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難道,他是想借着這次朝廷大戰之機,給這兩個師弟一個入仕晉升之機?
對,一定是這樣,他們都是涿縣盧氏門下子弟,一榮俱榮。
若是這般說,便說的通了!
可是,劉家兩個小子既要隨公孫瓚建功,爲了還要找上我?
“蘇兄不必疑惑。”
劉儉的聲音突然將蘇雙拉回了現實:“我適才說了,天地迴薄,貴賤翻躡,英雄不問出處,這天下的大事,沒有誰是可獨自一人完成。”
“我與玄德,張飛有勇,簡雍有郑覀冊谶@涿郡依舊是缺少支援,蘇兄的境況與我們相似,也是心有大志但苦於沒有門路。”
“如今天賜良機,我們爲何不攜手同進退,藉着這次戰事,共同發達,彼此達成陣線,正是合則兩利,分則兩害,我們有的,蘇兄沒有,但蘇兄有的,我們卻沒有,這不是天賜是什麼?”
蘇雙沉吟片刻,心中盤算,最終想明白了一個關鍵!
他站起身,對着劉儉長長作揖,感慨道:
“如蒙不棄,願與君同進退。”
第二十四章 大漢朝的優秀演員
拜別了蘇雙之後,劉儉和劉備遂返回家中。
路上,劉備一直沒說話,一直在琢磨着適才之事。
劉儉問道:“有何疑惑?弟願意爲兄解之。”
劉備反倒不領情:“莫說於我,我自己能想明白。”
呵呵,還挺好強。
行,這倒也是一件好事,他若是真能勤于思考,想法和能力都有了長進,以後自己有事,也就多了個人可以商量。
兩人一路無言,就這麼一直往家走。
馬上就到了劉舍的宅門,劉備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的臉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悟的表情。
“我都想明白了一些!但還有細微之處想不明白。”
劉儉似乎並不意外:“兄長試言之。”
“你、我、張飛、簡雍四人雖各有所長,但手中財力有限,咱們今後使錢的地方多,沒個金主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你找上了蘇雙!”
劉儉翻了翻白眼:“他怎麼能叫金主?你這麼稱呼他豈不是賓主易位?咱們難道還要居於他之下嗎?”
“那應如何稱之?”
“韭菜爾,你繼續說?”
劉備愣了一好會,似乎是不太習慣這個韭菜的稱謂。
隨後,他繼續道:“若公孫兄將檀石槐之事上報給方伯,朝廷下至出塞,調動諸郡戍卒,那這後方供應就必須要跟上,糧秣、叻颉④嚰堋④娦怠⑵ぜ住会嶙钪匾模轻缯{馬匹。”
“對,兄長說到根上了,馬!邊軍出塞,必須用馬,不光是戰馬,還有馱咻w重的駑馬,蘇雙是馬商,這個時候主動靠上前,就是他的機會。”
“但問題是,出塞所用馬匹甚巨,他縱有家財,也不過一郡馬商之首,便是頃捐家財,也不夠用的。”
“唉,這就是你想不明白的地方?”劉儉的表情頗無奈。
劉備並無羞愧,鄭重言道:“是!”
“他不會捐馬的,就算是捐一些,也不會傾家蕩產的捐,商人本性逐利,不會做自損之事,但你別忘了,除了馬商之外,他還有另一個身份。”
“什麼?”
“駔儈!”
劉備皺起了眉頭,這和馬商有何不同?
劉儉慢悠悠的說道:“我給你提幾個點,北地諸郡的馬市都在各郡諸豪手中,蘇雙是近年起家的,根基不深但生意卻做的響,不爲豪右所容。”
“朝廷方面,現廬江叛亂愈重,幽州逐郡連年旱災,鮮卑寇邊愈重,人戶愈少。”
“就眼前看,蘇雙應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馬市駔儈,各郡諸家馬市,他都門清,提前佈局是肯定的。”
說到這的時候,劉儉伸手一拍劉備的肩膀:“有這三個前提,若果真興兵出塞,我在暗中相住於他,你說蘇雙會有何可爲?”
