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劉虞在黃縣設了一個專門研究紙張製造的工坊,而被他請來在造紙工坊擔任重要崗位的人,都是青州本地擅長書法,同時又對造紙業頗爲感興趣的學者級人物。
而帶領這些人的領頭人,就是左伯紙的創造者——左伯,字子邑,乃是東萊郡赫赫有名的名士,同時也是當地有名書法大家。
左伯的年紀很大了,一半的頭髮已經變爲了銀絲,鬍鬚也是黑白參半,不過他說起話來,還是中氣十足,身體頗爲硬朗。
左伯老大年紀才創出了左伯紙,雖然左伯紙的製造工藝對當下的情況而言並不適用,但已經足夠使其揚名。
可以說,左伯這輩子養望養的已經到了一個瓶頸,夠本了。
劉虞初到青州之時,想請左伯相助繼續改良造紙的技術和工藝,但左伯並沒有應允。
因爲此事對他本人來說,並沒有太多的實利。
左伯紙改不改造,那也都是他創造的,不論這紙張被優化到什麼程度,對他個人來說都無所謂了。
可造紙的技術,事關漢家天下氣撸瑫r也承擔着當下社會與文化轉型的巨大變革任務,劉虞不肯能因爲左伯一次的拒絕就放棄邀請他。
於是,身爲一州州牧的劉虞放下了身段,親自前往名士左伯之處,拜請他出山相助。
劉虞如此行爲,確實讓左伯很是感動。
能夠做到這一點,足見劉虞是個務實肯幹,且知人善任之人。
但是左伯不明白,劉虞爲什麼會對造紙這麼感興趣,紙張也不過是一個可以承載文字的載體而已,這年頭不論是用竹簡,還是用絹帛,或是紙張,又有什麼區別呢?都能看,也都能用!
何必這般執着呢?
劉虞給了左伯答案。
他去拜訪左伯的時候,帶了一份雕版印刷的簡易木製文字。
劉虞當着左伯的面,分別用左伯紙和蔡候紙進行印字實驗,讓左伯看到了紙張的不足之處。
這是當初他和劉儉在冀州做過的實驗,只不過再重新搬到左伯的面前實驗一次而已。
同時,他還將那些雕版印刷的簡易字體擺在了左伯的面前,並向他介紹了這些東西的作用。
雕版印刷的原理非常簡單,對於有能力發明出左伯紙的左伯而言,理解這一套流程輕而易舉。
自然,他也能夠看到造紙與印刷連成一個整體產業後的巨大社會價值!
如果此事當真能做成,他左伯的聲名,恐怕就不會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發明左伯紙的人,那般簡單了。
他將流芳千古,爲萬世所稱頌!
一點沒有誇張,一個改變了世界文化發展進程的人,難道不足矣爲世人所讚揚傳頌嗎?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左伯加入了劉虞發展紙業的隊伍。
左伯的加入,使劉虞手下研究造紙業的隊伍變的空前強大。
身爲左伯紙的發明者,左伯在造紙方面的經驗和對造紙技術的瞭解,在這個時代絕對是名列前茅的。
隨着劉虞這支造紙團隊的潛心研究,左伯紙的改良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
劉虞將左伯介紹給了劉儉和劉備,隨後便由左伯帶領着劉儉在黃縣的造紙工坊內參觀。
這個工坊在整個青州境內還是比較祕密的,在裏面所研究操作的事情,暫時並未向外散佈。
因爲劉虞深知此事事關重大,故在保密工作上,做得還是非常嚴謹的。
左伯帶着三位劉姓高官在工坊內參管,一邊參觀一邊向他們進行講解。
先前製造的左伯紙和蔡候紙,之所以沒有達到理想狀態,主要還是因爲選料和流程上過於隨意。
特別是左伯紙,雖然是以桑皮爲原料,可以做到足夠堅韌,但在原料的加工上,還是欠缺了相對應的工藝,不論是過程還是把關,並不嚴格。
其實這也是能夠理解的。
畢竟,不論是左伯還是蔡倫,先前造紙的目地只是爲了“造出來”。
但至於造出來後,怎麼能夠好好的使用,或者是怎麼樣去用,才能將紙業效果最大化,他們卻未多想。
但是,劉虞卻提出了目標!
那就是要讓所造出來的紙張,可以用於雕版印刷!
