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話語落下不久,幾名騎兵朝這邊奔行,衝到箭塔下方纔勒停了戰馬,嘭的一聲,捆縛的身影被丟下馬背,狠狠摔在地上。
劉儉邁步下了梯子,站立在一根箭塔柱子那裏,望着地上一身血污的蘇代。
騎士拱手:“稟丞相,張將軍正在整軍,讓屬下們先將這蘇代帶來,貝羽已死,此人請丞相發落!”
“嗯,你們下去休息。”
劉儉讓他們退下,拖着披風走到地上掙扎的身影面前,垂下眼簾:“無名鼠輩,焉敢造反?”
“劉伲O計俘我,我不服!”臉蹭在地上的蘇代,扭動身子抬了抬頭,目光怒瞪:“吾恨不能殺汝!狗伲」焚!”
周圍,顏良,文丑,趙叡,呂威璜等十餘陡然大笑起來,蘇代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們,劉儉蹲下來,目光冷漠看着對方,嘴角卻是帶着笑意,語氣漸低:“還不錯,有錚錚鐵骨!不也枉是我大漢兒郎,可惜……我沒想過要招降你,而是要借你人頭一用。”
“你的死,會讓袁軍的所有人感到絕望和恐懼……”
下襬撫動,劉儉起身盯着蘇代大驚失色的臉,緩緩轉過身遙望遠方隱約亮着火把光的袁紹大營,抬起手時,一侍衛上前把地上的蘇代提了起來,他聲音像是寒冰般冷漠:“明日將此人首級拿到袁紹大營外,讓袁軍悉知其援軍已被滅,然後……再打。”
“喏!”
腥她R聲喝道。
……
夜色深邃,寂靜的袁紹大營內偶爾能聽到哭聲,在這樣混亂、死亡的氣氛下,士兵們難以安眠,偶爾有哭泣的聲音在黑夜裏傳遞,有人從夢中驚醒也跟着抽泣起來,夜裏有巡營的士兵緊張的走過帳篷,聽着隱約的哭聲,讓他們感到不安。
帥帳內,袁紹從牀榻上驚醒過來,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掛在牀榻的佩劍!
“誰人殺我……是劉德然!!”
袁紹猛然四顧,接着便見守衛帳篷的侍衛匆忙向裏面探頭,但是看見是袁紹做噩夢之後,便立刻退了回去。
袁紹深深吸氣,好半天終於平穩了下來。
他自嘲的苦笑一聲。
“想不到,袁某竟然也過上了這樣的日子……噩夢,噩夢!”
手輕輕拍打。
“……劉儉竟然成了我的噩夢,呵呵。”
……
晨光呈金色,讓人迷醉在這樣的天氣裏。
肅殺的語氣落下,號角吹響起來,在地勢較高的地勢,劉儉的大纛迎風作響,一道身影騎馬被簇擁着靜靜的立在那裏,望去戰場。
大旗下,劉儉等身邊數十近侍駐馬緩坡上,看着手持蘇代,貝羽,還有他們麾下主要司馬的首級的騎兵隊開始緩緩向前!
另外還有他們兩人沾血的旗幟。
袁紹大營內,很多士兵都看到了這一幕。
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認識蘇代和貝羽,但是只要有一個人認識,那麼很快,大部分人就都會知道。
而且,還有那兩面沾血的大旗,如此醒目,刺痛着袁軍士兵們的眼睛。
營寨內所有人幾乎在這一刻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變得死寂。
王威、鄧義接到消息趕過來,看到的瞬間,感覺天地都在旋轉,後者看了王威一眼:“援兵斷了……徹底沒希望了!”
王威咬牙,一拳砸在馬背,低聲壓抑:“去通知主公速來……”
那親衛拱手,剛一轉身,看見不遠處一襲紅色披風的身形帶着一腥舜蟛搅餍堑倪^來,王,鄧二將連忙拱手:“主公。”
袁紹嗯了一聲,走近轅門,遠方的頭顱和旗幟映在了他的眼中。
“主公,蘇代和貝羽的暗兵,沒了。”蒯良的話語低聲的在旁邊說了一句。
身後繫着的披風輕揚了一下,袁紹臉色冷漠,只是垂着在身側的手掌,死死的捏緊,發顫。
“主公,別打了,撤吧!”
