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次日,陶商卸載厚禮,親自往糜竺府上做客。
長公子前來,糜竺自然熱情招待。
期間,陶商若有若無的拋出了這件事情,言自家弟弟尚無正妻,而東海糜氏的才女亦未出嫁。
糜竺自然不可能答應。
他心裏已經放棄了陶家,如何還會與之結親。
於是,糜竺不接陶商這茬,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將這事給推搡過去了。
糜竺覺得這事被推了,但實則陶商卻記在了心裏。
他回去告訴了陶應,兄弟爾二人一商議,覺得糜氏果然變心。
糜家尚如戲,更何況徐州其他諸族?
他們想起了曹宏的話:
“局勢對於兩位公子而言,又是何等兇險!”
於是,二人不由分說,跑去找陶謙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萬民的支撐!
興平四年初,時值春深,劉儉與劉備所率領的軍隊,終於抵達了徐州目前的首府,郯城。
這一次班師回徐州,劉備着實是體會了一次什麼叫做盡得民心,什麼叫做夾道相迎,什麼叫做簞食壺漿以迎之。
特別是行經逼陽縣城之時,幾乎有上萬的百姓夾雜在縣城之外鄉路之上,他們見到了劉備的大軍北上,皆是爭相向着將士們提供食物和水,並在鄉聚旁邊打掃出了一大片乾淨的空地,供給劉備等這些人屯兵駐紮。
劉備其實挺不好意思的,他不想在這裏過多的駐紮叨擾百姓,不過劉儉顯然卻抱有不同的態度。
“我們今夜,就在這住上一晚。”
劉備很是不解地道:“爲何?此處已經距離郯城不遠了?爲何要在這裏特意停留駐紮?”
“一則呢,是兄長不應違背民願,你看看,這上萬的百姓夾道相迎,簞食壺漿的迎接你,如此盛情,豈能推卻,二則,兄長要學會親民,這些年,咱們的官位是越做越大了,勢力也是越做越大了,但兄長不要忘記,載我者民也,養我者亦民也。”
“我們要與黎庶百姓保持通暢的溝通,特別是有的時候,要親自下來走一走看一看,體察一下民間疾苦,畢竟民間的事,不只是下面之人用疏呈上來所說的那麼簡單。”
劉備聽到這,若有所思。
於是,他們兩人當天晚上就住在了這裏,軍民同樂。
劉備沒有佔百姓們的便宜,他沒有憑白的接受當地百姓的饋贈,而是拿出來一部分軍糧,用來和當地的百姓們作爲交換,甚至可以說,劉備給百姓的糧食的價值,要遠遠超出本地鄉民對於軍中士兵的饋贈。
當天晚上,劉備親自招待了鄉中三老以及聚中諸鄉官,劉儉作陪。
爲了不嚇到這些老人家,劉儉沒有報上自己的姓名,只是以劉備身邊的一名副將的身份旁聽。
“劉將軍啊,這一次曹軍征伐徐州,虧了將軍率兵來此啊,不然……不然……不然我們……”
說話的乃是此地有秩,屬於鄉官,掌聽訟收稅等事。
說話之間,就見他的眼淚噼裏啪啦的就流了下來。
劉備見狀忙道:“有秩何必如此?劉備此來徐州,道義所致,然實則卻未做出什麼大事。”
旁邊的三老急忙爲劉備解釋道:“將軍,李有秩的戶籍雖在本鄉,卻是外贅,其家中兄弟姐妹皆在廣陵,只可惜……這一次,曹軍北上,將廣陵的鄉民流民強行遷往江東,李有秩前一段時間歸鄉去看,已是不見其親,故而傷感。”
劉備聽到這,長嘆口氣,唏噓不已。
曹操此番北上,攜大勝之威,強行遷移了不少鄉戶人口去往江東開墾,雖然是有利於江東的發展,但卻將徐州南面弄的是一塌糊塗,人去樓空,極度衰敗。
當然,那麼多人,曹操是不可能能遷移的完的,他只是瞄準了幾個人口聚集的大縣,強令軍士督促遷移。