很清晰的一個目標,工坊中所有的人都明白他們應該朝着哪個方面努力了。
經過了不斷的試驗與不斷的嘗試,左伯的團隊向着成功愈發的接進了。
現在,左伯紙還是叫做左伯紙,但是成品已經跟當初劉儉所見到的左伯紙大爲不同。
一邊在作坊內參觀,左伯一邊向劉儉和劉備介紹最新階段的成品的製成步驟和工藝。
製造目前這個階段的精品左伯紙,大致需要採皮、泡皮、漚皮、選皮、卡對、切皮、撞瓤、撈紙、壓紙、揭紙、曬紙等工藝程序。
而這些工藝程序之中,還分爲細微的小步驟,經過不斷的試驗,小步驟也在進行着逐步的改良,雖不能說是完美,但絕對是向着愈來愈好的方向發展。
劉儉拿着新成品的左伯紙,來回的打量着。
這些新成的紙,帶着一種天然的原白色,可見明顯之纖維結構……紙中,橫絲、直絲,縱橫交錯,細密得當,摸起來柔軟又不失韌性。
隨後劉儉又有針對性的試驗了一下,發現相較於原先的左伯紙,新紙的手感綿軟、纖維細長,吸水性挺好。
但還是有不足之處,這新紙摸着似乎不耐損,着色後倒是不褪色,但不知保存性好不好。
畢竟,能夠印刷成書只是一個方面,能夠長久保存對於書籍來說,也非常的重要。
隨後,劉儉將他看出的問題與左伯,劉虞等人做了交流。
左伯對劉儉的發現頗爲感慨,他看出劉儉對於他所做的紙張,是真的用心琢磨了。
左伯表示,劉儉看出來的問題,將成爲他們下一步需要完善的主要工作課題。
另外,劉儉又隨他們參觀了工作坊的原材料儲存地。
跟後世相比而言,這個時代的造紙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原材料都比較好,特別是水質。
在製造新紙之中,泡皮、漚皮是兩部非常關鍵的步驟,而這兩步的成功與否,又要取決於水質,好水極易被自然降解,有利分解桑皮,青州本地的水質就很不錯,非常適合造紙。
看來,大漢朝的紙業,還真就是要在這個地方進行發展了。
……
從造紙作坊裏出來之後,劉虞邀請劉儉和劉備到一處涼亭之中休息。
“德然,你看如今的青州紙張造法,經過左子邑改良之後,如何?”
劉儉讚賞的點了點頭,道:“依我看來,現在的紙張,只要再稍加改進之後,就可以用於批量生產,再用以雕版印刷就完全不成問題,不過至於成本方面,暫時怕是不可控制……不過即使如此,這也是非常了不起了,能夠如此快的將紙張製造進程縮短的這個程度,全虧了大司馬和左公的努力,大漢朝的天下,可謂是得救於大司馬之手!”
劉虞擺了擺手。
“非我之功!非我之功啊!其實,當初若無你的提點,我也不會想到來青州做這些事情……現在你知道,爲什麼青州蛾賱萜饡r候,我不論如何都要固守黃縣了吧?”
劉儉點了點頭:“造紙業在黃縣這裏,這裏承載了大司馬太多的心血!也承載了大漢朝太多的希望,哪裏遭了殃,這裏都不能受到損傷!”
劉虞感慨的嘆了口氣,道:“正是如此,所以我纔想將青州交於你執掌,經過了這次青州黃巾之亂,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情……像是督促造紙,統籌鹽務,治政治民這種事,是我之所長,”
“但是用兵保護一方,安撫黎民是我之所短,這個世道現在是越來越亂了,我執政爲民縱然能取得再多的成就,可一旦遭遇兵戈之亂,所有的成就會化爲虛無……”
劉儉沒有回答,不過他能聽出劉虞之所言說的非常諔钦娴陌l自內心的那種諔�
“我雖有大司馬之職,但此位實則與我並不相稱,德然,我現在知道我適合做什麼,說句自貶之言,以我之才幹,在朝中適合爲司徒,在地方適合爲一掾史,卻真不適合做一方之牧……咱們都是宗親,所作所爲都是爲了興復漢室,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一片赤绽u是。”
第二百五十七章 西青州牧使劉備
劉虞很諔┑恼垊�代替他執掌青州,使其能夠安心治政,其實這也是劉儉的心之所想,他這一次來青州見劉虞,主要也是爲了這件事情。
誰曾想,還未等劉儉主動說,劉虞自己就先說出來了。
但這番話,劉虞可以這麼說,但劉儉卻不能這麼接這個話。
因爲就官職而言,劉儉只是南冀州牧,在名義上屬於他管轄的也只有冀州南部的郡縣而已。
劉儉雖可以插手青州的事務,但在明面上還是不能太過張揚,青州還需讓劉虞管理,就像是盧植替劉儉管理冀州北地一樣。
名義上的事,還是要做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劉虞幫劉儉掌控青州,至少可以給外人一種他沒有插手青州事務的感覺。
槍打出頭鳥,發展自己的勢力是沒有錯,但事情不能鬧的太招搖,不然就容易成爲惺钢摹�
本來,現在全天下所有的牧守和太守還有望族士人,都在緊盯着雒陽的董卓,將其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董卓現在是天下高門望族最大的敵人,可若是劉儉這時候蹦躂的太歡,一下子成了兩州乃至三州的主人,不用尋思,什麼汝南袁氏或是弘農楊氏那些人不瘋了纔怪。
怕是到時候,他會替董卓分擔不少來自那些人的政治壓力。
青州劉儉是要掌控的,但無需拿到明面上來說事。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還是那一套老辦法。
讓劉虞管着吧。
“大司馬的心意,劉儉心中明瞭,不過您終歸是朝廷敕封的大司馬,是先帝立下的東青州牧,對青州東部有着最爲名正言順的掌控之權,這青州之地需要您繼續治理,容不得旁人插手。”
劉虞還想說話,卻見劉儉抬起了手,道:“大司馬且聽我說完。”
劉虞被劉儉擋回了話頭,於是只能靜靜的細聽。
劉儉言道:“大司馬只管在青州繼續治理政事,回頭我還有一些關於開展鹽務以及紡織的事,勞煩大司馬辦,至於青州軍務之事……”
劉儉轉頭看向了劉備。
只是這麼一眼,劉備就明白了劉儉是什麼意思了。
“我來?”
