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劉儉耐心的解釋道:“自黃巾之事後,從今日開始,怕是諸州戰事不斷,此番征伐黃巾,董將軍功勳不著,雒陽的袁氏對這個戰果並不滿意,想來他們一定會調遣董將軍前往更大的戰場,你跟着董將軍征伐,建功立業的機會將更多,日後的前程也會更上一層。”
第一百三十八章 董劉忘年交
黃忠聽明白了,劉儉推薦黃忠去董卓軍前,是想給自己建功立業之機,讓自己能夠有更廣闊的的平臺,同時也能獲得更多的功勳傍身,這樣日後纔會有更大的發展。
劉儉對自己這般上心,黃忠的心中甚是感動,他當即表態道:“承蒙將軍對末吏如此恩義,某必當誓死已報!末吏願意聽從將軍的安排。”
劉儉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
劉儉此時已經通過袁基的渠道得到了消息,西北方面的涼州金城郡已經有了叛亂的苗頭,雖然還未完全爆發,可一旦叛亂興起,其規模和形勢怕是不亞於黃巾,到時候又是一番征伐。
涼州的戰事,想來劉宏不會想讓自己繼續去了,而以袁家的角度來說,在黃巾戰事中立功甚少的董卓,必然會是他們再次推舉之人。
所以,讓黃忠跟着董卓去涼州,一定能夠有所建樹。
其實,當初一開始召“四大金剛”入京之時,劉儉曾許諾徐榮,會讓他到涼州建功!
但是事到臨頭,劉儉琢磨了一番,還是沒有推薦徐榮,而是推薦了黃忠前往。
他有點擔心自己的人會被董卓收心了,畢竟董卓也是有些人格魅力的,且歷史上的徐榮確實就是董卓的手下。
讓徐榮跟董卓去涼州,劉儉肯定是不放心的。
而相比于徐榮,黃忠完全是屬於自己的故吏,在忠斩壬辖^對可信。
且黃忠出身於南陽郡,雖非望族,卻也是出身龍興之地,眼界非凡,自己好歹也是盧植弟子,鄭玄女婿,皇帝親弟,黃忠認自己爲主沒啥毛病,可讓他跟董卓……
別看同爲中郎將,但董卓在身份這方面跟劉儉完全沒法比。
以黃忠的眼界,是不可能被董卓收心的。
所以,安心的跟着老董去涼州建功立業吧!我在後面給你做後盾。
……
與黃忠議定之後,劉儉便帶着他去拜訪了董卓,向董卓表達了自己推薦黃忠到他麾下的意願。
董卓摸着自己的虯鬚,似笑非笑地看着劉儉,道:“德然啊,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涼州那邊的事情,老夫得了信也就算了,不想你竟也知曉了許多?”
劉儉嘆道:“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畢竟涼州十一郡國常年叛亂,屢鎮不止,滿朝公卿皆對此地倍加關注,劉某自然也不例外。”
董卓長嘆口氣,道:“老夫家中族人就在涼州,前兩個月老夫就得到了從弟書信,說是金城郡的幾家大豪,聞蛾倨鹗拢杂兴悇樱m然暫時還未興兵,但恐怕是久後必反!”
“董公出身隴西郡,昔年又是威震西北,此番涼州若有事,想來必以董公爲先了!”
董卓看向劉儉,疑惑道:“德然,若涼州果有戰亂,此番出征,你何不向朝廷上書,率兵與老夫同往剿伲俊�
劉儉道:“我若真要去,就不會推薦漢升到董公的麾下了,征戰非我所長,還是先留在冀州幹些實事,日後再回朝廷爲陛下盡忠不遲,再說我夫人已快臨盆了,我若再出徵於西北,怕是兩三年內都不能歸,如此實非我願。”
董卓言道:“德然謙虛了,漠北之戰,南陽之戰,廣宗之戰,你皆立下了大功,若如此還不善征戰,這天底下,怕是就沒有善於征戰的人了,再說了,大丈夫既已手握兵權,如何能輕易棄之?你還年輕,一直順風順水,不曾體會過官場的起伏之痛!”
劉儉若有所思的看向董卓。
看起來,董老前輩似乎在此刻,就已經有了緊握兵權不肯放手之意了。
也難怪,他之前摸爬滾打,好不容易幹上了比兩千石的戊己校尉,結果一時不慎而被罷黜一擼到底,多年之後,才靠着袁隗的指引,再度出仕,好不容易纔走到了現在。
但戰張角無功,若非自己和皇甫嵩聯名書信,向朝廷陳以厲害,怕是董卓又會被問罪罷免的。
不過,他好歹背靠袁氏,縱然會被罷免,不久之後也定會被再度啓用。
從董卓現如今的話來看,他已經有了不想將自己的命呷挤胖渺端酥值囊忸娏恕�
董卓已經開始有了緊握兵權的意向。
不過想想也是,以他的性格,經歷過了幾番起落,到了現在這個位置,驟然手握精兵,自然就不會再想着放棄兵權了。
經歷了很多的董卓心中已經明白,對於他自己來說,軍權的重要或許已經可以凌駕於仕途。
而當一個人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就說明他的野心已經開始逐漸膨脹了。
“漢升,你且去帳外等候,我與董將軍有些話說。”
黃忠當即領命,拱手出了營寨。
望着黃忠消失在帳外的背影,董卓笑道:“放心,這次征戰涼州,董某人定當好生叫此人建功,不辜負德然的一片心意。”
“如此,我便將黃漢升託付給將軍了。”
“小事,小事!”
