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敢反,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依照一個軍事家的立場來說,孫堅殺降的行爲,一則可以節省自身軍隊的糧食,二則也能夠對叛軍起到震懾,讓叛軍一旦遇到自己的軍隊,就不敢反抗,甚至可能未曾開戰就四散而逃。
不得不說,他的這個戰略確實是有他成功的地方。
當然,也有他失敗的地方……
孫堅殺死了五千降俘之後,只要不是李響所率領的正規主力軍,其餘的民間部隊在見到孫堅的軍隊之後,幾乎都是驚恐的四散而逃,完全不敢與孫堅正面相對抗。
這簡直就是一個屠夫!
孫堅的軍隊以及孫堅本人的屠夫之名,在司州之地流傳着。
那些最底層的災民和難民,一聽到孫堅的名字,除了驚慌恐懼之外,更是恨的牙癢癢。
當然,這種情緒也被帶到了汝南袁家。
因爲現在的孫堅是汝南袁氏的先鋒打手,他在司州的行爲自然就代表了袁紹的意願。
這場在司州的大殺伐大清洗,使袁氏集團與中原以及四周的普通難民黎庶成爲了徹底的對立。
即使是沒有反叛的普通的黎民,在聽到袁氏的名聲之後,都會嚇得渾身顫抖。
而聽到孫堅的名字之後,甚至都可能會直接昏死過去。
最恐怖的壓迫,最恐怖的殺伐,現在已經盡皆體現在以袁紹、孫堅等高門代表利益階層人物的身上。
而且就是在司州之地呈現一片腥風血雨的時候,徐榮的軍隊則是進入了河內郡。
此時,朱儁已經躺在牀榻上奄奄一息了。
根據韓浩對徐榮的描述,朱儁只怕是命不久矣。
徐榮代表劉儉引着徐晃,麴義兩名大將前來拜見朱儁。
身爲一個從寒門起身而走到現在的軍事重臣,朱儁這輩子過的並不容易。
他雖然不似普通的農戶那樣生活疾苦,但是在他這輩子的仕途之中,也確實受到了很多屬於頂級望族之門所帶來的干擾和阻礙。
很多時候,他只能屈從。
朱儁能夠走到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靠邭狻�
一百個寒門子弟中,或許纔能有一個朱儁這樣的幸邇骸�
他在江東的時候,看過太多太多的底層黎庶因爲高門望族的一己之私而背井離鄉,受困於死,也看過太多太多的流民因爲沒有食物而客死他鄉。
他當年爲了自己的功業,與皇甫嵩征討黃巾之時,並未手下留情,他彷彿忘記了自己也是從一個寒門子弟而走到今天的。
但是直到現在,臨近生死大關的時候,朱儁彷彿清醒了。
他那顆心也因爲自己的年老體衰而開始變得軟弱起來。
他攥住了徐榮的手,沙啞說道:
“徐將軍,請你轉告大將軍……朱某這一輩子最大的錯事,就是當年引薦了孫堅,讓其得以有機會輔佐袁氏。”
“如今孫堅相助袁紹爲虐,屠殺萬千黎庶……不錯,這些黎庶反叛朝廷,確實是有罪。”
“但是,爲惡者實乃是反叛的爲首之人,普通的黎庶蒼生無辜,若是如此擅殺,關中與中原之地最終又能剩下幾人?”
“當前之計,還是要以穩定人心爲主啊。”
“還望徐將軍轉告大將軍,在三河之地,莫要塗炭生靈殺伐過甚。”
“如若不然,定折福壽,就如同朱某一般。”
“切記切記!”
