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他剛剛當上冀州牧,若是一下子就將兵員擴充到萬人以上,傳到雒陽,一定會惹出非議。
眼下這種時候,他要做的是“潛身縮首,扮豬喫虎”。
雒陽方面,最好是不要有人盯上他,這纔是他所期盼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褒貶不一的屯田
冀州軍建立起來了之後,其大營被安排在漳水附近,每日由程普、趙雲、夏侯蘭等人認真操練營中軍士。
趙雲和夏侯蘭且不論,單說程普。
自打擔任了都尉、總領冀州軍開始,程普每日都待在大營裏,除了回鄴城向劉儉彙報必要的事情之外,就如同長在了冀州軍的大營一樣。
按照程普的說法,身爲主將,唯有與三軍士卒同喫、同住、同操練、才能更好的掌控軍隊,同時也能更加凝聚將士們的忠心。
同時,程普還向劉儉諫言,請他每月能夠到軍營中,住營三日,和自己一樣,與將士們同喫、同住、同操練。
當然,不一定是一定要和將士們真的同喫同住,操練相同的強度,但至少明面上要做到這樣。
劉儉沒有猶豫,立刻就答應了他。
他明白,程普不會無緣無故就像自己提這樣的要求,他這是爲了自己着想。
劉儉表示,自己不會作假,每個月的這三日,他會和冀州軍卒們喫一樣的東西,睡同樣的帳篷,做一樣強度的操練。
他也是邊郡子弟出身,從小受到的磨練並不少於旁人,別人能夠做到的事情,劉儉自信也能夠做到。
……
這一日,劉儉操練完後,住在了軍中,他與夏侯蘭和趙雲同住在一個小帳篷內。
經過了一個白日的練兵之後,劉儉對程普的練兵方式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他問趙雲和夏侯蘭道:“你們覺得,程德志毐埽绾危俊�
趙雲一邊喫着稀粥,一邊說道:“程都尉爲人方正,處事沉穩,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將才。”
“爲什麼?”
趙雲繼續道:“我年少,讀的書少,可自從得了使君賜予的《孫武兵法》後,仔細研究,也算有了些長進和見識,我觀程都尉練兵得法,頗有古之名將之風,士卒不喫飽了,他不喫飯,士卒不休息了,他不睡覺,練兵刻苦,身先士卒,不講排場,不扣軍糧,深受士卒愛戴。”
夏侯蘭道:“而且都尉上次跟我們說,使君治理一州,諸事繁瑣,但這軍營卻還是一定要來的,哪怕每個月只留下三日也是好的……畢竟日後帶領上戰場的人,或許是他,或許是我們,也或許是使君本人,若兵不知將,將不知兵,於兵不利,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勸使君每月來軍中三日。”
劉儉一邊喫粥,一邊暗暗點頭。
歷史上的江表十二虎臣之首,果然名不虛傳。
而且,他不光會練兵,這份忠心也很讓人感動。
劉儉評價道:“程德种怯陆^倫,足以當一面。”
夏侯蘭有些着急的道:“使君,不知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出兵征討黑山諸伲俊�
劉儉搖頭道:“黑山非一時半刻可以大舉征討,也不是一年兩年就可以平定。”
趙雲諫言道:“話雖如此,但若是一直不戰,只是練兵,卻也起不到練兵的作用,還需參加實戰,才能起到練兵的效果。”
劉儉仔細的想了一想,覺得確實有些道理。
畢竟光練兵,並不能夠增加將士們的作戰經驗,只有經歷一些戰鬥,才能夠加速他們的成長。
“依你二人之見,當如何與黑山中的俳讳h?”
夏侯蘭道:“依末吏之見,山中倜看纬錾揭u擾,攻打最爲頻繁的,多是魏郡與鉅鹿西向的幾個縣城,使君不妨事先讓冀州軍埋伏於此,彼若來攻,冀州軍便可聯合當地縣中諸豪徒戶,共同禦敵,不必大舉征伐,一則損失較小,二則可保全勝,三則亦可守護當地之民,如此豈非一舉數得?”