董卓擺了擺手,道:“德然,你可還記得,當初老夫任幷州刺史之時,你曾與老夫說的那句話?”
當然記得了!
不過,劉儉卻笑着搖頭:“時間太久了,董公勿怪某已忘卻。”
董卓一字一頓的道:“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劉儉心中罵娘,你這老匹夫這時候提這茬算什麼意思?
“不知董公所言之人,乃爲何人?需知劉某乃是皇親!”劉儉面色一正,提醒董卓。
董卓急忙道:“德然莫要誤會,老夫豈能做那大不敬之事?老夫所言之人上者,莫如似汝南袁氏,弘農楊氏那些人!”
“地方郡政,萬千士門,大多皆爲其等高門掌控,似老夫這等邊疆武人,終其一生,在彼之眼中也不過守護之犬而已,用到老夫之時,就給老夫扔兩塊骨頭,用不到老夫之時,便將老夫推到前面,或替罪或罷黜!老夫忍了一輩子,到現在,卻是不想在忍了。”
劉儉靜靜的看着董卓,看着他面上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表情,心中暗道:董卓的行爲或許可恨,但退一萬步來講,他的一些行爲在某種意義上不也幾十年來的經歷所導致的麼?
況且歷史上董卓一開始進入雒陽掌權的時候,確實是有心拉攏士大夫的,許以重權,多有徵闢賜予,雖然董卓熱臉貼了上去,但可惜他的身份註定了他不會爲關東士族正眼相待。
涼州武人,在關東士族眼中本來就是上不得檯面的鷹犬之輩,讓他們當狗沒問題,但狗若是翻身騎到了人的身上,縱然狗對人再好再貼心,人也絕不會願意的。
董卓此刻萌發出的野心加上他的出身,和士族之間的關係早晚必然割裂,這是早晚的事。
“董公想要翻身不居人下,這份豪情讓劉儉敬佩,但儉身爲皇族,有些事不方便相助董公,只能與董公神交了,還請勿怪。”
董卓這個人還挺講理,他笑道:“德然與董某的身份有相似,卻也不盡相同,老夫要做的事,你自然是不肯趟渾水的,不過老夫視你如忘年交,不論到了什麼時候,只要你無害我之心,這份交情就一直在,”
“而且只要你願意,等到有朝一日老夫成就功業之時,都會有德然的一份好處,你可明白董某話中之意?”
劉儉略略一想,心中瞭然。
“董公於我而言,亦是一位貴人,劉某不會要董公的好處,只是想請董公牢記今日之語,你我算是忘年之交。”
“哈哈哈,不錯,是忘年之交!”
第一百三十九章 漢末的王不風光
黃忠暫時沒有接縣令之職,這事由劉儉和董卓共同上書,共言箇中內情。
西北如今戰亂以顯,征伐黃巾的猛將不宜全部下放,還是留下一些精兵猛將向涼州轉戰才最爲妥當。
一個行軍司馬的任留之事,對於朝廷而言,自然不算是什麼大事,立時准奏。
隨後,三位新任的冀州牧使,便各自前往上任去了。
劉儉身爲西州牧使,他所能夠管轄的地域,分別爲常山國、安平國、鉅鹿郡、趙郡諸地。
劉儉上任的地方,遂定在了安平國。
安平國相王明與安平王劉續皆在信都,劉儉爲了不與國相王明治理有所衝突,便在安平境內的南宮臨時駐紮,反正他這個冀州牧使也當不了多久,沒有必要和本地官員起衝突。
但是未曾想到,劉儉剛剛在南宮縣駐腳,安平國相王明就親自從信都趕來了面見他。
如今河北各州剛剛遭受了黃巾的動亂,百廢待興,郡國之長爲平定後續事宜,都是忙的焦頭爛耳。
而這位安平國相還能抽時間專門來見劉儉,那除了有大事與他商議外,也就只有他非常尊敬劉儉,故而遠道前來拜會這個理由了。
但很顯然,對方並非因爲仰慕劉儉而來,而是來與劉儉商議一件大事。
乃是關於安平王劉續的。
黃巾起義這段期間,大漢朝有兩位諸侯王被黃巾軍生擒活捉,一個是甘陵王劉忠,一個就是安平王劉續。
兩個人都被關押在廣宗,後在盧植與張角交手期間,朝廷方面以贖金將兩位諸侯王都贖了回來,黃巾平定之後,劉宏下旨恢復了甘陵國和安平國,併爲兩國置了國相。
國相相當於一國之太守,其所擁有的權力與太守相同,一國軍政財權皆在國相之手,而所謂的諸侯王,也只是在國內喫秩俸的閒散人員,平日裏無任何正事可做,還要受到國相監督,國相還會時不時的將其行爲上奏朝廷,打個小報告。
這一次,甘陵和安平兩國重新復國,劉宏給他們派去的國相都是重要人物,也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本來要召入京中任宗正的劉虞,被劉宏半道遣返回去,到甘陵國任國相去了。
而這個王明,雖不知與皇帝方面有何關係,但既然能在這個特殊時期,和劉虞一同被委任,那足見其受重用的程度。
只是安平國如今正在重新建國,想來這位安平國相應是百事纏身,究竟是什麼事讓這位一國之長親自跑到南宮來見自己?
