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捏着素帛的手越發抖動,另隻手死死的捏住案角,袁紹的眼眶佈滿血絲,顯然是惱怒之極。
“今吾當驅兵,與兄決一死戰,予君十日,自縛來降!”
素帛拽緊在拳頭裏,袁紹渾身顫抖起來,彷彿看到了劉儉正看着自己,滿面譏笑。
他咬牙切齒見,陡然大吼:“啊啊啊!”的喊聲。
隨後就見他抬手將几案掀飛!
劇烈的胸腔起伏,袁紹現在是兇戾暴怒的狀態。
“劉德然,袁某出身名門,豈會輸給你一個邊郡莽夫!有本事,就來吧!”
……
建安二年的最後一天,清晨。
雒陽外大營,燃燒的火焰灼烤着架上的肉,誘人的油脂滴下,澆在木頭上嗞嗞作響。
帳內袑⒄謫俗耪b羊,周圍刀矛劍戟透着並不屬於愉快的氣氛,每位將領着甲挎刀,臉上格外嚴肅,氣氛顯出一片肅殺。
“丞相這開戰前的分羊宴,倒是有些意思。”顏良盯着架上的全羊,笑呵呵地說道。
文丑用力的撕扯了一塊羊肉,道:“喫飽喝足,方纔能殺的痛快!”
就在腥苏f話之時,卻見趙雲大步來到了帳內。
“丞相有令!午時之後,開始進兵,強攻袁紹大寨——”
“丞相說了,五日之內,拿下袁紹大寨,司州境內不要在見到一個袁兵!”
“喏!”
諸將齊齊吶喊,大帳爲之一震。
……
明媚的陽光綻放又隱去雲間,天空偶爾有飛鳥過去,像是看到了什麼,片刻後驚慌的折轉了飛行的軌跡,飛去遠方,寧靜與死寂的原野上,大地漸漸甦醒過來。
一隻田鼠好奇的爬出洞穴,鐵蹄呼嘯邁過它頭頂,嚇得它連忙鑽了回去,劃過的馬蹄落下在不遠,濺起地面的塵埃,快速奔行過地面!
隨後,更多的馬蹄聲蜂湧過來,數道呼嗬的聲音中,有人在馬背上挽起弓箭射向前方奔逃的,“轟隆隆”的蹄音震響地面,前方奔逃的身體從馬背上落下,追襲而來的其中一名河北騎兵,俯身拔出屍體背上的箭矢,插回腰後的箭筒,隨同伴繼續追去。
大量的河北騎兵開始出現這片原野之上,追逐來自袁軍營寨的斥候,不讓他們繼續廣泛活動!
河北的騎兵,正在以他們的奔馳優勢,在草原上掃蕩着袁軍,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將袁軍各部逼到他們的營寨之中。
袁軍營寨的大門緊閉,文聘、蔣欽、霍篤、李通、周昂等一批將領在營寨各處做着相應的準備,校尉王威巡過一段柵欄,身邊盡是奔跑來去的士卒,他臉上多少帶有緊張惶恐的神色。
左右延伸過去,大量的投石在忙碌的身影手中搬撸煌餐驳募赴�發放到了排起長龍的弓手手裏。
最後,一面面防箭矢的大盾壓上轅門,全副武裝!
袁紹身披重甲,在帥帳正中的高臺上,四處觀望,逄紀和荀諶皆過去見禮。
“袁公,營內安排已畢!三軍將士皆已備戰!”
雲間的天光又照下來,袁紹仰頭看向天上一片陰雲:“劉儉想取我首級,我便守在這裏等他!區區邊郡小兒,焉敢小視了我?袁某豈會怕他!”
嗚嗚——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響起在原野上的天空,停下話語的三個人望向北面,目力所及的盡頭,一片陰雲似得的巨大方陣逐步成形,彷彿連接天地的黑線正蔓延過來。
“左右側翼降緩速度,護好陣型!”
奔馬飛馳,騎士高亢的叫聲跑過接連數里的陣線,視野前後展開,旌旗林立遮天蔽日般在晨光裏招展卷動,密密麻麻的士卒齊齊邁動腳步,朝着對面巨大的袁紹營寨行使過去。
不久,在高喊的命令聲中,方陣“轟”的停下。
隨後,有騎士在前陣各個小陣列裏飛馳,有聲音響起,怒吼:“列陣——”
伴隨號令,左右前三個方向的萬人陣列從中軍分裂,踏着轟轟的腳步聲上前,或左右挪動,騰出了間隙,走動中盾牌、刀兵碰撞發出輕微的呯呯聲,數個同樣龐大的方陣陸續成型,戰鼓聲震耳發聵。
他們的對面,更遠的前方,是袁紹大寨!
橫跨數里的柵欄裏,隱隱約約能看到無數的人影在晃動,戰爭的臨近讓一張張臉孔上帶着緊張和驚慌的情緒,手持弓箭的弓手在將領的呼喊聲中,飛快的奔向大盾後面,有人探出半張臉,屏氣凝神張望遠方的敵陣,手都在微微顫抖!
