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他告訴袁寵,他對袁寵這個義子的感情是有,但同時對這個義子的利用也是有的,至於如何取捨,全部由袁寵自己決斷。
如果袁寵日後長大了,想要脫離河北返回汝南袁氏,劉儉是絕對不會阻攔的。
當然,袁寵如果長大了,想要搶奪汝南袁氏家主的位置需要劉儉的幫助,劉儉也會不遺餘力的幫他。
當然,前提是袁寵所做的事不會與劉儉的志向有衝突。
劉儉對袁寵非常的好,他也悉心教導這個孩子,給他家人般的關懷。
但是劉儉也把自己心中的志向時刻向着袁寵滲透。
他需要讓這個義子明白,劉德然的志氣,比他的仇恨重要。
對於自己這位義父的話和他的行事方式,袁寵一開始心中其實是不太認可的,他覺得他這個義父對他太過冷酷。
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隨着劉儉對袁寵的關愛和教育,袁寵漸漸開始對劉儉多了更多的理解。
他也知道了劉儉的志氣。
而且袁寵也明白了劉儉對自己的心意,如果劉儉是打從心裏要徹底的利用他的話,以劉儉的實力,完全沒有必要對袁寵說這麼多的真話,他可以將袁寵如同劉協般豢養在河北,封閉他的信息渠道,將袁寵培養成一個工具人,來對付汝南袁氏。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此前,袁寵因爲已經達到了一定的年齡,所以開始在河北遊歷,他選擇在幽州邊地遊歷,觀察當地的民生民情以及和外族的情況。
這些年,他在幽州見到了很多,也在當地探聽到了很多。
幽州方面,在沒有劉儉執掌河北之前。常年與鮮卑或是烏桓人交手,百姓的生活可以說是過得非常的苦。
當時別說正常生活了,幽州邊境的百姓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被外族人劫掠到草原上去。
那種生活真的是生不如死。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烏桓人和鮮卑人的主要戰力都被劉儉消滅。
他們現在要靠漢人的石墨,要靠漢人的白瓷,要靠漢人的糧食,才能維持他們的生活。
他們也不再繼續在草原上游牧,而是組織起了農莊與農場。
他們在這裏接受漢人的衣服與文化,讀漢人的書,過着相對穩定的生活。
雖然時不時的還會發生流血事件,但也只是一些涉及到地方治安的問題,不再像原先一樣,動不動就是草原外族和漢人之間就發生戰爭。
這些外族人甚至可以成爲漢王朝的徭役,在河北內地負責大型基建的施工,爲漢人內地的建設增磚添瓦。
現在的河北,包括幽州、幷州等地在內,人民生活幸福指數可以說是全大漢最高的。
看到的這種事情越多,袁寵的內心就越受震撼。
他雖然姓袁,但是關於袁家的事兒,他基本都記不清了。
他是在劉儉和鄭慈的教導下長大的。
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都受到了劉儉和鄭慈巨大的影響。
你在袁寵的身上,絲毫找不出舊時在汝南四世三公袁家人的那種傲氣與與生俱來的自視甚高。
袁寵得到了鄭慈的關愛,他比其他人更加的能夠懂得共情。
他能夠體會到普通黎庶的生活不易,也更能夠體會到這些年來戰火帶給百姓們無盡的摧殘是有多麼的恐怖。
而慢慢的通過遊歷,袁寵更能夠理解劉儉在他小時候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也更能夠了解理解劉儉現在胸中的志氣。
他開始明白劉儉的苦心了。
他的這位義父從來都不是爲了自己,他是真正的爲了大漢王朝而在努力着。
也正是因爲這些年的遊歷經驗,還有他人生的起起伏伏,袁寵心中的仇恨已經變得平淡了,他的理想逐漸取代了年幼時那懵懵懂懂的仇恨。
他在理解了劉儉的志氣之後,又開始想,自己的志氣到底應該是什麼呢?
劉儉很明確的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標,可他呢?他袁寵的人生目標又應該是什麼?
……
而這個時候,也正好是建安二年的年中秋季。
劉儉在長安已經立住了腳跟,他派人招呼在邊郡遊歷的袁寵,讓他也來長安。
從幽州前往長安的路程可不算短,袁寵耗時兩個月方纔抵達了長安。
而這兩個月,他所經過的地方,他也都認真的考察當地的民情。
經過了這兩個月的考察,袁寵更加確定了幽州子民如今的生活狀態有多麼好。
他們的幸福感比關中,兗州的子民要幸福的多。
父親他,真的偉大!
帶着這樣的心情,袁寵來到了長安,與劉儉相見。
雖然不是父子,但是在感情上,這麼多年下來,他們二人已經親如父子。
少年時期對劉儉的不理解,如今已經變爲深深的感激。
見了劉儉之後,袁寵又去相府拜見了他的義母鄭慈和他的弟弟妹妹們。
當天晚上,一家人在府內其樂融融的辦了酒宴,歡迎遊歷多年的袁寵歸家。
今天這頓酒,劉儉喝的很多。
三年不見他的義子,劉儉少有的像今天這般高興。
宴席之上,劉儉向腥诵麃蚜艘患拢蔷褪莵砟甑目婆e,他要讓他的兒子們也參加。
這當中也包括袁寵。
他告訴他的孩兒,也是時候應該出仕爲國效力了,不過既然是爲國效力,那就要走現在朝廷的正規途徑……也就是參加科舉考試,憑他們的能力來值靡还侔肼殹�
劉冀很興奮,他一直都希望能夠儘早入仕,投入到朝廷之中,與父親並肩作戰,爲國效力。
袁寵也很開心,他已經明確了自己的目標,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而要完成他們的理想,進入大漢朝的官宦仕途毫無疑問是必須的前提。
酒宴結束之後,袁寵來到了劉儉的房間,父子二人很久不見了,有很多話想說。
“父親,那個人,現在如何了?”