劉備長嘆口氣。
“難怪你說,他十年可保無憂,只是十年之後……”
“兄長,你能保證十年之後,你我或是他,肯定還活着?”
劉備驚訝的瞪大了雙眼盯着他,劉儉卻只是搖了搖頭,笑道:
“回家吧。”
……
當天晚上,公孫瓚的名刺再次被送到劉舍,言明瞭他來日會來拜訪。
第二天,公孫瓚一行人抵達,這一次他所帶車輛比上一次多了三大架,美酒、布帛、器具、馬蹄金等貴重物品也比上次多了一倍有餘。
而且這一次,他完全沒有了上一次來時的威風,公孫瓚着布衣而來,見了劉周和胡氏,也執禮甚恭敬,一丁點縣令的架子都不擺。
如此,反倒是將劉周夫婦弄得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當如何是好。
“敢問劉公,阿儉可在?”
劉周被公孫瓚謙恭的態度弄得有點措手不及,腦海中竟一片空白沒立刻回答,好一會方纔道:
“他在後院牛棚呢。”
“在牛棚作甚?”
“嗯……在牛棚習先賢之文。”
“爲何在那學?”
“別的地兒他學不進去。”
“原來如此,勞煩劉公引路。”
劉周不敢怠慢,他不清楚公孫瓚這是打的什麼主意,可他也不敢多問,只是引公孫瓚往後院去。
眼看着就要抵達後院,卻見公孫瓚突然叫了一聲:“且慢!”
隨後,便見他衝着身後的羽則呼道:“將東西拿來!”
羽則匆忙上前,他手中拎着一個布袋,打開之後,裏面是一根又一根的荊條。
“與我縛於背上!”
羽則聞言面露遲疑之色。
誰也沒有想到,公孫瓚今天居然會來真的,他竟是要當衼硪怀鲐撉G請罪。
羽則遲疑道:“縣君,大可不必如此吧?”
公孫瓚的態度倒是很堅決:“某不識大賢,置人才於鄉野而不能舉,於國家有損,羞愧無地,若不能彌補過失,真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汝休要多言,只管給我縛上便是!”
劉周見狀大驚,他一瞬間似是明白了什麼。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拽住公孫瓚的衣袖,叫道。
“明廷此舉置我劉家於何地?那豎子胡作非爲,明廷切莫與他一般見識!老夫這就進去,將那豎子揪出來棒打一頓,再交給明廷處置!”
說罷,便見劉週轉身就要殺入院中,不想卻反被公孫瓚一把揪住了袖子。
“我不識賢,與令郎何干?劉公若責備令郎,豈非陷我於不義乎?萬萬不可啊!”
劉周聞言都要急哭了:“明廷如此行徑,實是陷老夫於不義!”
公孫瓚大義凜然道:“此事與公無干,公莫勸阻,如若不然!公孫某人,今日便撞死在檻牆之下!”
劉周的眼淚似都要流出來了,也不知是爲自己所流,還是爲公孫瓚的高義所流。
有那麼一瞬間,他倒是真想試試公孫瓚到底會不會真的撞死,但他不敢。
公孫瓚身後的羽則終不再猶豫,將那些荊條一根一根的綁縛在了公孫瓚的後背上。
那些荊條已經事前經過處理,大部分的刺已拔出,且用鹽水浸泡曬乾,殺傷力少了許多。
但即使如此,荊條揹負在公孫瓚的背上,透過衣物依舊能給他造成不小的傷害。
院外的這些情景,此刻都落在了院中劉家兩個少郎君的眼中。
劉儉感慨道:“嘖嘖,這就有些厲害了,本以爲只是情之所至,沒曾想還真有皮肉戲看,伯圭兄昨夜定是事先演練了不下七八次,纔有這等真實的效果。”
劉備在一旁嘆息道:“都到了這個地步,咱們還不出去?”