“主公啊,我們沒有勝機啊!”
“主公,撤吧!”
“主公!!!”
袁紹閉上眼睛,轉身,沉默的走了回去。
與此同時,寨外的河北軍陣列。
延綿的旌旗下,軍陣安靜,偶爾有馬隊從無數人的視線前面跑過去,單調的馬蹄聲中,魁梧的將領提着一杆大刀朝中軍奔行,隨後下馬,徒步走到大旗下,朝馬背上一人,拱手:“丞相還在等什麼,如今人已殺了,開始攻寨吧。”
說話的人是文丑。
劉儉撫須搖頭,眯着眼簾望着袁紹的營寨,沉默片刻,方纔道:“攻心之計,總需要時間發酵,豈能逼之太急,否則讓他們上下齊心,那就沒有任何意義……勿要急躁,我觀袁紹大寨兩日內定是保不住的。”
話語頓了頓,他還是揮了揮手:“通知呂威璜,趙叡二人帶兵向前逼近十丈,做出恫嚇的姿態。”
“是!”文丑拱拱手,轉身騎馬飛奔離開。
又過了三柱香的時間,劉儉終於下令開始進攻!
今日的這一次進攻和昨日區別不大,依舊是猛烈無比,但是袁軍的守備之勢,相比於昨日卻要差了許多。
……
又是一日的攻伐,河北軍在留下了一地殘骸之後,果斷的撤走了。
袁紹軍的士氣更加的低落!
帥帳之外,今日前來請求袁紹撤兵的人更加多了。
袁紹現在,只是一個人悶坐在帥帳之中,不許任何人進帳。
不過,即使如此,帳篷外的人依舊是在一個接着一個的衝着帥帳內呼喊。
那一聲聲“主公,撤兵吧!”
猶如刀割一樣,一刀一刀的颳着袁紹的心。
袁紹低頭看着桌案的酒爵,端起酒爵,猛然向着口中豪飲了一口。
“主公!”
一道聲音從營寨門口傳來,打斷了袁紹的思緒。
“誰!不是說了,吾誰都不見嗎!”
“主公不見末吏,然末吏依舊需冒死來見主公!”
袁紹抬起頭,看到的是荀諶的臉。
袁紹冷冷地哼了哼,隨手讓荀諶在旁邊坐下。
相比於南陽郡,南郡的其他高門,荀諶身爲潁川人,其主要利益倒也不是不在荊州,而起家族之中,也不似其他的荊州家族一樣,對袁紹支持甚大,所以在一定角度來說,荀諶家族在這場戰事中的損失或是獲利,都沒有那麼直接。
“主公,事到如今,還是撤兵吧。”
“啪!”
袁紹猛然將手中的酒爵重重的落在桌案上。
“連你都來勸我?你可知曉,這一次撤兵,代表什麼!”
荀諶很是鎮定的說道:“這次撤兵,代表了十年之內,北方若無大亂,我南軍恐再無力北上與劉儉爭雄,只能是防守。”
“既然知道,如何還來相勸!?替那些人做說客嗎?他們給了你多少好處?!”
荀諶苦笑道:“主公,難道您還不瞭解我嗎?荀某雖非頂尖人傑,卻也有操守,豈能容人收買來勸主公?”
袁紹聽到這,頓時沉默了。
“不錯,你說的是,是袁某出言無狀,委屈你了。”
荀諶搖了搖頭,道:“主公啊,我之所以勸主公撤兵,是想告知主公,如今劉儉勢大,霸業已成,中原之地,短則難圖,需將目光放長遠些。”
“依照如今的形勢,主公退守荊州,東連曹操,西結袁遺,與劉儉成鼎足之勢,雖進攻不足,但固守有餘!”
