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南陽郡並非邊郡,且無常駐的郡國之軍,或許到了那個時候,黃忠只能在零陵、武陵、南郡這些地方爲吏,前途怕是會愈加黯淡不明。
相比於這樣的前程,來雒陽的越騎營對他而言,是另外一個嶄新的開端。
“末吏黃忠,見過校尉!”
黃忠三十有六,正處於一個人人生中的正巔峯,他既沒有二十歲左右的青澀莽撞,也沒有五十歲的拘謹暮氣,可謂是要勇有勇,要穩有穩。
劉儉仔細地打量起了黃忠,發現他和關羽一樣,身材高大,相貌雄魁,且還留着一幅足矣覆胸的長髯,英姿勃勃,既顯儒雅又有豪邁風度。
而且黃忠和關羽甚至習慣都是一樣一樣的,說話的時候,他總是會下意識的去捋一捋他那副美髯。
漢朝留大鬍子的人都有這種癖好。
“漢升肯來越騎營,劉某心中甚慰。”
隨後,劉儉就拉着黃忠坐下,跟他閒話家常,打聽他家中的情況。
畢竟劉儉跟黃忠還不太熟,第一次見面,多少要對手下的人家中做一些瞭解。
根據閒談,劉儉得知黃忠家在南陽郡屬於中流豪族,據其言,其曾祖與江夏安陸的黃香乃屬同宗不同枝,如今經歷百年,兩黃各自開枝散葉,江夏黃氏一族發展的就很是不錯,蒸蒸日上,後來還出了黃瓊爲太尉,黃琬爲五官中郎將,後黃琬雖遭黨錮,但家族在士林之中,卻一直聲名日重。
反觀他們這一枝在南陽的遠房,雖有宅田不愁喫穿,可惜在仕途上卻逐漸沒落,到了黃忠這一代,族中靠的多爲軍功入仕或是太守徵辟了。
劉儉一邊聽,一邊安慰他道:“這世上的人和事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漢升雖不能走察舉途徑,但憑藉一身本領,未必不能爲國建功,耀名於先祖,你放心,只要你在越騎營中,早晚必有建樹。”
黃忠身材寬大,猶如熊虎一般,聲音也甚是嘹亮。
聽了劉儉之言,黃忠多有感觸,遂拱手相詢:“聽聞尚書檯這次徵兆黃某入越騎營,乃是校尉一力推舉,不知此事確否?”
“不瞞漢升,是我執意調你入京的。”
黃忠聞言大感驚奇:“某與校尉並不相識,何期校尉執意召黃某入京爲佐吏?”
劉儉哈哈大笑,道:“有一句話說的好,英雄惜英雄,漢升雖不識我,但我卻早已知曉漢升之名,不過到底爲何知曉,還請漢升莫問,有些事關家族辛祕,我是斷斷不能直言的。”
劉儉將話說到這個份上,黃忠自然也不好深究,而且不管人家是怎麼知曉自己的,但畢竟人家將自己拽到了雒陽京中爲佐吏,這份恩情黃忠自然是需要記得的。
黃忠當初以良家的身份,南下入象林營入伍,靠的乃是時任南陽太守張忠的門路,就先來後到的順序而言,南陽太守張忠算是他的領路人,也是他的恩主,劉儉只能順位排第二。
但問題是,張忠雖是董太后的外甥,爲人卻很不靠譜,根本就沒有收攬故吏的心思,在任上時一心只顧撈錢,黃忠當初意圖從軍建功,也是家族使錢賄賂纔買通張忠的,而張忠將黃忠推入象林營後,就直接跟黃忠斷了聯繫,拿完錢後跟黃忠就不怎麼沾關係了,估計現在還能不能記着有這麼一個被他推薦的故吏,都不好說。
卻也難怪,張忠靠着是董太后的親戚身份,被劉宏強行委派到地方任太守,屬於外戚一系,問題是董太后的孃家狗屁不是,弱雞的一批,若不是宦官們發動九月政變,她太后的位置都讓竇太后霸着,這樣的廢柴家族出來的人物,自然不會出息到哪去。
所以別看張忠是黃忠軍功道路上的第一個舉薦人,但時至今日,只怕他也不會記起這麼一茬讓黃忠報恩了。
所以,劉儉順理成章的成了黃忠最大的舉主,而黃忠也自然就可以算是被劉儉推舉的門下故吏。
但在劉儉看來,黃忠或許也就是最近這幾年跟他,以後自己若是從雒陽離開,恐怕黃忠是不會跟自己走的。
畢竟,黃家在南陽,還有一個不小的宗族,而且在本地也不是微末之流,黃忠最後的歸宿,想來還是得回荊州。
但即使如此,他和黃忠這份舉薦故吏之情,還是在的!