風吹過天空,天雲漫卷。
晨光上升,接近晌午,陽光從雲的間隙投下人間,照拂大地,氣溫變得溫熱。
一身黑色甲冑,披着紅色罩服,領甲外置一圈白色的毛絨在風裏微微撫動,劉儉騎着大青駹,盛裝出現在白毦軍拱衛的山坡上,他望着前方的袁紹大營輪廓,久久出神。
“你說袁紹想沒想明白?平原戰場,他的軍隊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劉儉的身後,是幷州刺史郭嘉。
郭嘉淡淡道:“他若是能夠想的明白,他也就不是袁紹了。”
“吾今日便教他明白!”
下一秒,劉儉握向腰間的刀柄,緩緩拔出……
……
嗚嗚——嗚嗚嗚——
牛角號吹響,一身肅殺威嚴的張遼緩緩舉起了戰刀,前方,中軍大纛下,趙雲將長矛揚在天空中,與那柄高舉的戰刀齊齊斬下來。
“進攻!”
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下達了命令。
進攻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牛角號聲中,無數的腳步踏着轟轟轟的恐怖聲響淹沒了原野上所有的聲音,大地都在被震撼。
廝殺開始了……!
……
正午的太陽隱去雲層,黑色的示警在袁軍大寨中響起。
許許多多的人影來去縱橫,大營內,有人“啊!”的慘叫,一支箭矢正中他的肩膀,踉蹌後退的視野上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升上天空,遮天蔽日的覆蓋天空。
負傷奔跑的身影大喊:“躲起來!他們的騎兵善射!”
箭雨落下,周圍全是噼噼啪啪的聲音,有的扎進血肉,屍體倒下,更多還是釘在盾牌上、草地上。
大漢騎兵持弓在營寨外數丈距離遊弋,奔行挽弓,箭矢不時冷不丁的飛上天空,掩護逐步靠近城牆的河北士兵們。
原野上,簇擁在大纛下,一身精銳甲冑的劉儉觀察着袁紹營寨的反擊力度,按下了手掌,吩咐道:“告訴所有人,誰能先殺入轅門,封侯!”
豪邁雄渾的聲音在迴盪,傳令兵騎着最快的馬穿梭前陣!
“丞相令,誰第一個殺入轅門,封侯!”
公孫範提矛跨馬在陣中接到消息,望了望後方大纛下的丞相劉儉,臉上露出喜色!
他猛的抬矛一指,旋即,這支步卒方陣加快了腳步,朝着袁軍大營蜂湧過去,箭矢飛過他們頭頂,與之並行,腳步聲如同雷鳴。
箭矢飛蝗,在空中交錯落下,營寨內外不斷有人影中箭撲倒,大盾下的弓手僥倖躲過了一支飛來的箭矢,咬緊牙,從背後箭筒翻出一支羽箭扣到弦上,大吼一聲站起,探出半個身子朝下方湧奔襲過來的漢兵就是一箭射出去。
奔跑吼叫的漢軍士卒的脖子被羽箭“噗”的紮了進去,還帶着餘力顫抖着,模糊的視野之中,同伴的身影一道道的從他旁邊過去,繼續朝前衝鋒,隨後,又有人倒下來,更多的身影過來!
轅門內的那名弓手射死一名漢軍,縮回到盾後搭箭,起身的瞬間,寨外的一支黑影,從奔行的騎兵行伍中持長弓射來,恰巧擦過盾牌的縫隙,正中他臉上!
那名袁軍士兵大叫一聲,身體倒下時,這名袁軍的弓箭手尚未立即死去,手足抽搐的扭動,口中發出幾聲悽慘的呻吟,過了一會,方纔痛苦的停止了掙扎。
不久,漢軍殺到了轅門之外。
“殺啊啊——”
廝殺的吶喊聲響起在轅門內外,營寨內的袁軍士兵嘶吼着揮舞刀鋒呯呯砍在盾牌上,之後,被刺來的長矛捅倒在地,慘叫的淹沒在了人羣中!
“敵軍過來了……敵軍殺進來了,快去告知紀將軍!”
負責這邊一段防區的乃是荊州校尉楊靈,此時也親臨前陣!
“紀將軍那邊也有河北軍殺入……另一邊的校尉好像死了,紀將軍正帶人過去補救……”
有人在廝殺中回過頭來大喊,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一支不知哪裏飛來的飛箭正中那人的面門。
“沒用的東西……”
楊靈對那死人大罵一句,伸手拉過從身旁奔跑過去的士兵,吼道:“想辦法去通知紀將軍,再來派點人過來,我麾下的人守不了一里長的柵欄!”
