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玄德當主公 第83章

作者:臊眉耷目

  “先賢大聖早有此言留於後世,然後人終無法有人以此言而帶動黎庶成大事者,中郎將可知爲何?”

  在這方面,劉儉不可能比活了七十多年精通讖緯人心之道的董扶懂的透徹,當即搖頭。

  “還請董公賜教?”

  “因患不均者,皆爲寡徒,寡徒驟富,當行之何事?”

  劉儉摸着下巴細思。

  董扶一邊咬餅,一邊道:“老朽給中郎將舉個例子,有兩個飢餓之人,一生未嘗肉糜滋味,這倆飢餓之人行於荒郊,突見樹下有一肉脯,依中郎將之見,這兩個飢餓之人會如何行事?”

  劉儉疑惑道:“分而食之。”

  董扶笑道:“那確是有可能的,不過卻需是兩個常年能食肉糜者,且受燻書業,知謙讓之禮的人……而兩個一生未嘗肉糜之人,常年受困於飢,定無所學,難知禮節,這樣的兩人,如何謙讓?他們定當互相爭奪,誓將此肉脯據爲己有,焉能分食?”

  劉儉聞言恍然而悟,他開始低頭細思。

  董扶笑道:“從春秋時起,就有均貧之說,卻從無飢餓之人能以此言論而成事,最多也不過是呈一時之兇,爲何?只因若予鉅富於極貧者,勢必更難均平。”

  “以中郎將之睿智,可試想,蛾俳绦皆爲流民,他們攻入望族鄔堡,見了平生所未見過之物,當何如?蛾賯冸y道會你謙我讓,知禮守節,坐而均平?”

  劉儉摸着下巴慢慢地道:“不會……他們會搶,瘋狂的搶,爲自己搶,這些生平未見之物,他們恨不能全部據爲己有,沉溺享受生平從未享受之物。”

  董扶笑着點了點頭,道:“若是帶領他們的人,是一位英傑的人物,用以森嚴的軍法,整規的制度,或許能約束住蛾伲瑏銧懫胀ǖ亩曩創造一個假的均平條件,但是黃巾諸大方,又都是一羣什麼樣的人物?”

  “呵呵,黃龍、左校、青牛角、五鹿、羝根、左髭丈八,單聽這些綽號,老夫就能想到他們平日裏是何樣的行事作風,這些爲首之人,進了豪富鄔堡之後,怕是會比普通的蛾俦憩F的更加不堪!”

  “難道他們會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呵呵,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高祖那般的英傑,興懷大志,高瞻遠矚,不爲眼前之利迷惑的。”

  “見過了豪富的鄔堡,這些大方首領心中的第一想法,只怕不再是建立黃天之世,也不再是什麼均平,而是如何不讓這到手的鄔堡和財富被旁人奪走,甚至包括他們的同僚!”

  “張角遠在河北,又如何能約束這些目無遠見之人?”

  “若諸路蛾僖恍臓懥怂^的黃天盛世,一心合圍雒陽,諸人心中皆有相同理念,尚算大敵,”

  “但是如今,他們在地方爲禍,以均平富爲幌搶劫鄔堡,可搶的越多,也就擁有的越多,而擁有的越多,這自私自利之念便越多。”

  “黃巾軍一無正規建制,二無律法約束,三無知禮守節,高瞻遠矚之統帥,諸方渠帥皆見識狹窄的微末之流,諸軍自私之念越多,那便越容易內訌,還談什麼均平?不過是藉此理由而徹底的淪爲了盜寇,對於這樣的軍隊,要破之何難?”

  劉儉聞言恍然。

  他驟然想起,歷史上那些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獲得的戰果越大,內訌紛爭便越多,而因爲內訌而失敗的農民起義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而內訌的原因,無外乎就是從一無所有,而變的獲利太多。

  可同患難,卻難同富貴。

  劉儉看向一旁的董扶,終於明白劉焉爲什麼要把這個老頭派到自己的身邊了。

  真的應了那麼一句老話,老而不死是爲佟�

  這個在歷史上鼓動劉焉廢史立牧入蜀的老傢伙,真的就是個老佟�

  “董公之言,令儉頓開茅塞,多謝指點!”

