的水師主力炮艦因爲船體巨大,輾轉騰挪不靈便,無法近戰。而蕭捷山率領的一百多艘快艇舢板全部被殲滅後,你們在長江的那些大型戰艦失去了保護,會全部被石達開艦船消滅,你們的水師會遭遇前所未有的大敗,你們會失去整個長江的掌控權。”
“然後,石達開率領的幾萬人會兇猛殺入湖北,屆時整個湖北都全部暴露在石達開的兵鋒之下,武穴,武昌,漢口全部都會淪陷。”
“而到時候,包圍九江的清軍主力,也會成爲孤軍,同樣會遭遇慘敗。”
“石達開佯敗湖口的時候,曾國藩如果理智尚存,就不該追擊進鄱陽湖,依舊坐守長江,從他下令蕭捷山殺入鄱陽湖的那一剎,失敗的結果已經註定了。”
“這一戰,你們從頭到尾都在犯錯。”
“目空一切,小看敵人,是第一錯。”
“急切圍攻九江,忽略更重要的武昌城防守,是第二大錯。”
“中石達開誘敵深入之計,讓快艇舢板部隊進入鄱陽湖,就是第三錯。”
“這三個錯誤,但凡少犯一個,也不至於大敗。但你們三個錯誤全部犯了,焉能不敗。”
“所以這就是我的判斷,九江之戰必敗,湘軍水師主力會遭遇毀滅打擊,武昌、廣濟、漢口等所有重鎮,全部會丟失,湖北半部會全部淪陷。之前幾場勝利拿到手的東西,全部都要吐回去。”
蘇曳不但判斷湘軍會敗,而且把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兵敗的步驟和緣由,都說得清清楚楚。
第19章:完美落幕!
蘇曳說完之後,全場所有人徹底驚了。
當然,不是因爲被蘇曳的高談闊論折服,而是被他大膽和荒謬的判斷震驚了。
蘇曳,你以爲你是誰啊?
諸葛孔明嗎?
呋I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所有人都認爲會大勝,偏偏你覺得會輸,還說得如此煞有介事?
而且怎麼輸的,戰役的每一步都說得這麼清楚。
裝神弄鬼也不至於都這個份上吧?
蘇曳道:“大家都覺得會贏,我又何必說難聽話,掃了大家的興致?田豐怎麼死的,難道我會不清楚嗎?舉世皆醉我獨醒,是沒有好下場的。”
“但是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爲了江山社稷,爲了祖宗基業,我不得不說。”
“就算要觸怒所有人,就算要得罪所有人,我還是要說。”
“張玉釗,你剛纔說九江之戰大勝是所有人的意志,包括皇帝陛下的意志,我說出必敗之言,是何居心?那我就告訴你,大戰的勝負不是以你們的意志爲轉移的。”
“當時我蘇曳在湘軍中就是這個性子,這才得罪了你們,不容於你們,落到如今身敗名裂,幾乎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但是我絲毫不後悔,忠貞之心,天地可表!話難聽那就由我來說。爲了江山社稷,我何懼粉身碎骨?”
“我以我血薦軒轅!”
“我的話說完了,你們可以抓我了。”
說罷,蘇曳閉上眼睛,高舉雙手,甚至伸直了脖子,引頸就戮!
全場一片死寂,當然所有人依舊蘇曳判斷非常荒謬,卻也被他此時的濃烈氣息所感染。
張玉釗冷冷道:“蘇曳閣下暫且莫要如此慷慨,我就問你,若九江之戰大勝又如何?”
蘇曳道:“我任由皇帝陛下處置,絞刑也好,殺頭也罷。”
接着,蘇曳道:“若是九江之戰輸了,又如何?”
張玉釗道:“我當邢蚰阏J罪,放棄科舉,自絕官場,永不出仕。”
“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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