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以劉儉對袁家的瞭解,袁家的下一任宗主,如無意外,定然就是袁逢一脈的長子袁基。
如果這件事板上釘釘的話,那以袁隗現如今的角度而言,應該做些什麼來使自己這一房在袁基上位成爲偏支後,依舊可以有些話語權呢?
或許就是乘着自己活着還是家主的情況下,改變權力分佈,讓族中權力不完全集中在宗長手中,或許會給自己這一房的前程多留下條路。
父亡子替,兄終弟及,自古如是。
第七十四章 新越騎校尉
隨後,劉宏讓劉儉先走了,此處只剩下了皇帝和劉焉兩個人。
“皇叔,此人如何?”
劉焉笑了笑,道:“雖然年輕,但沉穩內斂,頗有機郑覍Ρ菹轮倚牟欢幢闶窃谧谟H之中,也很是難得。”
“朕現在別的不擔心,唯獨擔心他真的會倒向袁氏那邊。”
劉焉細細地琢磨了一會,道:“依臣看,不會,畢竟他初入雒陽時,未曾讓袁家如願,袁家人縱然不會記恨他,但身爲袁氏宗主,折了麪皮再立刻傾心折節相交,應是不會,而且他明白,陛下對他的恩典,可是袁家人遠遠都比不上的。”
聽了劉焉的話,劉宏這才徹底的放下了心。
他站起身,道:“皇叔,陪朕走走。”
“喏。”
兩個人便開始沿着西園內的香渠散步。
走了一會後,突聽劉宏說道:“宗正寺既已給他正了名,他以後就是朕的族弟,此事不久就會傳遍雒陽,只是朕的族弟,如今卻還只是一個郎官,頗不順手。”
劉焉試探着詢問:“陛下是有意擢升劉儉?”
“是,不過,昔日朕曾召一行晷⒆尤氤癄懱由崛耍粷M朝公卿以不符漢製爲由,羣起圍劾,就是蔡邕對朕如此忠心,也上諫力爭,如今劉儉當了郎官才幾日,若予以提拔,唯恐再落人口實。”
劉焉聞言笑了:“陛下當局者迷,您忘了,此子身上還有一件大功,尚書檯還未予嘉獎,以此功爲噱頭提拔,何人不服?又有何人敢上奏?”
“你是說,破鮮卑之大功?”
“斬鮮卑首級,解大漢數十年北地邊郡之禍,據聞此番隨行征伐之人,便是與那劉儉同營的幾人,也都在邊郡至饲蛄偈能姽χ殻运墓I便是封侯,又能如何?只不過此人心氣頗高,不想在邊郡以軍功直接晉升,畢竟那是下乘之路。”
“所以寧可來京城當郎官是麼?”劉宏若有所思地道。
“正是,如今他在士林中聲名已成,這軍功在天下士人心中,反倒不是那般的重要了。”
劉宏捋着鬚子,面露微笑。
“看來,朕看中的這個孝廉,還是有些遠見的?”
劉焉搖了搖頭:“不是此人有遠見,還是陛下高瞻遠矚!”
“哈哈哈,愛卿瓚朕甚矣!”
在所有的臣子中,劉焉是劉宏最爲信任的人,同時他說的話,劉宏也最喜歡聽。
“不過,皇叔,你光是誇朕沒用,還需務必說個適合的職位纔是。”
劉焉當即道:“眼下不是有個最現成的。”
“什麼?”
“陛下,曹破石受了傷,以他目前的情況,又如何能執掌越騎營?”
“你的意思是,任劉儉爲越騎校尉?”
“不錯,北軍五校歷來皆由宗室、外戚、近臣充任,秩比兩千石,官顯職閒,現在京中對曹破石在左中郎署阻打劉儉一事傳的很兇,京中人皆向着劉儉,用他頂替曹破石,可斷人言,而且滿朝公卿也無法再覬覦此位,還能收劉儉之心,何樂而不爲?”
劉宏認真地琢磨了一會,道:“從一個郎官,一下子到了秩比兩千石,可合適?”
“他斬殺了鮮卑首領,拿了檀石槐的屍身,威震天下,自然是合適的,而且由他代替曹破石,也算是陛下對曹家的懲戒和警告……如此,也能保全曹家。”
“愛卿之言甚是!”
劉宏滿意地點了點頭:“此事,朕來日便找盧卿等人商議,想來他們無法不應。”
“正是!”