  董扶擺了擺手,道:“區區小事何足道哉?如今要破南陽蛾伲戏虻故怯幸挥嫞晒┲欣蓪⒂谩!�

  “何計?”

  “中郎將麾下,可有精銳細作,能往蛾僦猩蚜餮哉撸俊�

  劉儉點了點頭,道:“我大漢精銳之師,爲了應付各種局面,自然是各色人才皆有。”

  董扶聞言笑道:“如此最好了。”

  “不知董公想讓我的精銳,往黃巾軍中散佈些什麼?”

  董扶笑道:“老朽最善讖緯之術,那往黃巾軍中散佈的,自然就是讖緯之學了,而黃巾諸教徒皆信奉黃天,對神鬼學說極易順從,如此,老夫的言論,說不定就可以幫到中郎將了。”

  ……

  ……

  劉儉的大軍暫時未動,但是在南陽諸地,很快就開始流傳起了一則童謠。

  童謠的大體內容不表,但箇中所表達的意思卻在整個南陽郡廣爲流傳。

  這童謠之中包含了應和黃天的玄學理數,同時隱隱表達了一個意思,若能得拒南陽之南三縣,同時得鄔堡十座,據糧三十萬石者,乃天授之王。

  這條消息一傳出來,南陽郡黃巾之中,最大的一股勢力張曼成,變的有些不淡定了。

  此番在南陽郡,張曼成主要負責攻打北方的宛城。

  但是,其餘的黃巾大帥,諸如趙弘、韓忠、黃山、獅須等大小方,則是在南陽郡的南邊四處劫掠鄔堡,充實手下的將士,獲得輜重糧草無數。

  但是,他們只是將所獲之物,統統據爲己軍所有,他們在南陽郡的南方佔據縣城,將財貨輜重挪到縣城中,並不北上協助張曼成征伐宛城,似有憑藉這諸多錢糧據守城池、獨霸一方,當山大王之意。

  本來張曼成心中對諸方不顧大局的行爲就所有不滿,直到這讖緯童謠在南陽郡一流傳,張曼成更是坐不住了。

  他不再繼續進攻宛城,而是轉兵南下,直奔着南陽郡南諸縣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曼成之苦無人知

  張曼成目前沒有辦法不撤離宛城。

  他是張角委任在南陽郡的總督渠帥,引導各方渠帥攻城南陽,力爭突破宛城,完成從南方合爲雒陽的戰略目標,與張角會師於雒陽。

  所以,黃巾諸部在南陽的戰略,就是以張曼成一軍作爲主力攻打官署,其餘的諸大小方渠帥則是去南陽的南境諸縣,攻打望族鄔堡,提供給張曼成在北境前線需要的糧秣輜重和兵甲器械。

  一開始分工的時候,說的倒是很好聽,但是真到了實施的時候,卻完全走了樣。

  張曼成在北方與南陽太守褚貢、荊州刺史徐繆的刺史部兵馬交戰,頗爲盡心,戰事也一度順遂,褚貢和徐繆連連敗退,讓張曼成將兵馬壓制到了宛城邊境。

  但問題是,後方的補給卻一直不給力。

  那些小方渠帥,如獅須,黃山,鐵眉等部,倒是在南陽的南境打下了諸多鄔堡,搶奪了無數的糧草輜重還有軍械,按道理來說,張曼成完全可以得到豐厚的補給,武裝手下軍士,併力向前,拿下宛城。

  但可惜的是,那些在南方的黃巾小方渠帥在見識到了望族的“豪富”之後,初心變了。

  他們提供給前線的張大帥的糧秣少的可憐,緊緊只夠維持用度,軍械馬匹也都是各家望族囤積之中最差的一部分,大頭的糧秣和優質的鐵器、財貨都被小帥們據爲己有。

  也因此,張曼成嚐到了後繼乏力,難以繼續北進的難受滋味。

  他眼下,實在是沒有充足的補給作爲支撐!