兩人坐下,王明自述姓名,其人表字子瑜。
劉儉問道:“子瑜公百事纏身,今日來此不知所謂何事?”
王明恭敬的向劉儉施禮:“某從信都原道來見方伯,不爲其他,乃是因一件關於安平王有失王統,屈從黃巾之事!”
“事關重大,王某本欲上奏朝廷,盡陳箇中諸事,只是如今方伯到任,盡掌一州諸事,有方伯在此,王某無上奏之權,只能將此事陳於方伯,還請方伯代爲轉奏陛下。”
劉儉詫異地道:“何爲屈從於黃巾?”
王明衝着門外喝了一聲,便有人將一口木箱抬了進來。
木箱之後,都是一捲一捲的簡牘。
劉儉疑惑的拾起了一卷,大致的看了看。
裏面的內容,大多是黃巾起義之後,劉續向黃巾諂媚求存的信箋,雖然沒有直說投降,但意思大概也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這些是你在何處找到的?”劉儉疑惑的看向王明。
王明道:“何處找到,恕末吏不便直言,但箇中內容,卻皆據實可循,若方伯不信,大可去問安平王,便知端倪。”
劉儉合上了手中的簡牘,對王明道:“既如此,我便隨你往信都走一遭。”
……
兩個人輕裝快馬,來到信都,劉儉立刻去見安平王劉續。
安平王劉續身着素服,見了劉儉之後,行爲有禮,頗知退讓。
也難怪,這是大漢朝大部分諸侯王的常態。
這個時期的諸侯王在名義上確實是王,但也僅僅就是掛了那麼一個“王”字而已了。
在一郡之首和一國國相的面前,這些王還是非常懂的退讓謙恭的。
因爲諸侯王沒有行政,軍事,人事等各項權力,一國財政軍權盡在國相手中,甚至國相向中央遞交一份關於諸侯王的諫言,都可能導致他們被廢國。
因爲歷代皇帝防諸王防的太緊。
諸侯王有什麼?
簡單而論,就是第一代王建國時,朝廷敕封給他們的土地,還有土地上那些遺留給他們耕民。
與其說是諸侯王,倒不如說他們是莊園主更妥帖些。
但是有的諸侯王,甚至還不如地方的豪右和莊園主,因爲他們所受敕封的土地以及可以領俸的額度,在大漢中央是被登記在冊的。
名門豪右可以無休止的去兼併土地,藏匿人丁,但諸侯王很難做。
承受封爵者在其封邑內無統治權,而食祿以征斂封邑內民戶賦稅撥充,其數量按民產計算,也就是諸侯王每年的收益,是與當地財政收支掛鉤的……朝廷特別是帝王,或許可以允許豪右兼併私產,但是絕對不會允許諸侯王的行爲越界。
說白了,漢室中央打造的諸侯王,是不允許你碰權,也不允許你碰土地和錢,只允許你到月喫租子,要不就往死裏收拾你。
你敢不聽話?沒法不聽話,一國的國相執掌軍政都是朝廷的人,時時刻刻在盯着這幫姓劉的。
在這樣什麼都不能幹的情況下,大部分的諸侯王都被養成了廢人,啥也不能幹啥也不會幹,只能是按年等着伸手喫租。
沒辦法,畢竟劉氏剛建國時的那幾位諸侯王實在是太能作妖,令漢室江山之後所有的皇帝對諸侯王這個崗位都心有餘悸,百年來無所不用其極的在死命壓制。
而眼前的這位安平王已經在位三十四年,經歷過不知多少位“安平國相”的監督和警告,最近又剛剛遭受到“亡國之痛”,已經被磨滅了心氣,面對劉儉和王明這樣的中央直屬高官,爲免‘廢國之險’,自然是小心謹慎的。
但是他再小心,也沒有想到劉儉居然會將他被活捉前,屈從於黃巾那些簡牘亮了出來。
安平王當即嚇的魂不附體,顫巍巍的癱倒在了地上,泣不成聲。
他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年過五旬,身爲諸侯王被抓住了屈辱侍龠@樣的小辮子,下場自然不會好到哪去。
國法威嚴之下,他必然要死。
“唉,寡人也是逼不得已啊,被逼無奈啊。”
王明看着痛哭流涕的劉續,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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