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好了,大度些,你是老夫的女婿,要心胸開闊,不過就是走了個黃忠麼,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他本來就不是老夫的人,如今天下最精銳的兵馬在老夫手裏握着,不缺他一個黃漢升,至於袁基和劉儉,眼下還是都要交好的,不可輕易得罪,咱們涼州人,不能只是尚武好戰,還要懂得時勢,你明白了嗎?”
“喏!”
第一百九十一章 廣積糧
其實不只是黃忠想要離開西北戰場,另外還有一個人在西北也待的很不順心。
這個人不是別人,是幽州人徐榮。
如今的徐榮,依舊是暫任司馬,隨同皇甫嵩駐紮在扶風。
前方的功勞沒有他的份,他只能眼巴巴的在皇甫嵩手下空虛度日。
先前,徐榮受到劉儉的舉薦隨同張溫出征,他本以爲這次涼州之戰,會給他一個機會,使他大放異彩,名震西州。
但事實證明,徐榮的想法錯了。
在這個時代活着,夢想和現實的差距,個人階層的跨越,真的不是靠個人的能力,就可以隨意改變的。
張溫並不是非常器重他。
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是不器重。
其實這事也怪張溫不得,當時他率兵出征,援助董卓和皇甫嵩之際,身邊所跟隨的一休o將、校尉、司馬都是各郡之中,最爲優秀的軍事人才。
而當中,受到各地郡守或是朝中公卿私下推薦的人實在不再少數。
大漢的戰場過程,在一懈唠A官僚的眼中,也是人情債,重用誰或是不重用誰,都是有講究的有理由的。
至少在出身於光武帝鄉南陽郡的張溫眼中,率兵西征的這段時間裏,他沒有重用徐榮這個玄菟郡邊郡人士的理由。
直到張溫受封太尉,返回雒陽,徐榮也並沒有在西州得到多少建立功勳的機會。
最終他和皇甫嵩等人一起,被遣返回了扶風駐紮。
說是駐紮,但在徐榮看來,這就是虛度年華,畢竟他也是快四十歲的年紀了,在這個平均壽命不長的年代,他的人生在普通人看來,已經過去四分之三了。
在這段時間裏,徐榮開始不斷的對自己進行反思,同時他也開始懷念昔日在劉儉手下的日子。
倒不是說,劉儉給了他多大的前途,但是同爲幽州邊郡之人,劉儉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提拔他,委任於他。
仔細想想,這趟涼州之徵來的着實不值得!
經過了好一番左右權衡之後,徐榮終於下定了決心。
……
自從天子劉宏死後,雒陽城中整體就陷入了一片混亂,表面上來看,袁家似乎得利最多,但劉儉心中清楚,事情遠不是表面上看的這麼簡單。
歷史上袁家,除了袁紹和袁術南北兩大諸侯之外,其他的人其實也在各地參與了羣雄逐鹿。
袁遺是山陽太守、袁忠是沛相、袁敘是濟陰太守、袁胤是丹陽太守……各個都可算是一方諸侯。
雖然與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太一樣,但在套路上,袁家現在的行事方法與現在並沒有什麼改變。
在袁氏中人看來,他們這種佈局或許很成功,原本在歷史上也是如此。
袁紹在冀州攻略河北,袁術在南陽攻略荊州,袁遺在山陽圖种性以谂鎳ヂ孕熘荩吩诘り柟ヂ該P州……
看似星羅密佈,但實則這樣的佈局根基不牢。
並不是名門子弟,在地方就一定能夠成爲雄主。
地方雄主這個活,真的是要靠一些天賦纔行的。
再加上最爲強大袁紹和袁術分崩離析,袁家在歷史上的產業佈局傾頹的異常迅速。
現在歷史的走向改變了,但袁家人的戰略佈局沒有變,而參與到這個局中的人也都沒有變。
既然佈局和執行者都沒有變,那毫無疑問,結果也絕對不會和歷史上相差到哪去。
經過在地方的權力膨脹,袁家人的矛盾最終還是會變的無法調和。
不過,與歷史上不同的是,原先曾是南北懸空對壘的袁紹和袁術,這一次卻做了鄰居。
而河北之地,在這個時代,反倒也會因爲袁紹的南下,而相對於會變的安寧一些。
這有利於劉儉認真經營,積蓄實力,高築牆廣積糧的策略。
……
屯田政策在冀州開始如火如荼的施行了起來,大量湧往冀州的流民被劉儉坐鎮的政府,主持招攬爲屯田客,有牧署統籌,將農具和耕牛租賃給屯田客,然後按照比例分成。
屯田政策是經過歷史檢驗,在戰爭時期,最能安撫流民,安定社會穩定的手段之一。
果然,隨着屯田政策的下達,在冀州境內蜂擁亂竄,不斷奔着太行山和黑山流竄的流民,數量大幅度的減少,畢竟若能有田地可種,並按照一定的比例分糧,誰也不願意衝進大山,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幹那殺人放火的勾當。
……
鄴城旁邊的屯田試點,此時已經進入了農忙時節,今日,劉儉帶着一惺窒拢谛麻_墾的荒田中來回巡視着。
正在田間忙碌的百姓和黎庶,在看到了劉儉巡視之後,都是放下了手中的農活,奔到了田壟之邊,向着劉儉高高舉手,大呼:“使君!”