隨後,劉儉又詢問了一些關於黃忠的家中事,當得知黃忠有一個十歲的兒子時,劉儉當即命人去家中,找李大目將前番袁基送給他的一件瑞玉送來。
玉器在漢代頗貴重,也是彰顯身份的象徵,特別是士人以玉器爲根本,作爲裝飾以及祈福的玉器更是價值不菲,多有家族以玉器傳世,特別是有些雕刻精緻的瑞玉,在漢人眼中有祈福護身去疾的作用。
袁基對劉儉很是大方,前日直接送了他三件瑞玉。
如今劉儉拿出一件,轉贈於黃忠,讓他翌日親手交給自家孩兒,以保孩兒福澤。
在收買人心這一道上,劉儉有他豐富的經驗,在宗法年代,家族傳承是每一個人心中都最爲重要的議題,家族的嫡傳子嗣有時候甚至比全家人的性命還要重要。
與其對黃忠百般施恩,倒不如多惦記惦記他的孩子,或許更有奇效。
果然不出黃忠所料,如此貴重的禮物贈予自家孩兒,讓黃忠大感受寵若驚,他執意推辭,但劉儉卻執意不許他推脫,只說這是自己贈給黃家幼子的,又與黃忠本人無干,難道給自家孩子積福的事,他這個當父親的還要擋着麼?
黃忠的家族在南陽也是豪富,玉器之物並不缺,但關鍵是劉儉打蛇打七寸,他關心黃忠的兒子,這一招可謂是打在了黃忠的軟肋上。
黃忠入了越騎營後想不盡心,他自己都過不了自己良心的那一關。
……
隨後,九原郡的高順,遼東屬國的徐榮,右北平的程普陸續來至越騎營。
高順昔時就與劉儉相識,他身份低微,原先一直跟着呂布在九原郡混,混了這兩年也沒混出什麼名堂,如今劉儉將高順一朝抬入雒陽,自是成了高順人生中最大的貴人。
高順當初對劉儉本就頗爲敬佩,如今又得了劉儉的大恩,自然誓死以報。
程普乃是右北平的小吏,身份不高,本爲郡署徵辟,按道理劉儉徵用了他,等於徵調了北平郡守的故吏,在二元君主制的漢朝,這事多少有些不妥當。
但不妥當的前提,你得是先看對方願不願意放人。
右北平太守是程普的主人不錯,他也看中程普的能力,但比起程普這麼一個郡中小吏,他更看重的是劉儉的聲望。
劉儉現在可不比當年了,他本就是幽州人,他在雒陽乾的每一件事,除了在雒陽本地瘋傳之外,更是在他的家鄉涿郡瘋傳,或者說是在幽州諸郡瘋傳。
皇帝親認的族弟,袁基的刎頸之交,鄭玄的女婿,這是什麼樣的身份?
強龍不壓地頭蛇,右北平太守也想交這個朋友啊,你知道劉儉什麼時候就回家鄉了?