……
事情果然如同劉焉所說的那樣,在曹節這件事上,將曹破石從越騎校尉的職位上拿掉髮配原籍,並將劉儉換上,完全堵住了朝中所有人的嘴。
清流士族官員不可能會反對,因爲劉儉在雒陽的名聲現在太好,隱隱已經可以帶動一股風向。
世家閥閱也無法反駁,因爲劉儉是曹破石事件的主要‘受害者’,不論是皇權還是輿論,都支持着他。
最根本的,他有大功傍身。
……
在各方都沒有反對的情況下,劉儉任職的流程走的很快,尚書檯那邊由盧植坐鎮,一切手續和考察都是順風順水的進行着。
如此一來,在本年度十一月初的時候,劉儉從一個小小的郎官,一躍成爲了北軍五校之一的越騎校尉。
而在此之前,宗正府方面,也公佈了劉儉的宗室履歷,經過確認,他是當今天子的族弟!
一躍身居高位,同時還被宗正府確認爲皇親,劉儉的身份頃刻間便水漲船高。
整個雒陽城的士子皆對劉儉的身份大爲稱讚。
……
劉儉收到正式的任命當晚,鄭慈親自下廚,準備了一些可口的飯食,並燙了在雒陽城中購置的杜康酒,爲劉儉得以任越騎校尉而祝賀。
劉儉和鄭慈在房中這小小的方案兩面對坐,劉儉給鄭慈的卮中也倒滿了酒。
“阿姊,今日高興,陪我共飲三卮,如何?”
鄭慈微笑着點了點頭。
劉儉舉起了酒卮,與鄭慈示意:“這一卮,敬夫人,夫人不遠千里嫁涿縣,又不遠千里隨我來到雒陽,平日裏我只是在外奔波,少有陪伴,夫人身邊沒有婢女,只是一個人伺候我喫,伺候我穿,伺候我睡,還要掌管這個家的大小諸事,箇中的辛苦勞累,我雖不說,但心裏都是知道的。”
“謝謝夫人。”
一番話,饒是鄭慈也被他說的滿面笑容,但竟還有兩滴眼淚順着眼角流出,又是哭又是笑的,好不尷尬。
她急忙伸手抹乾了眼角,道:“夫君真是的,今日是個大喜之日,府君得拜校尉高官,終是有了出頭之日,怎還偏說這些,弄的妾身如此狼狽。”
劉儉伸手替鄭慈擦了擦,笑道:“不說了,喝!”
“嗯!”
兩人一仰頭,將手中酒皆一飲而盡。
鄭慈不善酒力,被嗆的咳嗦了兩聲,但她還是先給劉儉的漆盤中夾了塊鹿肉。
“夫君快喫。”
劉儉將鹿肉放在嘴中,一邊喫一邊道:“還是阿姊的手藝好,你不知道,跟阿姊做的飯食相比,郎署中的飯菜簡直就是喂豚犬的,根本無法下嚥。”
鄭慈聞言笑了:“哪有你這般說自己和同僚的。”
“對了,阿姊,如今我已經是比兩千石的校尉了,咱們再在這郊外住着,多有不便,我想咱們回頭換租個宅子,搬的往城內近些,再買兩個婢女,也省的你自己一人勞累。”
“不買,不搬。”
鄭慈想都沒想,斷然拒絕。
劉儉沒想到鄭慈拒絕的這般迅速。
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拒絕,爲什麼?
難道是因爲錢?
那自家這個妻子真想錯了,他現在有的是錢。
這半年來,蘇雙,張世平等人在河北乾的是風生水起,再加上甄家和公孫家等的配合,不單是壟斷了河北的官馬市場,如今更是將手伸向了鐵器和鹽道。
而簡雍已經完全得到了呂虔的信任,由呂虔這位太守作保,再加上蘇雙是北地商人中的功臣,幽州諸郡的太守自然是廣開渠道,爲蘇雙等人提供方便。
逐漸的,河北的商道已經開始形成了聯盟,以蘇雙,涿郡劉氏,張世平,遼東公孫氏等人抱成了一團,形成了一股新興的商會勢力。
在這樣的形勢下,身爲幕後黑手老闆的劉儉自然是不缺錢的。
當然,劉備,關羽,張飛等人皆不缺錢,凡是需要錢去打通的關鍵地方,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暢通無阻。
特別是劉備,他人雖在冀州觀津,卻一直與劉儉保持着書信往來。
千里傳書,本當是說些重要的內容,但劉備和劉儉之間的書信,內容確是有用的和沒用的夾雜參半。
劉備告訴他,自己在觀津混的很不錯,清河附近的幾股匪徒都被他剿滅了,爲此他特意獎勵了自己幾件好看的衣服。
劉儉說兄長你乾的好,但不要光剿伲�要記得在倏苤刑暨x可用的人收服,另外少買衣服,你衣服不少了。
劉備又來信告訴他,太平道在冀州的聲勢越來越大了,別說是他手底下的縣丞和縣尉,就是他這個縣令,見到太平道的系師也多少要給幾分薄面,他這段時間不少給太平道的人送禮,另外還給自己買了幾件好看的衣服。
劉儉告訴他,太平道你不能得罪,但也不要走的過於親密,在你轄境內的太平道首領,你一定要密切掌握他們的行蹤,多使錢讓他們對你信任,以後在關鍵時刻一定會有用……另外你不要再買衣服了,你特麼衣服夠穿!