“如今之勢,只能是聯合江東與益州固守南境,不讓劉儉南下相侵,然後以待天時!”
“主公啊,這是我們唯一的道路了。”
“主公不可與命爭也!”
袁紹氣道:“偏安一隅,豈是袁某之做派?”
荀諶嘆道:“確實不是袁公做派,然,這是大勢所趨啊,非人力所能爭也。”
“況且,末吏適才說了,咱們此番撤退,乃是以待天時,並非是完全固守,只要時機一到,待北方有變,我們就可以找準時機,克復中原!”
“只是這個時機需要靜心留意,或十年,或二十年……”
袁紹聞言,長嘆口氣:“十年,二十年……”
“天知道,袁某會不會有那麼長的壽數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追取南陽
袁紹想要撤退,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畢竟劉儉的大軍就在他的對面,袁紹現在若是要撤退,必然要面對劉儉的全力追擊。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最終還是必然要撤退的。
撤退,面臨的是會受不少損失。
但是不撤退,面臨的結果,是劉儉可能將他的大軍全部通過一場仗一場仗的吞沒。
建安三年二月,袁紹與劉儉在雒陽展開會戰,袁紹屢戰不勝,士氣受挫,再加上荊州諸路豪強皆向袁紹請求撤軍,如今不論是軍心還是人心,都不願再戰,所以袁紹就算是強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麼用。
終於,袁紹只能撤兵了。
但毫無疑問,現在撤兵,風險還是非常巨大的。
北軍一旦強襲,必然會使袁紹損失慘重。
但有損失也不得不撤。
爲了能夠妥善撤離,袁紹找到了他的心腹愛將——文聘。
而文聘也是袁紹麾下諸人之中,最擅長防守的將領。
而今日,他也爲袁紹推薦了兩名新人,言此二人可堪大用。
一個人乃是義陽人,姓魏名延,字文長。
另一個乃是袁紹的本鄉人,汝南陳到字叔至。
兩個人年紀輕輕,卻被文聘看重,一直留於帳下聽用,今番尋了良機,推舉給了袁紹。
對於文聘的舉薦,袁紹當即應諾,皆予以提拔。
“仲業,雒陽已然不可取,諸人皆無進取之心,只能撤退,只是若要撤退,劉儉必起大軍強襲,恐損失不小,汝是袁某帳下最長於防守之將,當此時節,你可有什麼方法可以教我?”
文聘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凝重之情。
他認真地思慮了片刻,方纔慢悠悠地說道:“主公,依照末將看來,想要完全無損失的撤退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將損失減少到最小。”
袁紹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如何減少到最小?”
文聘正色道:“只能是各部分而行之,各部戰將分別領着手下的兵馬返回南陽郡,這樣一來,劉儉的主要兵力應不知道該進攻哪一支軍隊,便也會分化……劉儉的軍隊分化對於我們的好處還是比較大的,畢竟他的騎兵都聚集在一起,這樣的破壞力相當巨大。”
“一旦雙方正面交戰,其騎兵對我們的傷害幾乎無可比擬。”
“但若是能夠將兵馬分化,他的騎兵也分化,雖然也會對我們的各部造成損傷,但是卻不能發揮那麼強悍的戰鬥力,這樣也就可以將損失降到最小。”
“雖然這樣依舊會有損失,但已經是最穩妥的方法。”
袁紹聽到這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辦了,我已經讓黃祖和周泰從南陽那邊率領兵馬前來接應。”
“由他們兩個人來迎接,多少也會起到一些作用的。”
……
隨後,袁紹開始下令,讓各部開始撤退。
袁軍欲撤退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劉儉那裏。
他這邊早就做好了準備。
按照劉儉的設想,袁紹爲了防備己方對其展開窮追猛打,定然會化整爲零,將兵馬分成小部,從不同的方向與道路向着南陽郡撤退,畢竟南陽郡距離司州的距離非常近,只要這些兵馬進入了南陽郡的轄地範圍,進入了南陽郡任何一座城池之中,就有能力進行駐紮,同時得到糧食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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