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張邈的臉色稍稍黯淡了一些。
隨後,就見他道:“我不知德然此言何意?”
“嗨,孟卓兄,莫欺我年輕噫!”
“你們所謂的八廚,這幾十年間,各個仗義疏財,救濟各路黨人,所拋之錢財何止逾億?若只是兄等自家所出,實難讓人信服。”
“不過,我發現個有意思的事,就是咱們八廚中人,分別皆是山陽、東平、泰山、陳留、魯國、怎麼全都是中原之人呢?”
張邈呵呵乾笑了幾聲。
他仔細想想也能明白,劉德然在河北成立了商貿協會,將河北諸多豪族君王玩弄於鼓掌之中,又豈能不能明白他們中原八廚玩的這些貓膩。
其實,劉儉心中很清楚,所謂的八廚,應該是代表了中原某個利益團體。
這個團體的組成人員,如無意外,就是以各大中原名士家族所組成,而對外的代言人則是盛名鼎鼎的八廚。
所謂的八廚爲什麼能拿出這麼多錢來協助黨錮諸士?
很顯然,只靠他們各自家族的錢是不可能支持多久的。
兩次黨錮,遷延了數十年,數不清的黨錮名士受過八廚的恩惠,這當中所需要的錢財是多少?
而且不光是爲了恩惠黨人,黨錮諸士還在暗中策劃各種對抗宦官的活動,組織對抗朝政,解除黨錮,這當中的咦鹘涃M又得是多少錢?
幾十年的時間啊!
但是,不論是黨錮名士與朝廷之間發生什麼樣的摩擦,策劃什麼樣的活動,當中都少不了八廚的資助。
如果僅靠這八個人家族的錢就能支撐,那豈不是成笑話了?
八個家族的財力就足矣支撐半天下嗎?
若果真如此,大漢王朝估計早玩完了。
很顯然,八廚是中原地區既得利益團體的代言人,他們背後站的,應該是中原地區的幾十家士族鉅富,而且,這些士族鉅富家族定然都掌控着中原地區的命脈經濟產業。
類似冀州那樣士林遍地,亦或是緊鄰兗州的徐州士族,也沒有一個人能夠擠進八廚的位置之中,足見這八個捨得花錢的冤大頭,不是簡簡單單的互相標榜而自稱“八廚”名士而已。
張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驚疑不定的看着劉儉,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劉儉繼續談下去。
“孟卓兄,不必用這種眼神看我,其實你們八廚諸家在中原把持的各項產業,還有你們的經濟咦髂J剑叶嗌偈侵佬┑摹阋溃颖鄙藤Q協會可就是我組織的。”
“青州的寰劊{},還有書刊,這些年通往中原向各地銷售,都是經過你們八廚家族的咦鳎m然你們八廚族人並未出面,但是劉某人並不傻,我知道中原這邊一定有某些家族是掌握經濟主要的命脈,”
“而你張孟卓這麼多年與袁紹之間有隙,但袁紹依舊猶豫,沒有動你,不是他顧念舊情,而是因爲你還有王芬等人,對於他袁本初來說,或者是對他汝南袁氏來說,都有着巨大的利益輸送。”
張邈長嘆口氣:“你想如何?”
“我有一個雙贏之策,想要與孟卓兄商量一下。”
“何策?”
“你們中原八廚昔日在中原的產業財力有多大我不知曉,但是我知道的是,現在的中原應該是大漢朝最爲殘破的地界,無論是產業還是人口,較之原先都十去五六,即使有荊州和豫州那邊依舊與中原有產業流通,但你們八廚諸家的財力肯定是大不如前。”
“袁紹在荊州那邊有什麼產業,我心中一清二楚,以荊州的產業是絕對支撐不起來中原如今的殘破的。”
“但是我河北之地就不一樣了,想來孟卓兄也知道我河北如今的產業到底有多大多廣,別的且不說,單說這鐵礦銅礦的下屬延伸之利,足以讓你八廚諸族在中原重新崛起了。”
劉儉的話說到了張邈的心坎裏。
他所說的不錯,所謂的八廚並不只指八個人而已。
這中原的八位名士,之所以能拿出這麼多的錢支撐黨錮集團與宦官集團作對到最後,就是因爲他們身後聚集了大量的擁有重要產業的中原豪右。
與其說叫做八廚,倒不如說是叫做八廚集團。
原先,中原之地乃是北接河北南接荊豫,西連關中,東連青徐的大漢正中樞紐,東西南北往來商貿,皆在中原過一水,再加上中原農耕技術在大漢較爲先進,自然就是富庶之地。
故而,八廚集團以中原之地爲根基,壟斷了諸多產業,積累了大量的錢財。
但是最近這些年,中原逐漸殘破,戰亂越來越多,再加上黃巾之亂,大都起於中原,也是橫行於中原,故而使得中原地區的產業破落,八廚集團所能掌管的命脈和錢財也越來越少了。
其實通往東西南北諸州的區商業渠道,八廚集團是不缺的。
但是由於現在的中原殘破,所以他們缺少的是可以支撐他們賺取大量財富的產業。
袁紹所佔據的荊州,因爲沒有經過戰亂催促,如今也算是豐樂之土,但是依舊缺少產業優秀的產業支持。
河北卻不一樣。
別的東西姑且不論,就說青州書房的紙質書籍和紡織品青州澹瑔尉褪沁@兩樣硬通貨,就足夠攝取到巨大的利潤與財富。
這幾年來,針對大漢境內的產業渠道,劉儉一直讓劉虞在青州那邊悠着點做,不要全渠道開放,同時要限制商品數量。
炒商品麼,不壓一下數量,怎麼能獲取更高額的利潤呢?
