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對了,蘇兄,你就不必和我們一同去了,今日我在府君那邊試探了一下朝廷方面買購戰馬之事,呂府君的意思,以各地馬苑目前的戰馬馴養數,還是夠用的,關鍵還是在馱馬上,這一部分,朝廷應是要徵調採買的。”
蘇雙聽到這,不由精神大振。
“少郎君可探聽清楚,朝廷若要採買,當以何價採買,庫府可充盈否?”
劉儉笑道:“我既能與你說明此事,那自然對此是有信心的。事情我都給你打聽清楚了,朝廷方面,是有餘財採買馬,想來也可購以行價,不過我對呂使君諫言,請他聯繫幽州各郡太守,只等朝廷確定出兵之後,放出流言,就說庫府無錢,只能以借爲名,徵調各戶餘馬以爲軍用。”
蘇雙畢竟是生意人,只是旦夕之間,就琢磨出來了劉儉的用意。
他頓時大喜過望!
“如此,則幽州馬市行情必落,這正是收馬的良機啊!”
劉儉點了點頭,道:“只是地界太大,廣陽,涿郡,上谷,漁陽諸郡的馬市,單憑你一人的財力只怕還喫不下,需得找些志同道合之士纔是,一起壟了這條渠道。”
蘇雙忙道:“少郎君儘管放心,此事我這幾日已經想過了,卻有幾個志同道合之士可以與我一同共進退,如那中山的張世平,沮陽的馮蘭,狐奴的田悟等,最少有六個大戶馬商可用,且這些人的境遇也大多與我相同。”
劉儉提醒他道:“回頭你去找一下公孫縣君,這事最好還是帶上遼東的公孫氏,關鍵時刻,也有大族出面幫你們消災滅禍。”
蘇雙聞言一愣,接着急忙道:“少郎君所言甚是,此事還需拽上公孫氏。”
劉儉抻了抻胳膊,表情突然變的凝重:“另外蘇兄你還需牢記,這件事可不是讓你們逐利賺錢的,賺錢以後有的是機會,你們佔住渠道之後,朝廷征馬,你們還需合理出價,不可囤積居奇,不然此事一過,不但幽州的諸地豪強饒不過你們,便是朝廷也不會容了你們,勿因一時之利,招惹殺身之禍。”
蘇雙笑道:“少郎君放心,我早就明白此事,這一次倒賣,我不爲賺錢,只爲能得朝廷所重視,別說是高價賣了,我到時候自然會與這些合作的人說明,朝廷此番用馬,我用低兩成的價格售賣,就當是咱們爲了大漢驅胡捐金,如何?”
劉儉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蘇雙在關鍵時刻,不爲金錢所迷,單憑這一點,他就不只是個當商人的料。
“你若果能如此,我料此事一過,這邊郡之地的官馬渠道,定爲你幾家所壟斷!其他的豪右之家再想插進一腳,也是插不進來的!不出三年,整個幽並的馬市就是咱們幾家說了算,而且憑你這次做的這件事,也不會再有什麼歹人敢輕易動你分毫了。”
蘇雙感激道:“全憑少郎君相助,不然單憑蘇某一人,一輩子也碰不上這樣的良機!蘇某日後若果能壟斷了北疆官馬市場,所得之利皆可爲少郎君所用,若有半字虛言,天地不容!”