說到這兒的時候,朱儁低頭一陣咳嗽,流出了幾滴眼淚。
徐榮安慰朱儁:“車騎將軍請放心,我等來河內之前,大將軍就已經教過我們怎麼做了。”
“關於三河之地的事情,我等自當以最妥善的方法行事。”
“絕不會濫殺無辜。”
“那些被逼到絕路的黎民百姓,只要他們肯回頭,我等皆以良民待之。”
“若違此言,管教徐某不得好死。”
朱儁聽了徐榮的這番話之後,似頗敢安慰。
徐榮又陪朱儁說了一會兒話之後,隨即撤出了朱儁的房間。
韓浩是陪同徐榮來一同來看望朱儁的,當他們一同走出朱儁的房間後,韓浩便急忙詢問:
“將軍適才所言,可是真的?大將軍針對平定三河暴亂,確實有不同於袁氏的想法?”
徐榮很是肯定的道:“正是如此,大將軍豈能如同袁紹一般行事?還請韓君協同我一同按照大將軍的指示行事。”
韓浩急忙說道:“韓某自當應命。”
……
……
隨後,徐榮就開始在三河之地進行平亂,他的平亂方針是按照劉儉的指示實行的。
河北軍並沒有着急先對地方的流民動手,徐榮和韓浩以大將軍劉儉的名義,先在河內諸縣發佈告示:
傲內容大概,首先是大將軍劉儉表示理解河內諸縣百姓的疾苦。
大將軍下令,三河之地重新使用大錢,暫棄小錢,以求穩定長久。
另外,大將軍劉儉還會重新梳理三河之地的的土地財政,讓所有的流民重新有田可種有飯可喫,在三河之地推廣河北所施行的屯田之政,只要是肯放棄的反叛重新願意入籍當良民的人,可以既往不咎,重新登戶照冊,安排土地,過上正常的生活。
第三件事,就是大將軍劉儉會穩定三河之地的糧價,使物價趨於正常。
當然,劉儉對於三河之地的亂民歸順也有一個限期,若是限期不歸,河北官軍就不會留手,對冥頑不靈者將會施以最狠厲的制裁。
告示頒佈之後,在三河之地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別的事情且不說,劉儉所頒佈的這些條例當中,最爲重要的一條就是直接要在三河之地廢除小錢。
小錢之政雖然是惡政,但畢竟是朝廷直接提出來的,是天子名詔實施的。
類似於袁紹、曹操、劉儉在各地的地盤雖不執行,卻都是陽奉陰違,暗中抵抗。
從沒有人在表面上直接提出過朝廷的不是。
當然,那也是因爲不合規矩。
但是現在劉儉卻直接否定了朝廷的政策,認爲小錢之政不是良政,大張旗鼓的要求他轄境內所有的人全部統統棄用小錢,重用大錢。
這件事,在朝廷方面看來又會怎麼樣?
……
……
劉儉在三河之地明令要求禁止小錢的事情,以及他的奏疏,都先後抵達了長安。
劉辯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勃然大怒。
“劉德然視朕如無物?!竟敢在地方廢朕之政!?”
面對劉辯的憤怒,朝堂之中,以閥閱望族爲代表的王允、楊彪等人立刻對劉辯上奏,直接攻劉儉。
諸公卿皆言劉儉妄自尊大,在地方不遵劉辯的意志,與朝廷背向而馳,定然是有自立之心。
不過,以荀攸、劉表等人爲首的清流則是正確的看待了這一問題,並向劉辯替劉儉說話。
荀攸等人認爲,現在的司州,包括關中的形勢實在太亂了!
地方叛軍也實在是太多了。
董卓的大軍現在被牽制在涼州,根本無法回來平叛,再說,就算是能夠回來,但是根結不除,任憑亂軍就怎麼發展下去,或許也會成爲顛覆朝廷的巨患!