  本來,張曼成最近不斷的派人去後方遊說催促各路小方,讓他們以大局爲重,火速將輜重叩滞鸪乔熬�。

  畢竟宛城是南陽第一大縣,同時也是雒陽在南陽郡的經濟重鎮,更是黃巾軍北上攻雒的踏板。

  如今褚貢將所有兵將都收在宛城,拼盡死力防守,張曼成打的非常喫力。

  他現在急需後方的補給!

  但是,當得知了在南陽郡流傳的讖緯童謠之後,張曼成心中就明白,他不能繼續在宛城待了。

  後方的那些小方傩本就有擁財自守的割據之勢,如今讖緯一出,張曼成第一件想到的事,就後方諸小方在南境會不會彼此爭強,會不會出現內訌譁變。

  宛城中的軍力不弱,張曼成本部雖有十萬黃巾,但多爲烏合之校粫r三刻難以攻克宛城,說不定要打長久戰。

  可若是要打長久戰,就必須要有一個穩定的後方補給線。

  眼看着後方諸小渠帥們或許即將內訌,張曼成又如何能在宛城繼續攻伐?

  他必須將後方的危機消滅在萌芽狀態。

  故而,張曼成只能暫時捨棄宛城,驅兵南下,先想辦法穩固後方,然後再回師來奪宛城。

  ……

  谷城之中,南陽黃巾侏{須正在縣城中大宴手下的一悬S巾將校。

  在黃巾南陽諸路之中,目前戰果最大的人乃是張曼成,但論及財貨所獲最多者,則是小方渠帥獅須,他乘着張曼成,趙弘等人在北方與官軍周旋之時,與其餘幾路渠帥在南陽郡的南境攻打搜掠望族鄔堡。

  南陽帝鄉的世家望族雖在轉型經學閥閱之門時被汝潁的望族超越,但底蘊依舊很大。

  縱然是望族本家的鄔堡難攻,但那些偏支鄔堡中也是儲藏頗豐,特別是南陽郡大兩大家族陰家和鄧家,所囤極多。

  除了兩族本家鄔堡外,在南陽郡的南邊還有許多莊園,這些莊園中的財貨和糧秣儲備,就足以讓黃巾們享受一陣子了。

  獅須帶着手下中人搶劫了數家鄔堡後,又佔據了谷城,將所劫掠到的財貨輜重,全部挪移至了谷城,然後便緊閉城門不出,任憑張曼成派人來催,也知裝作不知。

  獅須一部在谷城內夜夜笙歌,縱情歡愉。

  渠首獅須喝的酩酊大醉,還不忘吩咐手下人去縣城中尋兩個良家婦人晚上送到他這裏來爲他暖榻。

  酒至半酣時,有人向獅須諫言:“渠帥可知,今日南陽之地,流傳着一篇讖緯童謠?”

  獅須打着酒嗝:“什麼童謠?”

  手下將士便將一篇寫好的童謠給獅須呈遞了上去。

  獅須展開來看,只是瞧了幾眼,就一臉不耐地扔在了一邊。

  不是他不願意看,實在是當中有許多字他不認得。

  “有何話,只管說來!”

  手下人連忙將這讖緯童謠的內容大概給獅須說了一遍,又道:“依照這童謠中的內容,在南陽之地,當有大能者於甲子年稱王也!”

  獅須聞言,不由精神一振:“當真?”

  古人多迷信,特別是在當今這種大環境下,更是如此。

  黃巾中人對於神學的崇拜程度,更是遠超常人。

  “渠帥,這篇童謠當中蘊含讖緯之學,我近日特意在附近找了幾個方士,讓他們進行甄別,其言既符合易之規律,又與天象年月暗和,言辭嚴謹,只是雖傳於南陽諸縣的孩童口中,卻難尋源頭,想來定是天授!”