……
隨後,劉儉和蘇雙分別行動。
涿縣四虎去往幷州見董卓,蘇雙則是先回涿縣見公孫瓚,再往中山國去見他的同行張世平以及其他人,開始着手準備收馬事宜。
劉儉領了符傳,兄弟腥吮憧祚R加鞭的趕往太原。
往太原走有兩條路,一條過代郡,一條過冀州,相比于山地較多,傩較多,險阻較多的代郡,劉儉等人自然還是喜歡走平坦的冀州。
他們一路南下,從中山國境一路奔過常山,隨後再走水路,最終走水路抵達太原境內。
由於是代表郡署遞官行文書,所以他們一路皆走大路,官道平坦,且各地又都有亭驛可居,因此這一路之上,倒是也沒太喫苦。
由於走的都是正規的大路,一路之上連一個走獸強僖矝]有遇到,也不曾湊巧看到什麼餓殍遍野,野狗拾骨的慘烈景象。
他們緊趕慢趕,直到太原的上艾,方纔放緩了步伐。
夜晚,四虎剛進了上艾亭驛休息,就聽見外面雷聲滾滾,閃電劃過天際,隨後便見傾盆大雨而下。
張飛扭頭看向外面,見雨勢磅礴,直將道旁的柳樹壓的彎了枝幹,不由咧了咧嘴。
“這要是再晚上幾步,咱們可就都淋落在外面了!”
劉儉看着外面的大雨,也是唏噓不已。
他將手中的馬鞭輕輕地抖了抖,遂問驛吏道:“可有麥飯嗎?”
那驛吏搖了搖頭,道:“本來有些,可卻都讓後面兩間房的貴人包了,倉內還有粟米,給貴人煮些,湊合着用吧。”
張飛很是不滿,高聲道:“都是同住,爲何他們喫麥,我們喫粟?瞧不起俺們,覺得俺們給不起錢嗎?”
劉儉聽張飛說話憋不住樂。
就衝我張賢弟這一嘴標準的幽州口音,他就夠嗆能瞧得起咱們。
那驛吏不生氣,只是笑道:“都是爲官署辦事,哪有什麼瞧得起瞧不起,只是精麥確實沒了,若貴人早來些,自然也可用上,現在這時辰是真的行不行。”
張飛似有想揍他的衝動。
劉儉攔住張飛:“罷了,隨意喫些,早些睡覺,明日還得早起。”
待那驛吏走後,張飛怒道:“一路南來,各家驛站皆有存麥可食,爲何獨獨他這裏如此特殊?”
劉備在一旁道:“不是特殊,只是太原已經臨近河東和河內,從司隸往北的官吏,皆會在此處停留駐腳,在他們眼中,咱們只是邊郡來的野蠻子,河內和河東的官吏纔是真正的緊要人物,好東西自然要給他們留着。”
張飛聞言,一對環眼頓時瞪的溜圓。
“這些匹夫,居然敢藐視我等!待俺拆了他這亭樓!”
劉備忙道:“賢弟別鬧,咱們還有大事要辦。”
“不行,必須拆了!最不濟也得拆他個門板,不然難消俺心頭之怒!”
話音落時,便聽亭驛外的大門‘嘭’的一聲被踹開,而那門板也隨着這一聲巨響,斜歪着倒向了一邊。
簡雍詫異道:“誰啊,還真的拆?”
張飛忙道:“俺只是說說,沒真動手……”
劉儉轉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紅面長鬚,身材極爲高大的威武漢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驛舍之內。
第三十二章 關長生
驛舍外是雷鳴聲,夾雜着磅礴的暴雨聲,而一個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壯漢走進亭驛,單看其輪廓,就不免讓人驚歎咂舌,不爲別的,只因此人的身形實在過於高大,如果是以後世的身高來計算,劉儉估計此人身高淨量應該在一米九以上。
對於食物品種單一,營養匱乏的漢朝人來說,能長到一米九幾的個頭,實在是天賦異稟了,異於常人了。
劉儉家庭條件算不錯的,但他現在也就長了個一米七五七六的樣子。
隨着那漢子闖進來,他的身後也另有幾名渾身已經被澆灌溼透的驛吏衝了進來。
其中一名驛吏一把抓住那高大漢子的肩膀,怒斥道:“不是說了麼,此處已經無房!你還在這賴着作甚?驛亭今日歇了貴人,容不得你這樣的莽夫撒野,出去……你給我出去!”