一個不好,其規模或許比當初的黃巾軍還要恐怖。
而且荀攸等人懷疑,現在關中與司州境內,就有人正在暗中串聯當地的望族,煽動地方的叛亂,大有顛覆朝廷之心。
而這個勢力很有可能就是袁家。
袁紹的先鋒軍進入司州之後,大肆屠殺黎民,還以朝廷平叛的名義,意圖將惡名惡政全都往朝廷上推,他自己卻藉着此舉來聯合當地的望族閥閱,取悅其心。
真是其心可誅啊。
而劉儉現在,沒有直言朝廷有弊症,而只是將朝廷的新政暫緩。
且劉儉如此行事,雖無朝廷名詔,但也算全了天子的顏面,畢竟現在天子不想廢除小錢之政,因爲他不想承認自己有過失。
這樣一來,後果就全由劉儉一個人揹負,這對朝廷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劉儉這樣做,必然會與袁紹產生衝突,倒不如任憑劉儉這樣做下去,反倒可以使朝廷穩固。
就在這個當口,劉儉的奏疏也已經抵達了長安。
第六百二十二章 司州暗戰
劉儉的奏疏上,向劉辯陳明瞭自己現在在三河之地暫停朝廷的新政,只是爲了穩固朝廷的局面。
小錢之政或許是善政,但是現在地方局勢太亂,而且有人包藏禍心。
他劉儉如此行事,也是不得已而爲之的。
因此特別上了這份奏疏,希望能夠得到朝廷的支持與理解。
劉儉的這份奏疏到了朝廷之後,又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首先就是以王允、楊彪、淳于嘉等人爲首,開始向劉辯繼續上奏,陳明劉儉此言乃是惑兄浴�
表面上看似是爲了替朝廷分憂,實則爲了麻痹天子,實實在在的險惡用心。
荀攸,還有馬日磾、劉表等人則是表示反對。
他們這是認爲劉儉一心爲公,還請天子要保持冷靜,不要在這個當口與劉儉鬧翻臉了。
楊彪、王允等人則保持不同的意見,他們堅定的請求天子敕書斥責劉儉,甚至可以此爲名,直接削去了劉儉撫遠大將軍的名號。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董昭站出來說了一句話,讓劉辯知道自己現在處於一個什麼局勢。
“陛下若此時詔書斥責劉儉,或是剝去劉儉的將軍之名,那劉儉與朝廷必然分心,又有誰能夠牽制袁紹?”
“再說,劉儉本來不想反,這份詔書一旦下了,反倒是將他逼反了。”
劉辯聽了董昭的諫言,方纔恍然而悟。
他怒氣衝衝的看向了王允和楊彪等人,喝道:“爾等皆袁紹羽翼乎?”
楊彪、王允等人聽了,頓時都嚇了一大跳,急忙紛紛向劉辯告罪。
於是,劉辯在清流一系的支持下,對劉儉的所作所爲表示了默許。
而與此同時,河北的宣傳喉舌開始發動了他們的力量。
河北這些年來推出了大公報,由河北官署主導,每半個月都要向各縣、各鄉、各聚發佈大漢朝的最新新聞。
雖然這些新聞並不是由朝廷主導發佈,但是大公報確實已經成爲了北方人心中……乃至於南方人部分人心中最具有權威性的宣傳載體。
劉儉當初組建大公報的時候,朝廷和南方的諸侯們都在爭搶地盤,對這件事沒有反應過來。
但是,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着手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類似於大公報的宣傳載體之後,一切都已經晚了……河北大公報已經深入人心,併成爲權威。
沒有任何一份官方的其他公告能夠與大公報的影響力相提並論。
再加上大公報與青州發行的書籍相輔相成,可以說,河北官署現在已經徹底掌控了黃河南北兩岸沿線的民間輿論導向。
大公報近來連連發布重磅消息,言大將軍爲民,廢除小錢,安定司州局勢。
大將軍還並調集了河北大部分的財貨物資,用來安定司州的亂民,維持穩定。
大將軍還打算維穩糧價云云……
大公報並沒有直言小錢是惡症,只是強化、美化劉儉現在廢除小錢的行爲。
其實這在一定程度來講,就是扇了朝廷的耳刮子,或者說是扇了劉辯的耳刮子。
但偏偏這兩記耳刮子劉辯捱了也得忍着,有什麼苦他現在也得往肚子裏咽。
當然,大公報是官方的,只能發佈一些正面的信息,至於小道的流言,是不能夠通過大公報來發布的。
不過在小道流言方面,劉儉現在有校事府這支利器,完全能夠做到與大公報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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