第七十五章 與誰買醉?
兄弟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麼的純粹,大事可以在旦夕在信中談完,家長裏短的也能在信中談完。
這就是劉德然和劉玄德的相處方式,有能夠俯瞰天下,指揮若定一面,也有噰歪歪,爲了幾件衣服而爭吵不休的一面。
這就是兄弟……能一起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就是不能上牀。
“阿姊,你若是怕錢財不夠,就大可放心,錢你我這裏不缺,今日涿郡那邊送來了一筆財貨,而且陸續還有,足夠咱們用了,別說是租賃一套宅舍,便是在雒陽城中買一套,咱們也買得起,只是沒什麼必要而已。”
鄭慈放下了酒卮,笑着搖了搖頭。
“夫君是何想法,妾身心中知曉,夫君恐妾身在此間勞累喫苦,故而想讓妾身活的安逸些,妾身謝過夫君。”
“可是妾身雖是女流,卻也知曉雒陽水深,夫君初入雒陽就爲曹破石所阻,只不過是初遇端倪,如今夫君成了陛下族弟,名聲響徹雒陽,又得陛下重用,但越是到這個時候,便越是需要低調謹慎。”
“妾身不知當今陛下乃是何等樣人,但卻知曉,自古君王用臣,既用之,亦抑之,陛下今日雖重用了夫君,但誰又能言準來日他又會如何?咱們在雒陽郊外,不涉城中繁華,謙謹低調,最是穩妥。”
“夫君初掌越騎營,威望尚湥柘确�固權柄,收攏人心,更何況越騎營昔日乃曹破石所掌,營中必有其心腹,這些錢財與其用在妾身身上,倒不如用於營中。”
“這只是妾身的一點粗湵∫姡蚓羰怯X得不對,還請莫怪。”
劉儉驚訝的看着鄭慈,心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不錯,是感動。
能爲自己考慮到這個份上的妻子,縱然庸脂俗粉,醜陋不堪,但在劉儉心中,也足以美過天下所有女人了!
“唉,想不到阿姊,竟爲我考慮到這般地步,只是……未免委屈了你。”
鄭慈又給劉儉和她自己的卮中倒滿了酒,微笑道:“妾身的夫君已是兩千石的武官,風頭盛於帝都,妾身得夫君庇佑安居於此,若這樣都算是委屈,那妾身實在想不出,如何才能不算委屈了。”
隨後,便見鄭慈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酒卮,柔聲道:“從今往後,便是夫君騰飛之時,但這也意味着夫君與妾身都將處於風浪尖上,妾身望夫君慎之又慎,謹之又謹,如此方得長盛。”
劉儉的心中很是感動,他再次舉起酒卮:“今日承賢妻教夫,爲夫深爲感動,有夫人做我的賢內助,我何愁功業不成?咱們再喝一卮!”
鄭慈笑着隨劉儉又喝了一卮,然後指了指牆壁旁邊的兩個大酒罈:“夫君,這是妾身與你喝的最後一卮,妾身已是將東西爲夫君準備好了,去旁邊的宅舍看看吧,大丈夫欲成大事,豈能與婦人同醉?”
……
……
劉儉居住的宅院旁邊的宅舍也被他租了下來,那裏邊住着的是以羽則、李大目等一须S他上雒的隨小�
劉儉當了北軍五校之一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鄭慈一個人做不得那麼多的飯菜,就給了李大目錢,讓他到市集置辦酒肉,與大夥都慶祝慶祝。
此刻院落之中,一忻h們邊喝酒邊喫肉,開懷痛飲,放肆歡笑。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宅舍的門‘吱嘎’一聲開了。
羽則轉頭望去,看見劉儉懷抱着兩個大酒罈,一臉笑容的走進了院中。
所有的隨從見狀,皆驚訝不已。
李大目放下漆碗,擦了擦嘴趕忙起身:“少君,您如何來了!”
劉儉來到長木桌旁,將兩個酒罈往案上一放,來回看着腥恕�
“今日是我的好日子,我自當與兄弟們同醉痛飲!”
李大目張口結舌道:“可、可您不應是和夫人一同慶祝嗎?”
劉儉哈哈大笑,道:“吾乃燕趙男兒,豈能與婦人買醉?要醉,也要與兄弟們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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