說罷,他便開始在那漢子的肩膀上用力,想要將他拽出去。
不曾想那人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反倒是那驛吏用勁過猛,自己險些滑倒。
“哎呀!”
眼瞅驛吏要摔倒,那高大的漢子一伸手,竟是穩穩的將他扶住。
隨後,方見他慢慢地背過手去,慢吞吞地開口說道:
“某知此已無房可住,爾等大可放心,關某不在此處歇腳,只是暫避雨一時,雨勢一弱就走,絕不會擾了旁人。”
驛吏皺起了眉,本不想答應他,畢竟這亭驛接待的,多是手持符傳的各郡信使,亦或是出門遊學遠行的豪門士人,這大漢裝束樸素,隔着老遠一看就知道是類似遊俠的人物,這樣的人,縱是能出的起錢,也不好讓他進入亭驛中來。
“這偌大的地界,避雨你去哪不好,非到這來?你也不是不知這是什麼地方!門口的槐樹能站人,也能躲雨,你去那裏好了。”
大漢一聽這驛吏居然讓他去屋外的樹下避雨,臉色瞬間變的不善。
他緩緩轉過頭去,低頭怒視那名驛吏,眼中的蘊含着怒火,似可隨時爆發。
他本就比驛吏高上一頭半不止,身材寬大健壯更是能頂對方兩個,那驛吏仰頭看着他,被他的目光嚇的有些膽寒,不知不覺間口乾舌燥,有心再說些挖苦的話,可張了張嘴,卻只是吐出一些旁人都聽不清的細語,猶如蚊子一般。
就在這當口,劉儉走了過來,他一把抓住了那名大漢的手腕,笑道:“兄弟,我在此等你多時了,你如何現在纔來?”
那漢子疑惑地轉頭看向劉儉,張了張嘴似想說些什麼,可最終沒有說出來。
那名驛吏聞言忙問劉儉:“君與此人相識的?”
劉儉很是自然地回答:“正是,我奉命往晉陽見方伯,正好有些消息需從此人處知,故提前相約此地。”
那驛吏一聽此言,二話不說,直接轉頭吩咐:“給他們再添一碗粟飯!”
果然,在這裏當驛吏的,都是善於察言觀色的主。
劉儉衝他笑了笑:“你們的門板,我賠!”
“哎,不用不用,一扇門板而已,修修就安上了,小郎君自便。”
隨後,那漢子被劉儉拽到四虎所在的案邊坐下。
不多時,粟飯被人端上,五人一人一碗圍案而食。
那高大的漢子看着眼前的粟飯,並沒有動筷子,他只是疑惑地看着劉儉。
還未等他張口詢問,便聽劉儉說道:“都是在外面勞碌奔波之人,彼此互助也是理所當然,仁兄不必客氣,這一碗飯聊以充飢,你只管用就是了,不需記情。”
那漢子很是禮貌地衝着劉儉抱拳,自我介紹道:“足下如此慷慨善助,足見是位俊逸人物,某家關羽,字長生,河東解縣人士,常年在外遊歷,今番歸鄉,偶經此處,有幸與足下相識。”
劉儉聽了對方報上姓名,心中很是歡喜。
至於歡喜的原因,想來也不需贅言了。
“在下涿郡涿縣人士劉儉,尚未加冠,恩師贈表字德然,這位是我兄長,劉備劉玄德,我們二人皆漢皇后裔,家祖乃中山靖王,我等皆是孝景皇帝玄孫是也。”
“噗!咳、咳咳!”
一旁喫飯的劉備聽了這話,一口飯直接噴在碗裏,接着便控制不住的大聲咳嗦了起來。
簡雍見狀嚇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替劉備撫胸順氣。
劉備咳嗦完了,詫然地轉頭看向劉儉,渾然不知道這小子今日這是喫錯了什麼藥,爲何要提自己是漢室宗親之後這件事?