劉儉搖了搖頭:“等會吧,公孫兄擺明了還沒完,咱們現在出去了,豈不是打斷了人家的思路,待會再說。”
劉備笑道:“雖然做作,但不得不說,公孫兄這一次可謂是給了你十足的面子了。”
劉備這話說的沒錯,公孫瓚這次前來負荊請罪,確實是找鉂M滿。
前番劉儉和劉備有意通過他的途徑入仕,被他婉言拒絕,如今情急後悔,自然是要做出些大動作來顯示其悔過之心。
雖然他今日這出演的有些出格,但也實現了上一次在劉家廁所時他對劉儉的承諾——若劉儉對賭贏了,他公孫瓚定負荊請罪登門致歉。
公孫瓚有他性格上的弱點,但也有他北地豪雄的骨氣,言出必諾,絕不踐約。
當然,這也是因爲,劉儉這個人確實值得公孫瓚這麼做。
檀石槐危在旦夕,以公孫瓚對鮮卑的瞭解,以及他的政治敏感度,他心中清楚的知道,眼下是一個揚名立萬,博取政治軍事雙重前途的大好時機。
但是,他潛意識裏也清楚,這事目前只是個開頭,出塞用兵牽一髮而動全身,不是地方郡縣單純的想要做成就能做成的,前期需準備的事極多,且定會涉及到諸多盤根錯節的勢力。
他一個人是擺不平的,他需要劉儉!
而劉儉同樣也知道,若他通過公孫瓚也參與這次大事,他也一定會聲名鵲起,徹底打開眼前的這個僵局搏出一個政治前途。
所以,他也需要公孫瓚。
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情,雙方必須要摒棄前嫌。
當然,既要合作,那公孫瓚前番對於劉儉等人的輕慢,他就必須得給對方找回面子,這不僅僅是單純的道歉,更是在考驗他的找狻�
當然,不光是公孫瓚,劉周適才的戲碼演的也非常到位。
可以說,劉家的牛棚外,此刻站着兩個影帝級人物。
另外的兩個,此刻尚在牛棚之中。
這是必然的,在大漢朝的政治背景環境下,每一個人都必須是影帝級的人物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第二十五章 負荊請罪
公孫瓚背上了荊條,上面的刺雖然已經被拔出了大半,但那些荊刺並不是清理的很乾淨,一些小刺依舊將他的背部劃傷,小股的鮮血侵染透了他的衣衫。
此時尚未入夏,天氣依舊有些寒涼,疼痛和寒冷讓公孫瓚有些難捱。
但公孫瓚卻咬牙堅持着,他深吸口氣,毫不猶豫的走進了劉宅後院。
來到了牛棚之前,公孫瓚揹負着荊條,衝着牛棚內長長作揖,朗聲道:
“劉賢弟,瓚處事不公,斷事不明,不能爲朝廷舉才,心實慚愧,今日來此,特求賢弟諒解!還請出棚相見!”
公孫瓚本身就是嗓門奇大之人,聲調又高,這一番話喊出來,幾乎院內院外的人都能聽見。
院外,羽則暗自感慨:以公孫縣君之嗓門,這是要將整個劉宅的人都嚷嚷來了才罷休。
牛棚之內,劉備趴在門板中的縫隙往外看。
“公孫瓚,到底還是非尋常之人,這荊條上身,謝罪於牛棚外,還這般喧嚷着自認己過,似巴不得人盡皆知,事情若果傳出去,也不知對他的聲名是有利有弊。”
劉儉慢悠悠的道:“或許,是利弊參半吧。”
“不過,他如此身份,竟能爲我們做到這一點,殊爲不易,終歸,他心中還是後悔的。”
“你的意思是?原諒他?”
“談什麼原不原諒?若朝廷果能下令出塞,此戰不但事關他的前程,也事關你我,一旦事成,你我目下的困境便將一舉被打開,說不定還能比這公孫師兄混的更強些。”
劉備點頭道:“這倒也是,況且一縣之尊都做到這般地步,你若還端着架子,回頭傳出去,只怕你這聲名也要盡毀了。”
“哈哈,兄長所言甚是,那就給他個臺階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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