劉儉認真的想了一會,道:“此法甚好,我來日與德稚套h,看看此事是否可行。”
……
程普對於夏侯蘭提出的方式也比較贊同,練兵不上陣光是操練確實達不到最好的效果。
若是不向着黑山軍中大舉進攻,只是駐守在各地的縣城之外,與當地的豪強百姓共同聯合禦敵,這樣小規模的戰鬥不會出現過多的損失,同時也能增加將士們的臨陣經驗。
於是,程普在劉儉的指點下,開始着手操辦這件事了。
五千冀州軍逐漸走上了正軌,於是劉儉開始着手研究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屯田。
對於屯田之政,後世人對此政策評價褒貶不一。
有人說屯田是符合當下這個時代的最好救急措施,但有人則說是屯田制乃是最惡毒的奴隸制度。
曹操,諸葛亮,姜維都靠着屯田來解決糧食問題。
屯田的簡單邏輯,就是先將因爲戰亂荒蕪的土地收爲國有,然後招募流民耕種,官府與屯田客均分。
按道理而言,屯田屬於戰亂時代下的特有產物,因爲戰爭而導致大批的流民產生,荒蕪的土地增多,用屯田之法可以有效的減少流民數量,並解決了一批垂死在飢餓邊緣的生存問題,這是屯田的仁處。
但是在後世,也有許多人稱呼屯田是超級奴隸制度。
主要是隨着屯田的發展穩定,曹魏政府開始爲屯田客大規模的施加徭役。
曹魏官署隨意徵發屯田民行藿ㄋこ蹋吞锟图纫吞铮忠嬉郏瑝赫ミ^甚。
而爲了有效的控制屯田客的人身自由,曹魏政府對屯田民採取了以人質爲脅迫爲核心的士家制度,只要是當了屯田民,子子孫孫都不能當自由民,全家人都被官署控制着在各處勞作,只要有屯田民逃亡,官署就會殺死其妻子兒女,嚴重的乃至滅族。
而且,屯田民開荒成熟的土地,隨着時間的推移,最終又再度爲曹氏宗族,富豪軍官,士族豪強們所兼併。
歷史彷彿畫了一個圈,大漢普通農奴的良田被諸豪兼併,在亂世中在諸豪手中變爲了廢田,流民們變成了屯田民再去開墾廢田,廢田成了良田又被諸豪兼併……
劉儉覺得,在天下大亂的情況下,屯田之法確實是有效的減少流民且維護社會安定的一種方法,雖然曹魏的屯田確實逐漸演變爲了奴役制度,但這並不能說明屯田本身有問題,只能說是曹魏政權對於屯田民的壓榨過甚。
不能將人爲的問題過錯,算在屯田制度上。
現如今,河北的黑山軍極爲猖獗,在某種意義上而言,也是流民太多。
沒有飯喫的流民進了黑山,黑山軍壯大劫掠,倏鼙榈貙е轮T州不寧,縣城不能穩定的生產而導致更多的流民出現,而流民因爲喫不飽飯只能再進入黑山……又是惡性循環。
當下,除了組建冀州軍外,還要對黑山軍的兵源進行阻攔。
而屯田的實施,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大幅度的限制黑山軍勢力的增長。
第一百七十七章 該是時候彰顯一番了
劉儉在冀州要設立屯田,這完全是合乎情理的,畢竟冀州是張角起事的本部,也是農田和戰禍波及最爲嚴重的地方。
冀州本地因爲張角戰禍荒蕪的土地極多,還有一些地方的望族豪右被黃巾軍和黑山軍相繼攻滅,他們的土地也因此成了無主之田,不過這些無主的田地已經被其他的望族豪右所乘虛兼併。
但不論如何,這些田地不論是荒田還是棄田,都要重新收歸國有,這是保證屯田制的下達的一個必要前提條件。
首先要有田,才能更多的安置因爲戰亂而失去田地的流民。
這件事,必須要取得冀州上下所有豪右望族,寒門庶族的認可纔行。
當然,現在的屯田還只是小規模的,因爲歷史上的曹操是在攻破了青州黃巾百萬之後,俘獲了大批的流民之後,纔有能力進行大規模的屯田,但目前劉儉只能是逐步的招收流民,而且他也不想一下子將規模擴張的那般大。
關於收荒田爲國有,用來屯田養流民的事情,寒門庶族那邊,由蘇雙,張世平一械障祹椭鷦�去陳以利害。
而衣冠室巨諸門,則是由田豐和沮授去代爲說服。
劉儉給前往各處去說的人下了死命令,不論如何,這條政令是必須要執行的,不論是寒門庶族,還是世家望族,必須無條件的執行。
劉儉的態度之所以這麼強硬,並不是他不講理。
相反的,而是他非常的講道理。
首先,他要收歸用於屯田的土地,本來就都是無主荒田,很多田地上已經沒有了徒戶租戶,望族們揹着官署私自侵吞之後,也根本就沒有多餘的人手用來耕種,根本就是放在那長草。
這樣的田地,爲什麼不能用以屯田?