若是劉備沒有記錯,這許多年在外人面前,漢室宗親這些話應該是自己的口頭禪啊,劉儉從來不提的。
而且多年的事實證明,漢室宗親之後這個幌子,歷來都是沒什麼用處的,至少劉備用此事當做自己門面的時候,一直都沒什麼大用,而且時不常的還會被人嘲笑。
不想……
那壯漢面露詫異神色,道:“不想足下竟是漢皇后裔?真是失敬,失敬!!”
“噗……咳、咳、咳!”
劉備聞言又是好一陣咳嗦。
原來這漢皇后裔的身份,竟真能唬人!
自己用的時候,根本沒有人正眼瞧他一下,可怎換到了劉儉的身上,就能讓人刮目相看呢?
自己原先跟他說的話是一模一樣的,沒毛病啊?
“對了,不瞞關兄,劉某人昔年在緱氏山,以師事當朝盧尚書,喜讀《左傳》。”
劉備再次驚詫地看向劉儉。
我說……大哥你今日是專程出門來着臭顯擺的嗎?你跟他你說得着這事嗎?
“哦?君竟也喜讀春秋!?關某亦如是!足下師事名儒,關某近日正好有些關於《左傳》中的些許道理讀之不明,正想向人討教,不知君能否不吝賜教一二?”
劉備聞言傻眼了。
眼瞅人二人居然可以談的這般投機,少時,終聽劉備長嘆口氣,頗嫉妒地道:“要不,你二位單談,我們仨去旁邊躲躲?”
……
晉陽城,刺史府上,身材龐大威武壯實的董卓,正拿着一卷簡牘,那簡牘中是不曾斷句的《易經》內容,他手中握筆,沾着墨水,苦楚地看着那沒有斷句,一行行連貫不斷的文字,只覺得眼花繚亂,胸部被一口鬱氣堵住,似有些上不來氣。
董卓的身側,矗立着一個和他身材同樣寬大健碩的中年壯漢,若仔細打量,就會發現此人與董卓的相貌頗爲相似。
此人就是董卓的弟弟董旻,自董卓上任之後,董旻就作爲刺史的兵曹從事,帶着同宗豪傑,隨董卓一起來幷州赴任。
異地爲官,特別還是刺史這樣在地方比較敏感的官員,身邊所用的親信自然還是自家的人更好用一些。
漢朝所用的簡牘承字量較少,只是一篇《易經》,這邊總計譽寫了十三卷,此刻皆堆在董卓的桌案邊,由董旻一捲一捲的遞給董卓斷句劃分。
終於將手中這一卷劃完,董卓鬱悶地抬起頭,看向董旻道:“幾捲了?”
“兄長,三捲了。”
董旻一邊說,一邊又遞上了一卷。
董卓不耐煩地伸手擋開,隨後將手中的那一卷扔在了地上,氣道:“今日就到這吧,老夫這眼都要睜不開了。”
一邊說,董卓還一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打着哈欠在榻上斜靠向一邊。
董旻沒閒着,他彎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簡牘。
他一邊將簡牘合攏整齊地擺放在案上,一邊問道:“兄長,那汝南袁氏家傳《孟氏易》,祖祖輩輩皆通《易經》,這斷句如何分劃,他們心中最是明瞭……只是弟弄不明白,袁司徒弄了幾卷原版譽抄的《易經》千里迢迢的命人送到晉陽請兄長斷章,這當中究竟意欲何爲?”
董卓半瞌着眼睛,又再次長長地打了個哈欠,不以爲意道:“還能作甚,不過是爲了羞辱老夫而已。”
“啊?用、用這方法羞辱兄長?可是,兄長你如今是袁氏故吏啊!”
第三十三章 董卓的金燕
正在擺弄着手中簡牘的董旻聞言頗爲驚詫:“兄長昔年被徵辟往司徒府,經袁司徒舉薦就任的幷州刺史,乃是袁門故吏,司徒今番爲何要羞辱自己的門人?”
上一篇:箱子里的大明
下一篇:修仙:从心动大律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