劉儉的臉色變的有些深沉,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認真地看着袁寵。
雖然袁寵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但是劉儉心中卻很清楚他口中所言之人是誰。
“其實,去年他在涼州的時候,身體就已經不行了,後來回了長安,有華佗替他調理,倒是緩解了一些,可惜終歸不長久。”
“上個月,他就已經再次舊病復發,這一次病的很重,估計很難再好了。”
袁寵輕輕地點了點頭。
“父親,我想見見他。”
“可以,我來安排。”
袁寵沒有想到劉儉居然會這麼痛快的答應他,驚訝地看向劉儉。
“父親不怕我見了他,會爲了復仇做出什麼不智之事?”
劉儉慢悠悠地道:“做了又如何?你是我的兒子,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爲父也得替你擔着……當然,爲父不希望你這樣做。”
袁寵聽了這話,心中很是感動。
“父親放心,孩子早已非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很多事情,站在父親和他的角度上,生殺掠奪都已經是身不由己之事,這些孩子都是能理解的。”
“還是隻是想見一見這個人。有些話問他,至於從今往後,見過他之後,從今往後,這個人與孩兒再沒有任何瓜葛。”
“孩兒不想報仇,孩兒現在心中已經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但是對於這些人,孩兒終歸是想做一個了斷。”
第六百九十四章 諸葛出廬
袁寵回到長安的第三日,劉儉就帶他去到了當朝太傅的府邸。
當朝太傅正是董卓。
但是現在的董卓已經不復當年的威勢。
兩個月前,董卓的舊疾終於再次復發,這一次,連華佗都救不了他了。
華佗的醫術再高,他也只能救病,但不能救命。
有的人命數和壽數乃是天定,非正常人力所能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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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丞相來訪,就算是董卓有病,他也要親自接見。
只不過,現在的董卓已經只能躺在牀榻上,而不能坐立起來了。
在見到了袁寵的那一刻。董卓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驚訝。
雖然他現在躺在牀榻上無法坐起來,但是一夕之間,董卓覺得眼前這個人的眉宇之間似乎有幾分熟悉。
只是他現在病的厲害,腦袋昏沉沉的,思路不清晰,他實在是想不起來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人了。
董卓隨即看向了劉儉,問道:“丞相今日來此,爲何要帶着一個不相干的人來見老夫啊?”
劉儉淡淡的一笑,說道:“太傅,有些人你沒見過,並不代表其與你不相干……今日劉某來探望你,探望你的病情是其一,第二就是要領這位青年來見一見你,他與你之間的淵源也算是頗深。”
董卓聽到這兒,頓時流露出了幾分驚訝之情。
他疑惑的再次看向了袁寵,開始細細的思索了起來。
袁寵在來見董卓之前,心情其實還是比較複雜的。
雖然他對於袁基和生母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但是這個董卓確確實實是殺害了他父母的兇手。
感情上,袁寵雖然對董卓沒有過多的仇恨,但是在道義和義理上,但他心中始終過不了自己這道坎兒。
即使是他,如今對人生有了新的目標,他內心的深處依舊有着關於這件事的迷茫。
特別是他的仇人,還都是當今天下赫赫有名的大佬級別人物。
有董卓,有袁紹,有袁術……袁遺,袁敘那些當初響應了袁紹討伐董卓的人都算。
先前,袁寵曾想過,自己到這些人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但是直到今天,當他現在見到躺在牀榻上,奄奄一息病入膏肓,滿面枯槁的董卓的時候,袁寵驚訝的發現他的內心竟然是如此的平靜。
看着面前這個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老者,袁寵發現自己其實對他一直都沒有什麼過深的仇恨。
他有的,只不過是世俗之見,禁錮在他身上的那份迷茫和道義。
“你是……袁士紀之子?!”
董卓看着袁寵好半天,終於從他的眉宇之間找到了當年對袁基的幾分印象,他猛然之間想了起來。
袁寵見董卓認出了自己,很是平淡的點了點頭,說道:“是。”
“哈哈哈……”
董卓聽到這兒,不由露出了笑容。
“報仇來了?”
聽董卓這麼說,袁寵並沒有作答。
他只是走到了董卓的牀榻邊,然後在一旁的一個木凳上坐下,靜靜地看着他。
“董太傅似乎並不害怕我來報仇,你可是覺得我會顧及義父的顏面,殺不了你?”
董卓依舊是在笑着。
他搖了搖頭,說道:“你太不瞭解你的義父了。”
說着,便見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劉儉。
“敢問劉丞相,若是袁公子想要殺老夫的話,你可會出手阻攔?”
劉儉淡淡道:“不會。”
董卓隨即看向袁寵:“聽到了吧,你義父不會阻攔的。”
袁寵聽這兩個人說話似乎頗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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