曹軍雖然有些具體的規劃,但他遷移的計劃和手段並不完善,所有的遷移費用以及食宿,全都需要被遷移的徐州百姓自行解決。
說實話,這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將鄉民變成了流民,而在這種混亂的遷移下,也勢必造成很多人與曹軍發生正面衝突,導致鄉民離散死亡。
雖不能說是人間煉獄,但對於普通的黎庶來說,一場既倉促同時有沒有具體規劃的遷移,無疑是一場災難。
而對他們還在徐州的親戚來說,這也無疑會使親人離散,從此恐終生再也難見一面。
杖唬苘娫谛熘菟龅氖拢瑏K沒有歷史上屠城那般惡劣,但他們對普通的徐州百姓,也極不友好。
劉備聽着鄉佬,有秩,嗇夫,遊僥等人挨個訴說着曹操的惡行,雖然這些人都是在東海,並沒有受到曹軍的直接傷害,但是他們的親人和朋友,很多都是在彭城與下邳,特別是最近從下邳北上湧來了很多的流民,極大地擾亂了東海的治安,同時從這些流民口中,百姓們也能夠知曉曹軍的惡行,因此無人不心懷恐懼。
故而,一直在南方前線,與曹軍戰鬥的劉備,就是英雄!
而且陶謙的軍隊被曹操大敗之後就龜縮不出,完全沒有了和曹操繼續交手的勇氣,因而在一朽l官和鄉民的眼中,只有劉備能夠保衛他們的徐州了。
而且,誰知道,曹軍下一次還會不會再來啊?!
“劉將軍,您能不能不走啊?”
也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這麼一句,緊接着,就見一朽l官紛紛起身,向着劉備跪倒了下去。
劉備見狀頓時嚇了一大跳,他急忙起身,去挨個攙扶在場的這些人。
但這些人依舊是堅定的跪着。
“劉將軍,現在的徐州不能沒有您啊!”
“我等小民之命,唯賴將軍才能得以保全!”
“將軍若是不在,等下一次曹軍再度北上之時,徐州又該如何?”
“將軍,求您了!”
“……”
所有的人都在場間跪着,弄的劉備焦頭爛額,一句接着一句的安撫着,讓這些人趕緊起來,但這些人就是不起。
最終,卻見劉備無奈地長嘆一聲。
“天下民心,實如千鈞重擔,讓人難以負之。”
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劉儉開口道:“諸位的心情,我家劉將軍甚是理解,只是有一點,此事非劉將軍本人能夠做主,不是劉將軍不想在此護民,實在是劉將軍也有很多苦衷的。”
在場的鄉官紛紛看向了一旁的劉儉。
劉儉嘆道:“諸位,汝等需知,徐州,從來就不是劉將軍的管轄之地,這裏是陶使君的執掌地界,陶使君不鬆口,試問劉將軍又如何能夠留下?”
“而徐州現在各地,都盛傳我家劉將軍的功德,而對陶使君多有指責,試問以我家主公的情況,如何又能長久的留在徐州呢?”
按道理來說,劉儉這番話可謂是說的情真意切,這些鄉官理應都能夠理解了。
但事實上,他們卻並不在意。
“劉將軍爲國爲民,得百姓愛戴,理所應當!”
“難道因爲陶使君的風評不如劉將軍,劉將軍就不能留在徐州了?”
“這算是什麼道理!”
“我等不服!”
“陶使君若是要風評,大可勤政愛民,體恤百姓就是了。”
“對啊,轟人家走算什麼?”
“……”
在場之鄉官彼此間喧鬧個不停。“受害人”劉備,反倒是成了和事老,一個勁的勸在場的這些人。
而在這個時候,帳外有一個人衝着裏面的劉儉使了一個眼色。
劉儉隨意會意,跟着那個人走出了帥帳。
正是負責東南諸事的校事府校尉李谷。
“主公。”
“什麼事?”
“主公,郯城那邊傳來消息,陶謙應是受了小人曹宏還有他那兩個兒子的勸諫與挑唆,決心不讓玄德公入城!”