延綿十里的柵欄外,密密麻麻如螞蟻般數量的河北士兵們瘋狂的向裏面殺,後方還有更多的河北軍士兵正在靠近過來,箭矢、點燃的火箭來回互射,兩軍很多士兵的身影被砍殺的不成人形。
然而河北軍的攻勢如海潮,對整個營寨發起劇烈的進攻,以白毦軍爲主力的進攻方式,其瘋狂的程度,足已讓中原士兵感到心驚膽顫。
劇烈的進攻中,城外原野的騎兵方陣裏,劉儉眺望着互砍慘烈,箭矢對射,眯起了眼簾,天光正從雲間刺下,片刻後,他招了招手,着一人近前。
“子龍……你去前陣指揮,這裏有我坐鎮就夠了。”
“好,丞相小心。”
趙雲拱手說了這句,轉身擠過騎兵陣列,縱馬加速,奔向最近的敵軍大寨衝去,避開幾支射來的箭矢,以極快的速度接近戰場!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主公啊,撤兵吧!
箭矢飛過頭頂,一片片撕心裂肺的慘叫從柵欄外延綿開,然而仍然無法阻止從不同位置進攻來的河北軍,熾烈洶湧的呼喊、廝殺聲,夾雜在這片燦爛天光裏,蔓延過整個大營。
趙雲的身影,終於來到了袁營之外。
他來到了顏良和文丑身邊,道:“何不速進!有負河北良將之名!”
文丑當即道:“正等將軍親來主持!”
說罷,便見顏良和文丑轉身,共同向着大寨而去!
來到大寨外,顏良和文丑下馬,親自持着兵器,衝往前陣!
他們二人並未持刀,而是各自持一大斧。
一杆長矛從前方刺來的瞬間,文丑陡然伸手抓住槍頭,臂膀向外一扯,連人帶矛將那名士卒甩了出來,隨後便見二人腳下發力,啪的一聲踹斷了一截柵欄,整個人躍了進去,有盾牌推了過來,顏良抬手就是一斧轟的砸過去。
那舉着盾牌的士兵,尚未反應過來,就被巨大的力量向後推擠到了地上,木質的盾牌,已然破碎開,倒地的士卒掙扎着想要起身,搖晃的視野前方,巨大猙獰的身形猶如兩尊嗜血的魔神,手中兩柄巨大的斧頭在揮舞,近旁撲過去的幾名士兵直接被揮動砸來的巨斧撞飛了出去。
“我乃丞相麾下大將文丑(顏良!),爾等速速前來送死!”
他們二人的聲音在這段柵欄處叫出來,然後便是兇戾的劈砍聲瘋狂的響起來,身後的白毦兵也護衛顏良和文丑左右朝多人的地方殺過去,對面人浪也對撞過來,推擠之中,斷肢、血漿在那一瞬間爆發四濺。
“殺啊——!”
對面軍寨之中,不知是誰衝了出來,半張臉都是血,顯然乃一名荊州將官,衝到顏良面前,劈下一刀,叮的聲響,火星都濺了起來,斧頭輕描淡寫的掃開劈來的刀鋒,顏良看他一眼,抬腿就是一腳。
轟的一聲,那將官猶如炮彈一般,向後倒飛出去,砸進後方的人堆裏。
不遠,一雙腳步濺過地上一灘鮮血,甲葉在跑動中微抖,身影快速朝這邊奔來,倒拽的戰刀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顏良文丑!休要猖獗!周昂在此——”
聲音暴喝,身形躍起,刀鋒劃過半空怒斬。
顏良抬起目光,粗密的虯鬚下,咧嘴獰笑,大斧頭在身前猛的一架,刀鋒擦過空氣直直落下來,便是呯的一聲,金鳴震動。
大斧子架着戰刀,火星濺起。
喊殺的聲音,交擊劈砍的兵器,無數人影在寨中上對沖拼殺,帶着濃稠的鮮血倒地,湧過的路線,刻意避開了中間的對殺,鐵器的摩擦,吱嘎的從那邊傳來,顏良舔了一下嘴邊的血跡,猙獰的看着對面的周昂。
“匹夫,袁紹敗亡已定,速降!”
“休要狂吠!”
兩把兵器一抵,金屬扭曲的聲響吱嘎響了一下,雙方都往後退了退,周昂直接向後退出三步才停下。
巨大的身形口中聲音陡然拔高,顏良身軀如戰車般轟轟踏過地上的血水,朝對面警惕的身影衝了過去,文丑則是在側面護持着他,替他掃清障礙。
燦爛天光下,呼嘯聲化作震耳發聵的金鐵之聲,一斧,兩斧,三斧……
在袁軍士卒們驚恐的目光之中,周昂最終慘叫着一斧被劈中了天靈,身軀也是向後跌倒了下去。
周昂乃是袁紹手下的大將,更是他的得力臂膀,在軍中威望極高。
他的死,導致袁軍在轅門之中的守備軍士氣大跌。
相反的,朝廷漢軍的士氣此刻確是奇高!
叫不出名字的一名校尉,揮舞刀憤怒的叫出聲,指關節彎曲的發白,顫抖不停:“來人啊!過去堵上,不管是誰,把這幫人打出去,打出去!”
周圍士兵慌亂的在拼殺,後隊一直待命的袁軍士卒同樣驚恐害怕,他們大多並沒有經歷如此慘烈的戰事,聽到命令過來的時候,有人害怕的抽泣起來!
帶隊的荊州校尉轉過身抽了那人一耳光!
“當兵食糧,戰場上隨時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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