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臊眉耷目
他迅速地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羽箭,全身重心轉移到自己馬匹上的簡易馬蹬上。
不錯,劉儉的馬是安有雙馬鐙的。
這個年代大部分騎士使用單馬鐙,雙馬鐙沒普及,因而劉儉暗中給自己配備了一幅,平日裏不示人,只爲到關鍵時刻,自己一個人用。
有些東西,時機不到,不宜外露,也不宜做過多的宣傳推廣。
好東西若要問世,終歸得看時機。
他的雙馬鐙雖然簡易,但相比於其他人,卻也足夠好用了,至少能大幅度增強穩定性,從而間接的提升騎射的命中率。
扭腰回身的過程中順勢張開弓弦,瞄向相距最近一名衝在最前面,也是叫嚷的最歡的胡人。
那胡人從始至終都衝在隊伍最前面,仿若正是這隊馬俚念^領,這種情況之下,擒佼斎灰惹芡酢�
射移動的物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還是在顛簸的馬背上,然劉儉眼下處於上風,又兼馬蹬的優勢,有三分自信能製造一些威懾力。
屏住呼吸,端穩弓身,用心去感受胯下座騎顛簸的規律。
“中!”
就在一剎那,他鬆開弓弦,羽箭尖叫着飛射出去。
雖然目力不及,但領頭的儯幔第六感極爲敏銳,他適才就察覺到了劉儉開弓的姿勢,在聽到箭鳴聲後便趕緊低頭側身躲避。
呼嘯而來的羽箭先擦過了他馬匹的頭部,緊接着劃過了他本人的肩膀,雖然避開了要害,卻導致穿過去的羽箭最終射中了緊跟其後的另外一名鮮卑。
“啊~~!”
中箭的鮮卑人痛叫一聲,在馬背上堅持了不一會,就搖晃着栽倒了下去,被後方夥伴們的馬蹄吞沒。
“少郎君神威!”
“少郎君神射!”
儘管是陰差陽錯之下命中,但這一箭猶是讓兩方人驚訝不小。
儯幔憤怒又忌憚,囇Y呱啦一通咒罵,隨後也開弓向劉儉的方向射了兩箭。
其餘胡人亦是效仿,七零八落的射出了十多支箭,可惜不是順風,又沒有馬蹬,天色不亮,在開弓瞄準時又不得不放慢馬速,射出去的箭別說追上劉儉,哪怕是劉儉後面的幾名隨幸捕颊床坏浇z毫。
儯幔等人射出的十多箭皆落空,不僅折了自己的顏面,反而更加襯托漢人的威風。
今天這人對鮮卑而言,是丟大了,不過這也主要是因爲此地是對方主場,又是夜間林間,若在白日間的草原上正面相遇,對面這幾個漢人都不夠鮮卑們一輪箭射的。
鮮明的對比立刻引起了劉儉身後一腥说脑俅螝g呼。
劉儉聽到腥说臍g呼,一時間也是豪氣干雲,他高聲喝道:“此等不歸王化之徒,焉能與漢郎爲敵耶?真以卵擊石也!”
此言一處,人少的一方士氣是愈發高漲!
儯幔見對方狡猾難纏,雖然氣憤,卻也沒有辦法,眼下事急,不宜糾纏,既然在對方身上討不得好處,那就得趕緊撤離了。
可還未等儯幔下令絮r卑轉馬之時,異變突生!
一騎突然從另一個方向殺出,直奔爲首的儯幔而去。
十四歲的張飛悍勇無比,雖未長成,此刻卻也盡顯雄烈之姿!
那十餘騎鮮卑人只以爲漢人會與己方對射,哪裏想到他們居然不走尋常路,突然派出一人從側面殺入己方的陣營。
這種事,就算是生活在大漠上舔着刀口過活的鮮卑人也很少會去做。
除非是萬人敵,或是純粹的莽夫纔會這麼幹,這不是將自己活生生的送到對方的包圍之中麼?
可顯然,眼前這個持劍縱馬的少年,屬於前者。
萬人之勇!