而在中原盤踞的八廚集團,早就已經進入到了劉儉的眼簾。
河北商貿協會的成員們在河北之地,絕對是手眼通天,但在中原,還是需要一些執掌本地重要渠道的地頭蛇的。
而八廚集團不論是政治身份,還是渠道掌控的數量,再或是他們在中原的分量,很明顯都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劉儉想要與八廚集團合作。
當然,前期大家是合作。
後期嘛,那就看誰有本事給誰吞給並了!
我有產品,你有渠道,再把東西炒一炒,大家雙贏不是最好?
不止是對外族要進行文化輸出,自家的漢朝兄弟也要輸出一下。
張邈聽了劉儉的話之後,一顆心頓時活絡了起來。
這些年,八廚集團因爲中原屢遭戰事,活的太難了。
只是也不知道黃巾偈欠甘颤N邪風,只要是一起事,一鬧事,就首選中原!
不知道的,還以爲兗州是黃巾軍的聖地呢。
張邈仔細的尋思了一下,雖然目前劉儉沒有跟他細節性的談論河北打算與八廚集團如何合作,但是他潛意識裏的反應,就是知道這樁大買賣穩賺不賠!
“德然是真心的?”
劉儉笑道:“我若不是真心,直接一刀砍了你便是,何必在此與你多費脣舌?”
“若果如真如此,那張邈就代我的同僚們,權將此事應諾下來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劉,董將會
當天晚上,劉儉在自己的帥帳內宴請張邈,同時與他一同探討中原八廚集團與河北商貿協會共同合作的事項。
劉儉腦中的想法很多,同時他手裏也有很多的硬通貨,就算是別的不說,可中原目前最缺乏的糧種,若是從河北進貨倒手販賣,就足夠劉儉和八廚集團大賺一筆的了。
當然,中原如今還是比較殘破的,並沒有什麼過多的利益攝取,劉儉瞧中的主要是還是通過中原,往荊州,揚州,益州,關中等地的商貿渠道。
河北遠離這些地方,若要促成大規模的經貿往來,確實需要八廚集團在當中咦鳌�
在利益的劃分上,劉儉也不會虧待八廚集團,患難時節,有好處大家分,一直是劉儉的原則。
當然,患難時節是這樣……等患難時節過了,大家該各自如何行事,就不好說了。
到那時候,大家就憑本事喫飯。
劉儉與張邈在磋商合作的時候,也從張邈口中瞭解到了八廚集團的內部架構。
除了表面上的“代言人”中原八廚的家族之外,尚有五十餘擁有大批財富和土地的士族門庭都聚集在這個團體之中。
當然,不光是有錢就能加入的!
必須得是擁有一定名望的士門家族,同時要有好的渠道與雄厚的資本,普通的豪右和寒門是沒有資格進入這個利益團體的。
這些加入到其中的中原士門家族大多是今文系家族,不過當中也有一些和今文系家族關係較好的古文經富豪,雖然在學術上兩派彼此之間是針尖對麥芒,但在攝取利益這方面上,同爲經學傳承的門第,彼此之間在這方面還是比較有共融性的。
學術和政治渠道,咱們憑本事爭個你死我活沒毛病,但大家在地方賺錢還是要學會攜手共存的的,不能便宜了外人。
難道有錢士門家族不賺,還要讓給那些沒文化的野人不成?
