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不論是在哪個時代,赤膽忠心的人都是會受人尊重的。
故而,盧植對於牛輔所提的要求,牛輔並沒有拒絕。
只要是在不觸及自己利益的情況下,牛輔很願意幫助這位海內名儒。
數日之後,盧植的一杏H信手下來到了滎陽。
盧植見到了他們之後,所要求他們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想辦法平定雒陽太學生之間互相攻擊的動亂。
盧植是親自寫的一封書信,派得力干將去往河內邊境,交給劉儉。
他要與劉儉好好的談一談雒陽這次事兒。
盧植也是人老成精,政治目光極爲敏銳。
他很敏銳的感覺出這次事件與劉儉有關。
即使盧植拿不出證據,但是盧植覺得能夠讓太學生們不再攻擊新政,反而是互相攻擊……這件事兒肯定是與劉儉是脫不開關係的。
至於你說這事爲什麼與劉儉脫不開關係,具體盧植也說不上來。
反正是知徒莫若師。
盧植就是認定了這事兒是他徒弟乾的。
盧植的使者很快就抵達了劉儉的大營,代表盧植向劉儉進行問候。
看到盧植的手書之後,劉儉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甩着手中的書信問是使者道:“這天底下居然還有如此懷疑自己子弟的老師,爲徒者,何其悲也?”
不想那使者卻是笑道:“只是盧府君曾說,天底下竟也有讓師傅如此操心的徒兒,爲師者,何其勞也?看來,盧府君與劉將軍果然是天命的師徒,無論是誰也拆不開的。”
那使者在與劉儉相對論答的時候,神態自若,出言流利,毫無扭捏之處,很顯然,就是一個優秀的外交人才。
劉儉頗爲感興趣的看着他。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使者道:“末吏乃是盧府君治下治中,姓董名昭,字公仁,見過將軍。”
第四百章 大漢朝的人心變了
聽了眼前人的名字,劉儉遂重視起來。
他急忙命人擺上酒食,親自招待這位雒陽太守坐下的治中。
如果劉儉沒有記錯,歷史上的董昭應該是先輔佐袁紹,後來不知爲何又離開了袁紹,去往了幷州的張楊那裏。
後來張楊奉迎天子的時候,董昭也順着這次事件攬了一波聲望,成爲朝中天子的近臣。
只是沒有想到,現在的董昭居然會是在盧植的手下任職。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這個時期的袁紹並沒有在北方待着,而是去了南面。
想來董昭就是再敬仰袁紹也不可能遠離家族跑到南方去投他的。
而堂堂海內名儒盧植,在身份上似乎也較合董昭的胃口。
故而董昭被盧植徵辟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劉儉擺下宴席,請董昭一起喫飯,並着人拿來了他從冀州帶來的美酒,與董昭共飲。
對於劉儉的慷慨大方,董昭似乎早就在意料之中,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
董昭表現的如此淡定,讓劉儉很有興趣。
他一邊與董昭喫飯,一邊問道。
“我與公仁,原先並不相識,但今番在軍中卻以豪宴相待,換成別人,不是大驚或是大喜就是心中猜忌,可我看公仁,卻是鎮定自若,又不是裝出來的,難道我劉儉的豪宴,在先生的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嗎?”
董昭聞言放下酒爵,急忙站起身來。
他向着劉儉長長施了一禮,道:“君侯之名,天下皆聞,昭早就有所耳聞了,聽聞君侯從少年之時就爲大漢立下大功,數年來功勳卓著,不論是軍政皆有所長,如今已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董昭不過區區小吏,受君侯如此厚待,又豈能不喜呢?”
劉儉笑道:“可是我絲毫看不出你有任何驚訝的表現。”
董昭很是鄭重的說道:“昭適才所言,乃是受君侯厚待而喜,卻並不驚奇。”
劉儉道:“爲何?你原先又不曾見過我。”
董昭道:“昭適才已經說了,將軍自少年之時,白身之際,就爲大漢建立諸多功勳,特別是最近這些年經營河北,手段之高聞所未聞,湛芍^有天人之資,故將軍這樣的雄主做出什麼樣的事,都不足以令人驚訝。”
“因爲將軍本就不是常人,又豈能用常人之行而度之?”
董昭這一番話,不論是拍馬屁,還是真心實意,能夠反映出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個人不是一般人,他的心思極爲沉穩而且睿智,應對任何情況也能夠做到隨機應變。
有些話他可以不經思考,張口就來。
“公仁才思之敏,實在是令人敬佩,我敬君一爵!”
“謝將軍。”
董昭隨即與劉儉共飲。
放下酒爵之後,就聽董昭說道:“不瞞將軍,其實昭早就想見見將軍了。”
劉儉又給自己的酒爵斟滿了酒。
他舉起酒爵:“能與公仁相識,實乃是劉儉之幸,你我共飲一爵。”
董昭與劉儉再度喝了一杯。然後就聽他感慨道:“董昭之所以想與將軍見上一面,只是在董昭看來,天下英雄雖多,但能夠還世間清平,拯救蒼生的只有將軍一人。”
劉儉搖頭道:“公仁對我誇讚太甚了。”
董昭道:“董昭並非是諂媚之徒,而是真心實意,今天下羣雄並起,諸侯作亂,社稷有累卵之危,蒼生有倒懸之苦,觀天下諸牧守之所行,皆是爲了一己之私,無人顧及朝廷,無人顧及百姓。”
“唯有左將軍自到河北之後,先立協會,再興屯田,採掘礦產,百業昌榮。”
“河北治下,上至達官顯貴,下至黎庶黔首,皆因左將軍而豐衣足食,生活安定,見左將軍纔是能興大漢之主!”