張飛縱馬奔馳狂吼,轉瞬之間就呼嘯着來到了儯幔的面前。
“胡偈谑祝 币宦暰藓痦憦禺斂铡�
儯幔被對方的氣勢所震懾,一時間竟喪失了應變之能,他只能是‘嗚嚕嗚嚕’的說着張飛根本就聽不懂也懶得聽的咒罵之語。
一劍橫向劃過,儯幔頓感腦中缺氧,隨後便見眼前所有的黑暗事物彷彿顛倒了一樣,一陣天旋目眩之後,他的頭顱與脖頸分家,在空中揮灑了一個圈,重重地摔落在了草地上。
張飛一劍斬殺儯幔,隨後仰頭向着夜空中發出了一聲長吼。
他的嗓門奇大,在黑夜中震天徹底,震的一旁的胡人耳膜直鼓,心中發虛。
下意識的,那些胡人以爲是漢朝的郡兵來支援了。
也難怪,雖然天色尚暗,但是張飛適才的身手和動作還是被那些鮮卑人大致看清楚了。
如此的勇力和劍技,在幽州的郡兵中,最少也得是個屯長級別的人物啊!
有些人,天生就是上戰場打仗的料,就算是初生牛犢,也比那些已經在戰陣上歷練了兩三年的人要強,就好比漢初的樊噲,一輩子的功勞簿上出現的最多的詞,就是‘先登’‘斬首’,從他第一次作戰開始,這個屠狗的就開始剁人首級立功,遠比作戰多年的老兵卒子要恐怖。
事實證明,漢朝的屠戶中隱藏了太多的蓋世猛將,繼四百年前屠狗的樊噲後,涿郡如今又蹦出個殺豬的猛士。
鮮卑人喪失了頭領,開始後撤,而張飛的吼聲也傳到了劉儉的耳中,他大概猜到了那邊的情況。
“夷僖樱 �
劉儉果斷地招呼腥苏{轉馬頭隨自己追上去,同時吩咐身後的幾人道:“諸君聽好,待會兒切莫分散,都緊跟在我身後,咱們在北面襲他們左側的隊伍。”
“衝!我等自會緊隨少郎君!”
劉儉大致清點了一下箭壺中的箭,隨後一拍馬股,率先而出。
而張飛則是從另一個方向配合着劉儉緊追那些鮮卑。
偏巧不巧,扶落和另外十餘名鮮卑正隨後奔着儯幔奔走的方向追來。
眼看着兩隊胡騎就要會和,劉儉驟然下令:“不要理會逃走的胡人,盯着他們那些停滯下來的馬兒射!”
劉儉等一腥说哪康貋K不全滅這些胡騎,以他們的人數和戰力素質來講,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己方能夠完全拿的出臺面的,恐怕也就是張飛,劉儉,劉備三個人。
適才儯幔等人追趕劉儉,劉儉一腥酥荒芘c他們慢磨硬拖,此時對方首領死亡,餘者潰散,那剩下的,就是要以活捉爲主了。
射殺馬匹顯然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當接近那些胡騎的時候,劉儉毫不遲疑的拔弓連射。
這時他已經不在乎精準射擊,只求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造成多對方馬匹傷亡,以便多困住幾個胡人,將對方全部留下是不現實的,但只要捉住一兩個活的,今夜就算是成功的!
而後方的隨袀冊谮s近之後,也學着劉儉的樣子快速連射,十幾人的連射立刻鋪出一小片箭雨,張飛和劉備也在其中。
“箭雨”順風突襲,把鮮卑人中的一半徽衷谄渲小�
問題是鮮卑不知虛實,不知對方到底還會不會繼續有增員,再加上心虛,只能是一個勁地逃走,後又被射倒馬匹五六,除此之外另有多人中箭受傷。
傷者帶箭慘叫不已,緊貼在馬背上避免墜馬,一個勁兒催馬快跑,而那些中箭的戰馬喫痛,將人從背上掀翻下去,更是攪亂了隊形。
“分出人手,去抓那些落地的胡伲 �
眼看對方已經有人落馬,潰不成形,劉儉抓準時機一邊繼續射殺,一邊趕緊吩咐人去活捉。
這份工作自然是落在了張飛的身上,他是己方人中最有勇力的,那些胡人雖落馬,誰知道還有沒有戰力,若近戰生擒,也唯有張飛能夠做到。
這些沒有戰意的鮮卑不明形勢,又失去頭領,只顧逃命,任誰都沒有心思冷靜的來考慮優劣勢。
“德然,你可安好!”劉備縱馬追上劉儉,與他並駕齊驅。
“哈哈哈,放心!無恙!無傷!”