“另外,屬下查探,陶謙目前也正在派人到處散佈謠言,稱先前徐州境內對其之言,皆有人惡意污衊,其意乃指玄德公也。”
劉儉聽到這,無所謂的一笑。
“陶恭祖外慕聲名,內非真正,如今這狐狸尾巴終於是露出來了。”
李谷緊忙道:“依主公之意,末吏當如何行事?”
“該怎麼辦事,就怎麼辦事,難道吾養汝等校士,論及在這方面的本領,尚不及區區與陶謙乎?”
李穀道:“校事府,自然不會讓主公失望!”
劉儉轉頭看向了帳內,指了指那些鄉官,道:“看到了嗎?這纔是真正的民心所向,王道在吾劉家,定當無往而不勝!”
“去吧!”
“喏!”
……
……
數日之後,東海國境內發生了一件大事。
以郯城爲中心,大概有五十餘鄉的鄉官,居然不約而同的一同持萬民表,一同前往郯城,請求陶謙留下劉玄德在徐州,保衛徐州百姓。
若是一兩個鄉的鄉官上郯城諫言書,倒也是罷了,對於陶謙而言,並不算是什麼大事。
但是五十餘個鄉的鄉官一同上訪,來苦諫者多達三百餘人,而這三百餘人背後的鄉聚之民,又何止十萬?
而且,這還只是以郯城爲正中心附近的鄉聚。
誰知道再往遠了觀察,會不會有人依舊來徐州,諫言要留下劉備?
當陶謙看到了那些所謂的“萬民表”之後,他咳嗦的聲音更加劇烈了,甚至還咳出了兩口鮮血。
而此時,負責給陶謙圆〉娜A佗,看到眼前這種情況,很是無奈。
他覺得,這陶謙當真是救不了的。
咳完之後,就聽陶謙聲嘶力竭的吼了一聲。
“這劉備,萬萬不可讓其留在徐州!”
……
“兄長,您看,那裏就是郯城了!”
順着關羽所指,劉儉看到了郯城的城池。
郯城地處魯中南低山丘陵南部、臨郯蒼平原腹心地帶,地勢北高南低,東高西低,境內河流屬淮河流域,沂河、沭河、中吆铀担飨蚨酄懽员毕蚰希屎印�鸷涌v貫縣境,爲過境主要河道,其長期作爲郯郡、東海郡和徐州刺史部等州郡治所,乃是魯南糧倉。
劉儉仔細的觀察了一圈郯縣周圍的形勢,嘖嘖稱讚。
好一塊平原河流縱橫之地,若是好好發展,必然會成爲富庶之所!
徐州之地,必須要到自己的手裏。
他勢在必得。
大軍在郯縣不遠的地方屯紮,劉備派人前去郯城,稟明陶謙,希望陶謙能夠給自己的兵馬一個屯紮之地,然後再分撥些許糧秣以勞軍。
本以爲應該很是順當的事情,未曾想卻出現了差錯。
使者連陶謙的面都沒見上,直接就被郯縣之中的人給送了回來。
對方同時還派了一名使者,並攜帶一千石糧食,相贈於劉備,並對劉備陳明:陶謙現在病的很重,實在是沒有辦法接見劉備,劉備遠征勞苦,不宜跨境在徐州久待,還請劉備率兵返回青州纔是,今日之恩誼,容日後再行報答。
很顯然,這是要攆劉備走了。
雖然沒有翻臉不認人,但是卻距離撕破臉也差不多了。
劉備這個人是挺好,但不代表他就是一個老好人。
有時候,劉備的脾氣一上來,那比誰都要可怕。
“啪!”
當着徐州使者的面,劉備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顯然已經震怒。
“我帶領兵將,從青州來此,不爲其他,只爲仁義和公義,相助陶恭祖去戰曹操,期間艱難萬險,將士多有損傷,如今兵馬北歸,路過郯城,汝主卻連個屯營的地界都不給準備,只給了千石糧草打發,難道欺我劉備沒見過糧食不成!”
“好個薄情寡義之輩!”
那使者聽到這,急忙道:“玄德公勿要發怒,陶使君病重,如今正臥牀療養,實在是無法招待玄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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