而根據張邈所言,在這些掌控渠道的士門家族之中,執這數十個家族牛耳的除了八廚的家族之外,尚還有陳留郡的今文系大家邊讓,另外還有東郡名士陳宮……
聽到了張邈所說的這兩個名字,劉儉心中大概捋順了一些事情。
八廚集團的這些人,就像是後來世界上那些寡頭一樣,在兗州壟斷着幾乎所有的重要產業,同時因爲他們高階士門的身份,也使得他們在朝中的政治渠道極爲暢通。
有這些人在中原,旁人在中原之地、只要是插手一丁點事關兗州的商賈諸事,定都需要經過他們!
這是赤裸裸的坐地虎啊。
劉儉記得歷史上的曹操入主東郡之後,做得最爲轟動的一件事,就是直接乾死了兗州名士邊讓,並將他的妻子兒女全部殺死!
而邊讓死後,很快的就是張邈迎接呂布入主中原,與曹操翻臉在兗州爭霸。
至於東郡名士陳宮,則以邊讓之死爲噱頭,號召整個兗州所有的士族高門與曹操作對!
這股勢力暗流的能量之大,讓曹操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喪失了兗州人心,各郡縣紛紛反叛,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與張邈,陳宮等人站在了一方。
呂布所到之處,各地紛紛獻降,毫無生澀阻礙,最後曹操在兗州只保留了鄄城,範縣,東阿三個縣城。
一州之地,少說也有百個縣城……最後只有三個縣被保住了,這是多大的佔比?
可想而知,這一次整個兗州對曹操的反叛力度有多麼恐怖。
這只是爲了給邊讓報仇嗎?
至於曹操爲什麼殺死邊讓以及他的妻兒,史書只是簡單的記錄了乃是因爲邊讓譏諷過曹操。
簡簡單單的一筆帶過。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劉儉可以肯定的是,以曹操的智慧,再加上他當時剛剛纔當上兗州老大,根基不穩,若只是單純的因爲幾句罵人話而把邊讓全家殺了,肯定是不可能。
兗州名士集團瞧不起曹操的宦官身份,出言侮辱他,其實這早就應該在曹操的意料之中。
他三十多年都是在這種蔑視聲中活過來的,怎麼到了兗州就開始犯糊塗?
說白了,譏諷之事就是幌子。
終歸還是以曹操和袁紹爲代表的幫派,佔了兗州的場子之後,想要攛掇兗州名士集團的財富利益。
而看張邈與自己之所言,邊讓,陳宮,張邈等人在兗州的資源利益可謂極度一致。
而他們手中所掌控的,也正是曹操和袁紹所眼饞的。
這就是根節之所在了。
不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只要是利益到位了,罵娘都行。
……
……
在與張邈議定了大略的合作方向之後,劉儉隨即下令,放走張邈。
而且是大張旗鼓,很高調的將張邈放走了。
知道了這件事之後,腥穗S即前來詢問。
“兄長,玄德兄也算不易,終究是將張邈擒獲,獻於兄長面前,兄長就算是相與那八廚之流合作,取利於兗州……但他畢竟是戰俘,這麼隨意的就放走了,兄長難道就不怕被張邈所欺騙?”
劉儉此刻正站在輿圖之前,眯着眼睛緊緊地盯着長安之所在。
看了好一會之後,方聽他緩緩出言:“不怕,其實合作之事,對於邊讓、陳宮、八廚之流而言,利益獲取的更大,相比於我需要他們,此刻應該之對方更需要我纔是。”
說罷,劉儉轉頭看向張飛:“放心吧,不出數日,八廚等輩就會派使者來與我具體議定此事,而且是非常着急的那種議定,我們可以好好跟他們談條件……這對我們河北的經濟還有民生來說,都是向好的,或者說對全部漢人都是如此,就算是戰亂時節,但商貿經濟流通不可廢,百姓們,也要生活的!”
“兄長,您……”
“好了,翼德,此事暫且不議,我剛剛已經得到了子尼的稟報,說是董卓果然點齊了五千精騎,已是星夜率兵,打算以奔襲強驅之法,對我等進行突襲!”
袑⒁宦牭竭@,皆是精神大振。
顏良和文丑摩拳擦掌。
“董卓老儆H自率兵來了,末吏等請令出擊!斬老偈准墸I於將軍麾下!”
劉儉並沒有回答,他只是來回的掃視着帳中諸人,最終卻搖了搖頭。
“這一次,埋伏的任務,不能交給你們任何一個人,相國千里奔襲親至,只是爲了我劉儉,說什麼我都要親自會一會相國。”
“畢竟是當朝的相國,接待他,你們還都不夠資格。”
“諸將官,聽我號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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