劉儉微笑着向他們招了招手,隨後讓他們趕快回田間勞作。
劉儉的身後,跟着典農官牽招,同時還有趙雲以及褚燕。
褚燕自打被趙雲活捉之後,劉儉並沒有治他的罪,相反的,而是命人厚待於他,將他暫時留在冀州。
自屯田開始之後,劉儉便經常外出巡遊,而每次出巡,就都要帶上褚燕。
他要讓褚燕,清清楚楚的看到,在他的治理下,這些流民生活的變化。
褚燕也是和趙雲一樣,是從底層鄉里走出來的豪傑,但他與趙家兄弟的行事風格迥異。
若說常山真定的趙珺和趙雲兄弟,行事忠義無雙,那褚燕就是恩怨必報。
身爲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黑山軍第一號人物,褚燕之所以能夠將原本分崩離析的黑山軍整合起來,在一定程度上來講,就證明了他是一個有魅力的人。
而在曹操進兵河北之後,褚燕能夠立刻驅兵投曹,也足矣證明褚燕是一個能夠看懂時勢的人。
但既然是一名有着其獨特魅力的豪傑,又能夠看懂時勢的人,在歷史上袁紹最爲強盛的時期,爲什麼沒有投入到袁紹的麾下呢?
終究還是因爲,身爲河北望族閥門代言人的袁紹,在根本利益上與黑山軍之間有着不可調和的矛盾。
畢竟,以袁紹爲代表的衣冠巨士羣體,是以壓制和奴役褚燕他們這些階層爲生的。
其實奴役也就罷了,但偏偏奴役的他們連飯都喫不上。
黑山之所以是黑山,就是不想爲他們因爲奴役過重而亡。
……
不多時,劉儉帶着褚燕,來到了一處田畝溝壟之邊。
劉儉撇開裙襬,席地而坐,感慨的望着周圍的麥田。
褚燕站在一旁,觀望着四周的情形,一時間也似有些迷茫。
“過幾日,你就可以走了。”一旁的劉儉突然開對褚燕道。
褚燕聞言頓時一驚。
他猛然扭頭看向坐在地上的劉儉,認真的觀察其神色,卻不似在說假話。
“放我走?”
褚燕略微喫驚的道:“某在黑山,雖非渠帥,也是聲望頗隆,你這般放我回去,難道不怕日後我在黑山勢起,尋你報仇嗎?”
劉儉笑着搖了搖頭,道:“你有什麼能力與我報仇?”
“你們黑山軍,不過是天下大亂,百姓無所耕無所爲生的產物而已,如今我令各郡設下典農官,募無田之民耕種,以爲民屯,屯田之民免服兵役和徭役,一年之內,流民必然大幅度的減少,你黑山中不斷喪失了兵源,又拿什麼與我報仇?”
褚燕雖然出身較低,但並不是沒有見識的人,劉儉的屯田之法,對於流民來說,確實是可以在亂世中尋求到安寧的一大希望。
黑山軍和太行山之所以強大,就是因爲流民太多,但是當流民的數量逐漸減弱,人人都可以勉強有一口飯喫,誰又會願意進山中爲倏苣兀�
其實,大漢朝的老百姓,要求真的是很低很低。
他們不求太多,只要有一口飯喫,能夠維持生計,他們就不會造反。
劉儉將牽招,田豐,沮授,審配幾個人召了過來,繼續商討如何擴大屯田的規模。
而趙雲則是拍了拍褚燕的肩膀,道:“褚兄,你且隨我走,我領你去看些東西。”
第一百九十二章 黑山需要一位明白事理的渠帥
劉儉和他手下的三位望族州牧從事,商討下一步的屯田開發事宜,而趙雲則是引着褚燕,順着麥田旁的隴道往漳水附近去瞧。
走在田間地頭,他們老遠就看見漳水的支流上,多了很多水利設施,還有一些被劉儉剛剛提拔的治農桑的官吏,都在親自督造興修水利。
漢朝人種田,因爲還沒精耕細作,也沒有一年兩季作物,大部分都是一年一熟,如此,針對這一熟,灌溉就變的尤爲重要了。
幹大事要抓試點,魏郡屯田試點的這幾十萬畝良田,一旦在收成的季節可得大熟,那對於接下來在諸郡的屯田推廣,就勢必要順利許多。
如今又正趕上本地的諸多望族和寒門庶族都很支持劉儉的政策,於是劉儉便順勢推出了興修水利灌溉的理念,與大夥一同分享。
修水車、造磨坊、鍛坊等關於民生的重大項目,劉儉要循序漸進的推進,而且當中的項目不只是有利於官署民生,對於各大家族,也有很多的好處。
就比如說灌溉興農,不只是可以增加屯田試點的田畝收成,世家望族和寒門庶族也有很多土地在河北,興灌治農對於他們來說,也是非常有利的。
故而,眼下在冀州的水利興修,是官署和諸族一起出錢在搞建設。