特別是劉儉和涿郡盧氏,遼西公孫氏還粘帶着關係。
讓出一個小吏程普,換來與劉儉的一份交情,這事在右北平太守的眼中怎麼看怎麼划算。
如今右北平太守都放棄程普與劉儉了,那程普也就是天高任我飛,該去哪發展就去哪發展,沒有負擔。
毫無疑問,他最好的發展越騎營正在向他招手。
程普和高順的職級太低,一個軍屯隊率一個被太守徵辟的小郡吏,都好說。
但是身爲遼東屬國千人的徐榮的身份和前途本來就比較光明,要徹底收服這個人對於劉儉而言,就多少有些難度了。
第一百零三章 金剛到位
徐榮的年紀只比黃忠小一歲,已經是三十五歲了,他家族的規模和黃忠相差不多,只不過黃忠終歸是南陽豪族,而徐榮的家族在邊塞的玄菟郡,即使家族規模一樣,但在中原人眼中,徐榮這樣的邊郡武夫,終歸還是末流。
再加上常年生活在遼東屬國邊地,徐榮的建功之心,要遠遠超出一般人。
對於這樣的人而言,過多的施恩並不能達到最爲理想的效果,還需讓他看清未來纔是。
當他看到劉儉可以滿足他功業之心的希望,這樣才能使他死心塌地跟隨劉儉。
徐榮來越騎營參見之後,劉儉只是簡短的與他閒話家常,隨後便說道:“孟桐兄(徐榮表字)可知,我從遼東屬國特意調兄前來雒陽,爲越騎營司馬,是爲何故?”
徐榮自然是想知道的。
畢竟,他即使人在遼東屬國,早晚也可以入度遼營,翌日建功立業不在話下,此番來雒陽,也是希望能夠有更好的發展。
他很希望劉儉能夠給他拿出一份像樣的夢想藍圖。
“還請校尉指點!”
徐榮的態度讓劉儉很滿意,沒有那些彎彎繞,自己跟他開門見山,他也跟自己開門見山,幽州北地的邊地兒郎,大多皆是這般,雖然秉性皆暴,但只要拿捏住了脾氣,就非常的好相處。
劉儉轉頭吩咐羽則道:“羽兄,煩勞幫我將涼州的皮圖拿來。”
羽則奉命而去,少時即回。
他將一份皮圖擺開在徐榮和劉儉兩個人面前的桌案上。
劉儉指着涼州地圖道:“涼州十郡一屬國,地域何其廣大,幾乎可抵我中土三州之地,只是多爲苦寒之所,又有羌族與我漢民混居,常年叛亂,屢鎮不止,昔年曾有鄧騭欲棄涼州,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輔,併力北邊,後有虞詡諫言乃止,然近年來,涼州邊患依舊是屢起不絕,耗費太倉大半錢糧,進來朝中有人似有人重提棄涼之事,孟桐兄以爲如何?”
徐榮雖是常年駐守於遼東屬國,但畢竟常年從軍,對各州邊郡之事多有了解,也有他自己的軍事見解。
當下,便聽徐榮說道:
“涼州士風壯猛,庶猩倭暠拢袂肌⒑圆桓胰腙P中爲害,以涼州在後故也,涼州士民所以持鋒執銳,蒙矢石於行陳,而無反顧之心者,爲臣屬漢故也。”
“今推而捐之,割而棄之,民庶安土重遷,必引領而怨曰:大漢棄我於夷狄!如卒然起郑佬巯嗑郏瘨远鴸|,則函谷以西、園陵舊京非復國有也。”
劉儉很是鄭重地點頭:“孟桐兄見識深遠,我亦覺涼州絕不可棄,然自孟佗兵敗疏勒國,大漢在西域威勢遠不如昔,西域任戊己校尉職不復立,邊陲諸國蠢蠢欲動,涼州叛亂叢生,當此時節,大漢若依舊要保有涼州,需經除瘤之痛!”
徐榮深深地望了劉儉一眼,對這位年紀輕輕的漢室宗親,頗是另眼相待。
這少年郎真是一語中地。
“校尉之言,深和時勢,末吏也覺得,檀石槐死,鮮卑潰散分崩,數年之內不足爲患,涼州之地定爲我大漢第一戰場。”
劉儉笑道:“所以,我才調你來雒陽,幽州之地,暫不復爲男兒建功之沙場,似孟桐兄這樣的豪傑之士,還需要在能夠建功立業的地方一展才華抱負,方不枉男兒之志!”
徐榮若有所思地看着劉儉,細細地揣摩着他話中之意。
劉儉又道:“越騎營隸屬京畿,大漢諸州不論哪裏有戰事,一旦事急,上至本校尉,下至每一名越騎士,皆可隨時調度支援地方,在靈活性這方面,遠超屬國邊屯,這一點孟桐應該清楚吧?”