“是,兄長如今已經不在雒陽了,怕是無法繼續就任西園八校尉一職,此番平滅黃巾,朝廷方面沒有給我加封,但不代表咱們平滅青州黃巾的功績就沒有了,我想向朝廷請奏,表兄長爲西青州牧使,如此一來,兄長就可以和大司馬一同坐鎮在青州,你們兩位同爲牧使,無需東西有別,大司馬管民,兄長治軍治法,彼此還能互相有個照應。”
劉虞聽到這裏,大喜過望。
劉備的軍功之名,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此人若是能夠成爲西青州牧使,那自己就等於有了一個強力的依靠。
從今往後,青州軍務方面的事情,就不需要劉虞再多操心了,青州所有的軍政包括抵禦外敵之事,可以全權委託給劉備。
他劉虞,就是一心的搞經濟,搞發展,搞建設。
“此法甚好!德然,我與你一同上書朝廷,你我聯名保奏,舉薦玄德之功!”
“有大司馬相助,吾兄爲牧之事必成!”
劉備聽了兩人的話,急忙站起身,先是衝着劉儉作揖,又衝着劉虞作揖。
“承蒙舉薦,備定當恪盡職守,不負重託。”
三位劉氏宗親,爲了漢室天下,爲了匡扶整治這個世間,在黃縣愉快的達成了一致。
雖然沒有實際言明,但三人之中,以劉儉爲主,劉備、劉虞兩人爲輔的這個總體格局,也是板上釘釘的確定了下來。
劉備和劉虞搭班子一同治理青州,不論是從哪一個方面來講,劉儉都能夠放心。
下一步劉儉就要前往幽州了。
因爲如沒有意外,張舉、張純勾結烏桓諸邑落的反叛在即,大漢朝的北疆戰場多年來一直不得安寧。
雖然檀石槐與和連的死,讓漢朝最大的敵人鮮卑四分五裂,但這種四分五裂的狀態是不會長久的。
爲大漢朝開疆拓土,讓牽扯漢朝國力的北疆戰場成爲增長國力的大後方,這是每一個大漢兒郎都應該做的事情,劉儉也不例外。
幽州的安定工作需要劉儉去做,所以他在臨去幽州之前,一定要把冀州和青州的事情辦理妥當。
通過河北商貿協會以及屯田制,包括大興水利灌溉,再加上招技館、義舍等多項措施,冀州本土的農業已經變的非常興盛,冀州成爲了一大糧倉,每年提供給劉儉的糧食數量已經足夠他南北縱橫,而且這還是在保證了轄境內人口增長的情況下。
現在青州的事情也基本確定了,等劉備當了青州牧使之後,就讓他將河北商貿協會引進到青州來,劉儉要想辦法,先從經濟上牽制住本地所有的望族。
接下來,劉儉又與劉備,劉虞探討了一下關於治理青州的問題,對於造紙這一塊,劉儉覺得劉虞已經做得非常到位,下一步就是需要劉虞和劉備在青州改革鹽務,另外還有一點,就是要發展紡織業。
劉虞聽說劉儉要改革鹽務,顯得有些猶豫。
很顯然,劉儉對漢室官方在青州鹽務中所佔據的權重比例並不滿意,劉虞也知曉這一點。
可有些事情並不是劉儉或是劉虞單純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
青州鹽務的態勢不知已經維持了多少年,箇中利益盤根錯節,牽扯甚大,就像是一個剪不斷理還亂的破線團子,讓你根本無從下手。
這當中的利益,甚至個朝廷中人也有不少的關係。
不過,當劉儉將他所知道的節省成本的製鹽說出來之後,劉虞不由動容了。
“你說的這個方法,當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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