趙雲引着褚燕沿着漳水在田間地頭行走,一邊走一邊道:“褚兄看到那大架構的水車了麼?此物名爲翻車,劉使君稱其爲龍骨水車,由木板製成長槽,槽中放置數十塊與木槽等寬的刮水板,是劉使君親自督造、改良後,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相比於傳統的輪水車,此物受到的水力衝力卻是要大的多了,而且還能調節,需汲水多的時候,中間多加幾節,汲水少的時候,取掉幾節,”
“舊式水車是做死的,沒法調。這樣雨水充沛的時候就少澆,雨水不足的時候就多澆,只要多挖溝渠、每渠配一個,此地百姓幾乎不用人力灌溉了。”
出身於鄉里的褚燕,對翻水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站在翻水車前,仔細的看着眼前的奇物。
雖然並不懂得箇中具體的機械原理,但大體的功能褚燕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他矗立在原地半晌,感慨道:“不想,這位新任的劉使君,居然還是一位能吏。”
趙雲走到了褚燕的身邊,道:“不只是翻車,如今使君正在和諸君商議,想要製造一種適合黃河流域的水車,另外還有一種筒車,雖然還未曾成功,但鄴城的工坊已經將模型打棗出,就等着這幾日試用了。”
褚燕倒是謙虛,隨即看向趙雲,向其詢問。
趙雲向他大致解釋了一些黃河水車以及筒車的功效和原理。
基本情況也都是他從劉儉那裏聽來的,故只能是勉強給褚燕講解個大概。
他只知道,黃河水車是利用黃河水流自然的衝擊力的灌溉水車,輻條盡頭裝有刮板,刮板間安裝有等距斜掛的長方形水斗,水車立於黃河岸邊,旺水季利用自然水流助推轉動,枯水季則以圍堰分流聚水,通過堰間小渠,河水自流助推,當水流衝動車輪葉板時,推動水車轉動,水斗便舀滿河水,等轉至頂空後再傾入木槽,源源不斷,流入園地,以利灌溉。
筒車則是靠水力驅動,在水流湍急處建一水輪,水輪底部沒入水中,頂部超出河岸,輪上傾斜綁置若干竹筒。水流衝動水輪,竹筒臨流取水並隨水輪轉至輪頂時,將水自動傾入木槽,最後再流入田間。
褚燕也不是很明白,但趙雲在替劉儉講解這些即將普及到冀州民間的灌溉設施時,臉上的那種興奮之情,卻多少也能感染到他。
不過,在褚燕聽來,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造價和人工應該是非常不菲,若是真要在河北大力推廣這些東西,卻是不知道要耗費多少財貨。
但事實上,成本其實也不高,用錢多的主要是工具工料損耗,至於木頭和人工反而好說。
人工暫時低價徵發徭役,現在正處於黃巾之後剛剛結束,很多流民可以用,只要給流民黎庶一口吃的,就有人肯來幹活。
雖然短期內,百姓們的所得會暫時少一些,可一旦農業基本設施固定了,那冀州的百姓的日子,以後就會慢慢的越過越好。
畢竟,冀州在大漢朝本來就是底蘊非常深厚的一個州,這裏原本就是大漢朝的糧倉中心,劉儉相信,只要捋順清楚這裏的關係,由政府統一調控,讓冀州變成超越黃巾之亂前的富庶之地,絕不是難事。
…
“如此大興土木,這位劉使君當真是有氣魄的緊。”
褚燕看着那一排排最大號的水車,感慨而言。
趙雲笑道:“可惜劉使君不能早幾年在冀州治政,使君若在,張角蛾倥率且膊粫敝链耍渷y八州。”
褚燕斜眼看向趙雲,問道:“想不到你趙家兄弟,對這位劉使君都頗爲推崇…對了,不知你兄趙珺,現在何處?我也是有好幾年沒有見過他了!”
趙雲的臉色略顯暗淡,隨即將趙雲和趙家中發生的事情,大致向着褚燕講述了一遍。
褚燕雖然倏埽瑓s也是豪傑之輩,再加上年輕,心中總有幾分熱血俠情。
在聽趙雲講到,劉儉將真定縣令以及三家騙取郡國財貨的豪族盡滅之時,饒是褚燕,也不由重重的一拍手掌,大呼一聲:
“這位劉使君身份雖高,卻不與強權同污,一心爲民,公正嚴理,賞罰分明……義哉!”
趙雲亦是點了點頭,道:“家兄雖被劉使君發配往了遼東,但我卻從未怪過使君,相反我很感激,我兄長有罪,自要承擔罪責,若日後有機會能夠得蒙恩釋,我趙家兄弟必爲使君效力至死,絕無悔意。”
褚燕感慨的點了點頭,隨後便見他伸手拍了拍趙雲的肩膀,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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