  獅須恍然地點了點頭,道:“依照這上面的言論,能得三縣十鄔堡者,可爲王?”

  “正是如此,如今渠帥已經連克六鄔,佔據谷縣,聲威已立,只要再稍作進取,佔據兩縣,則可稱王!”

  獅須撓了撓自己的下巴,奇道:“此事可行?”

  “如何不行?當年高皇帝不過一亭長,也能帶一羣微末之袚乜h城!渠帥大才,率锌v橫南陽諸地,勳業遠勝剛起兵時的漢高祖,難道還當不了一王乎?”

  “如今天下大亂,天公將軍滅漢必矣,黃天之世,諸大小方渠帥皆可爲王!”

  獅須出身不高,也無甚學識,聽了手下人的忽悠,再加上近日攻克諸多豪族鄔堡之後,得了許多糧秣鐵器,更兼輜重無數,風頭正勁,一時間有些飄飄然了。

  他沒有將這些所獲得的的財貨提供給北方的張曼成主力軍,反倒是統統據爲己有,私心甚重。

  如今聽了手下人的忽悠,更加有了割據縣城之心。

  至於什麼黃天之世,均平富……都是胡扯,跟他無甚關係了。

  至於他手下統領的這些黃巾教校婚_始嚷嚷着要均平富嚷嚷的很歡,可是當幾家鄔堡中的財富擺在教袀冄矍暗臅r候,這些黃巾教械乃枷刖腿嫁D變了。

  他們現在和他們的主帥獅須一樣,只想緊守這些來之不易的財富!

  別人是貧是富已經跟他們再無關係。

  獅須猶豫道:“只是讖緯言中,需據三縣方有成王之姿,我如今只有一縣之地,還需再打下兩縣纔是,而其他的諸路教校w弘,韓忠,黃山,鐵眉等諸路亦在南陽攻城奪地,我們還需搶在他們前面纔是!”

  “渠帥,既然還未能打下三縣爲王,莫如先稱公,以威勢壓人,再名正言順的去攻打新野,穰等諸縣,隨後再割據南陽稱王,招各路義軍來投!天公將軍爲穩定人心,也不會怪罪。”

  獅須和他手下一悬S巾將校,都是一羣短視之人,同時沒甚學問見識,需知張角尚不過自稱將軍,他們居然就惦記着稱王,稱公。

  一夜商議之後,爲眼前之利所驅,小方渠帥獅須真的幹出了荒天下之大謬的事。

  數日之後,獅須在谷城的大纛旗變了。

  原先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大纛,現如今則是變成了‘谷公’二字。

  獅須自稱爲‘谷公’,並開始大封手下諸將校,設了大將軍,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馬等職,整體的建制可謂是一塌糊塗。

  張角若知,必然氣死。

  ……

  與此同時,正屯紮在南陽邊境的劉儉,正在聽手下斥候彙報着南陽諸路各路兵馬的情況。

  在劉儉抵達南陽之前,宛城的形勢本就已經是岌岌可危。

  張曼成攻打宛城甚急,只是沒有想到南陽南境的諸路倏茉诮俪至撕雷遴w堡輜重鐵器後,竟然皆開始擁兵自重,呈現了據守縣城的守成態勢。

  特別是屯兵在谷縣的黃巾渠帥獅須,居然荒謬可笑自稱谷公,立了一票丞相,大將軍,御史大夫,大司馬,官職建制混亂的一逼。

  此舉無異於將他一路兵馬獨立成了黃巾軍中的一國,這讓張曼成還如何統領餘校�

  而且更爲惱人的,一個幹了蠢事,很快就蹦出來了第二個,第三個。

  董扶的那首童謠在南陽郡諸地瘋傳,除了獅須之外,其他的幾個渠帥也不免起了心思。

  於是,渠帥鐵眉自稱葉公,渠帥雷公自稱雷公,渠帥黃山自稱穰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