徐榮明白了劉儉的意思。
鮮卑如今分化的厲害,檀石槐與和連已死,各部爲爭奪大汗之位打的不可開交,對北方諸邊郡暫時失去了威脅。
而沒有了鮮卑這個龐然大物,徐榮在遼東屬國數年之內,是難以建立大功的。
沒有大功作爲基墊,他自然就失去了向上繼續攀爬的助力臺階。
而劉儉適才的言下之意,是指建功的希望在涼州,但如果徐榮依舊在幽州屯營,那他是很難參與到涼州或是其他地方的戰事中的。
但在北軍五營,參與戰事的概率就高的多,要是戰事足夠大,隨時都有可能被徵調。
而且通過與劉儉的一番交談,徐榮看出來劉儉不是尸位素餐之人,他和自己一樣,是有着不斷奮發向上的雄心的,而且這個少年郎頗有遠見。
“承蒙校尉看重,末吏願爲越騎營盡綿薄之力!”
“好,我知孟桐昔日在遼東屬國爲千人時,主掌諸騎,我越騎營也皆是騎士良才,正好可發揮你的長處,七百名騎士,一百二十八名屬吏,共計八百二十八人,還請孟桐替我好生調教,務必讓他們的戰力凌於其餘四營。”
徐榮鄭重道:“校尉此言甚是,越騎營的騎士裝備雖佳,但常年不經戰事,士氣不振,營中多有慵懶之人,也是時候該好好地重新操演一番了!”
“很好!”
……
……
如此一來,整個越騎營經過了一番換血,被劉儉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沒被換下去的佐吏,也紛紛開始主動向劉越騎示好,只要是還想在越騎營繼續待的,那自然就要向校尉示忠,表達其找狻�
而營中的權柄,也被劉儉重新進行規劃。
徐榮擔當越騎營的司馬,不過他所執掌的事情與原先的司馬成浮有所不同,主要就是操練整個越騎營的將士。
同時,佐吏高順作爲徐榮的副手,和他一同操練將士們,熟悉騎兵隊形。
高順現在的操練經驗不及徐榮,且也沒有達到歷史上的巔峯時期,讓他跟着徐榮學習可更快的進步。
而黃忠則是負責應對雒陽城內外的巡演之事,佈防事務皆落於他一身。
程普乾的是最麻煩的活,他接替成浮每月按時向太倉索要軍需糧秣,同時給營中將士們的物資調配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其餘的一百多名佐吏則由劉儉和四人共同分管,如此一來就等於將越騎營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裏,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劃撥走劉儉在營中的權力。
越騎營整頓好不久,議郎陰修親自往劉儉府上做客。
他告訴劉儉,那位大賢良師張角的弟子唐周,已經再次巡遊到了雒陽,劉儉若是要見他,還需趕快,不然恐他待不了幾日,唐周就要再往河南其他地域巡遊了。
劉儉問陰修:“不知那位大賢良師的弟子,目下居住在何處?”
“唐教師當下正住於河南尹的府上。”
劉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誰是河南尹?”
“自是當今皇后殿下長兄。”
劉儉聞言恍然:“何進?”
“然也。”
第一百零四章 何進與黃巾
劉儉倒是讓呂強去看望過何皇后,未雨綢繆先想辦法爭取到何皇后的支持,如此對呂強日後在宮中行事更爲有利。
但那是呂強應該乾的事情,在劉儉的計劃裏,他暫時還沒有和外戚過多攀交情的意思。
可那唐周好死不死的住進了何進的府中,而這位張角的高徒,是劉儉接下來計劃中的重要一環,他必須要跟唐周見面。
如此一來,不與何進有所交集,只怕也是不行了。
劉儉想要拜會唐周,於是便請陰修幫忙,讓他與自己一同去何進府上拜會。
畢竟他先前不認識何進,就這麼貿貿然的去別人家裏,多少有些不合規矩。
陰修與何進都是南陽郡人,何進是屠戶之門,豪富一方,如今又是外戚身份,陰氏家族雖然這些年頗爲落寞,但好歹也有昔日的榮光傍身,兩家雖不長走動,卻也彼此相識,由陰修領自己去拜會何進很合適。
上一篇:箱子里的大明
下一篇:修仙:从心动大律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