但很顯然,有些家族,特別是某些衣冠巨望,就是覺得不行!
蘇雙和張世平說服了很多庶族寒門,他們對於冀州的荒田不再強行佔領,同時經過商討,也願意陪着牧署,借耕牛於屯田民,至於耕牛的租賃費用,則在屯田的收成中支取。
雖然也是盤剝,但至少給了流民一條活路。
但是,田豐和沮授那邊的進展,顯然就不怎麼樣了。
大部分的衣冠士族,望族門閥,皆不贊成此舉。
在他們看來,戰亂之後已經被他們私自兼併的土地,就是他們的了!沒有所謂的私不私自兼併一說。
若是想要招流民來開墾,可以!
但絕不可以採用屯田的方式。
他們提供了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就是招募流民,用以充作他們名下荒田的徒戶,所新開墾出來的田地糧秣,他們會按照往年漢例田租的五倍比例,上繳州署,用以供養劉儉養兵。
雖然都是給將田畝的收成上繳給劉儉一部分,但是這當中的意義很不一樣。
屯田制度,是劉儉作爲主動的一方,他全盤操盤冀州荒地的,怎麼分糧給誰分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旁人都是陪他玩的。
但冀州望族所提出來的方案,則是他們作爲主動的一方。
田地依舊是他們的,流民和原先一樣,充作徒戶以及隱匿人口爲他們無條件打工,得到的收成他們翻倍的供給劉儉。
既然是翻倍,那就說明多出的倍數不需要上繳國家,都可以進入劉儉的私囊。
說白了,冀州望族這是想把這位冀州牧當成一個活祖宗一樣供養起來了。
其實,這也是各地世家對待地方首長的一種策略。
高回報的供養,讓地方首長賺的盆滿銤M,啥也不管,放政於下,大家雙贏。
明明是想要奪取劉儉的主動權,卻又非要弄成雙贏的架勢,這就是這個時代,冀州望族的一種病態心理。
什麼事情都是望族優先,不管有理沒理。
和後世的漂亮國一樣。
那種天生的優越感,已經刻在他們骨子裏了,抹不掉了。
他們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做合情合理。
但是在他們看來這樁很划算的買賣,卻使劉儉勃然大怒!
他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在歷史上,袁紹在冀州不實行屯田策略了!
不錯,歷史上的袁紹佔據四州,資源富饒,比起曹操和公孫瓚而言,確實家底厚實的多!他不屯田一樣有糧草可用。
但沒有人會嫌棄糧草多的,公孫瓚屯田所積攢的三百萬石糧草,袁紹在攻破易京之後皆爲其所獲。
幽州那種鬼窮鬼窮的地方,公孫瓚靠着屯田都能獲得如此巨大的受益,難道袁紹看到公孫瓚家底的時候,他不心動嗎?
冀州也是經過黃巾和黑山摧殘的地方,特別是魏郡之地……
就算袁紹有足夠的糧秣供應自家軍隊,難道誰還會嫌糧食多嗎?
但現在劉儉明白了,不是袁紹不想屯田,而是他根本做不到!
冀州的世家望族,可以說是大漢十三州里最囂張跋扈的一批了!
而以袁紹閥閱士門的出身來說,他的基本盤就是這些人,他不想得罪他們,或者說他們是同階層階級的人,袁紹的出身註定他只能與這些人共享利益,政策共享。
所以,屯田這種策略,在袁紹手裏很難實施。
……
劉儉一臉寒霜的看着田豐和沮授,問道:“將流民分於諸家爲徒戶耕種荒田,再由諸家向我統一繳納糧秣田租的人,是誰?”
沮授捋着鬚子,沒說話。
但剛直的田豐並無顧忌,直接開口道:“是魏郡陰安人審配。”
劉儉眯起了眼睛,道:“審家在魏郡地位如何?”
沮授嘆了口氣,道:“魏郡審氏一族,在魏郡可謂魁首,審配更是太尉伯真公的故吏,而伯真公昔日乃是聲討宦官的忠義先驅……”
劉儉眯起了眼睛。
又拿什麼誰是誰的門生故吏來壓我?
這年頭,這一套已經不流行了!
劉儉沒有繼續說話,他只是問道:“審配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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