董昭的最後一句話說的比較含蓄,同時多多少少也有試探的意思。
劉儉是聰明人,自然能夠聽明白董昭的話中之意。
董昭適才說的是能“興漢之主”,而非“興漢之人”。
其實這話就看你怎麼理解。
你要說他有不臣之心呢?那麼咱們仔細摳這話的字眼,你會發現他確實是有點兒不罩牡摹�
但你要硬把這話賴在他的頭上,其他這話也可以做別的解讀。
我說的“主”乃是“地方之主”,又不是說一國之主,你憑什麼說我心思不良?
劉儉一邊喝酒,一邊心思急轉。
董昭這話,是不是在試探着自己?
但仔細想,完全沒有必要。
以他的身份,就算是試探出自己有野心,又能如何?
出了這個帳篷自己不承認,難道董昭還有本事抹黑自己不成?
說實話,他若真想抹黑自己,也根本不需要在這裏試驗自己,這年頭要抹黑一個人,還需要非要去試探他是否真有野心嗎?
歷史上的董昭就是個投機的人,例如張楊奉迎劉協的時候,董昭就藉機入了朝。
後來,他又藉着給曹操建言遷都許昌的事而成爲了大魏重臣。
但是他要做這些事有個前提——那就是他覺得這個朝廷,也就是大漢朝目前的最高權利都沒有希望了。
很多人目前都對長安朝廷失去了耐心。
即使現在的朝廷比歷史上要穩固,但是大漢朝的世人以及望族,在這個大爭之世都逐漸生出了異心。
人心真的是變了呀。
人心爲什麼會變呢?
也許是因爲連綿不斷的戰爭。
也許是因爲天補均平而致使地方豪強受損巨大。
也許是因爲科舉制度,讓頂級閥閱失去了壟斷仕途的資源。
也許是因爲朝廷現在被董卓掌控在手裏。
也許是因爲滿朝公卿看不慣董卓,與天子何太后捆綁在了一起……
有太多的理由了。
這些理由導致最高權力所在地長安,失去了人心。
當然,這並不能說長安的政治羣體做的不好。
相反,或許還是因爲朝廷做的太好了,因而讓類似董昭這樣天生的反骨仔決定另殖雎贰�
當然了,這樣的反骨仔也可用的。
劉儉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緩緩開口。
“若是能爲大漢天下,爲大漢萬千黎民做一些有用的事情,儉情願爲常人所不能爲之事。”
劉儉這話也說的極爲隱晦。
你說他這話是胸有大志,他這話就算是胸有大志。
你若是覺得這話是有不臣之心,那其實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董昭聽了劉儉的話,心中有數了。
他向着劉儉,長長的施了一禮。
“將軍胸懷大志,心繫萬千黎民,昭雖不才,願傾力相助,助將軍成就大事也。”
劉儉急忙站起身,來到董昭的身邊,虛扶起他,並親自引他來到座位前,又讓其坐下。
“公仁,你我皆心繫國家,爲國爲民,無需如此,只是依公仁之見,大漢天下如今亂成這個樣子,不論是天下諸侯,還是各地魁首,如今還有太學生……行事皆不遵法度!似乎此若要匡正天下,使一切步入正軌,劉某人應當如何?”
董昭言道:“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輔佐天子,振奮王室,此五伯之功也。天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天子於關中,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鄴耳,方爲上策也。”
第四百零一章 左將軍不會置萬民於水火
董昭的話,若是換在別人的身上,或許會讓人感覺到興奮,但是聽在劉儉的耳朵裏,卻只是讓劉儉覺得,董昭實在是太功利了,也是一個急於求成之人。
奉迎天子到鄴城,這對於劉儉好嗎?
對於朝廷好嗎?
對天下百姓好嗎?
說實話,以朝廷目前這種狀態,此舉不論是對大漢朝的天下還是對劉儉,都不好。
至少目前這種形勢下不好。
關於朝廷在若干年之後的處置方式,劉儉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同時也有他自己的一套計劃,但這套計劃,絕對不是像是董昭說的這麼簡單。
董昭攛掇自己奉迎天子,其實只是爲了給他自己掷�
且不管這件事如何施行,會對天下產生何種的影響,但是到了最後,董昭一定都會成爲這件事當中最大的受益者,他的地位也會因爲促成此事,而在劉儉的手下水漲船高,甚至還會備受信任,從此一飛沖天。
真是個精於算計的人啊。
不過劉儉在面上並沒有表示出對於董昭的反感。
相反的,他聽完了董昭的話之後,臉上還露出了暢快的神色。
“聽了公仁一席話,實是令儉茅塞頓開,只是公仁所言之事太大,當中又涉及諸多難題,朝廷方面目前又根本沒有縫隙可以插針,故而此事對我,可謂難上加難。”
董昭也承認劉儉所言。
就目前的情況看來,想要將朝廷從長安搬到鄴城,無異於癡人說夢。
董昭認真的再次向劉儉拜了一拜。
“將軍所言甚是,以當前之勢,想要將朝廷完全搬到鄴城,自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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