“好,咱兄弟追上去。”劉備此刻也是血氣大作,語氣亢奮的呼喊道。
“追!”
第十一章 官場中的白馬將軍
最終,三十二騎鮮卑人,還是被他們逃走了二十騎,留下了十騎屍體,還有一人被生擒活捉。
劉儉最後用射馬的戰法,確實是留下了三個鮮卑活口,只是他們拼死頑抗,很難活捉,最終還是有兩個人死在了張飛劍下。
最後一個顯然性格稍顯軟弱,則被張飛生擒了。
折騰了一夜,日出東方,天色終於亮了。
對於劉儉這一腥藖碇v,這一夜實在是過的太漫長了。
張飛將那個垂頭喪氣、一言不發的鮮卑人押到劉儉面前,那鮮卑人起初不言不語,但是當他看到劉儉一械恼鎸嵢藬禃r,他震驚了。
萬萬想不到,對方居然只有這麼幾個人?還不如鮮卑和太行流寇的五分之一。
那鮮卑人氣的渾身發抖,牙齒幾欲咬碎,同時他的臉上還露出了羞恥,憤怒,無奈,不甘的表情。
隨後,他開始‘囇Y哇啦’的用一口流利的鮮卑語,衝着劉儉和劉備等人狂噴。
雖然不明白這人嘴裏罵的是什麼,但劉儉心中大致也能猜到,不外乎——異族髒話爾。
雖然這個人是要交給公孫瓚的,但劉儉覺得讓一個外族胡虜這麼攻擊自家先祖女性前輩,終歸不是什麼光彩事,得制止,得教育。
他剛想發威,就見張飛一鞭子抽在那鮮卑人的面門上,打的他皮開肉綻,嘴脣向外冒血。
“嚷死個人!”
張飛似乎比那鮮卑人更生氣,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他被人埋伏了。
鮮卑人的嘴脣中血流如注,放聲哭嚎,這一鞭子下去,牙齒似乎都被抽的鬆動了。
劉備急忙上前攔住張飛:“賢弟,此人是要交給公孫縣君的,莫要一時意氣,壞了大事。”
張飛不服氣,怎奈劉備比他大,說的也確實有理,他也不好直言犟嘴。
他轉頭問劉儉:“兄長,你說此人該不該抽?”
劉儉沒有說話,他只是衝着張飛笑了笑,然後對他豎起一根拇指。
這手勢的意思,旁人不明白,但張飛知曉這是劉儉獨特的夸人方式。
張飛當場喜笑開顏。
“好了,咱們帶着這個人回官道上去,公孫伯圭將至,到時我們將此胡人獻上,也算是完璧歸趙了。”
張飛不屑地白了那胡人一眼:“這狗東西,也配稱‘璧?’”
……
又等了一日,終於將公孫瓚等來了。
果如一開始腥怂聹y的,庶子出身的公孫瓚,這一次得了比千石的縣令之位,可謂揚眉吐氣,擺足了威風。
公孫家本就是遼西大族,兩千石的高門,其族雖佈於邊郡,但財貨、田地、徒戶、莊園一樣不差,怎奈昔日的公孫瓚出身不太好,族中的資源着實落不到他的手上。
如今,他不但拜盧植爲師,還通過侯太守的門路進入到了太尉劉寬門下,仕途一帆風順,高歌猛進,年紀輕輕就成一方之長,但凡有點眼力見的族人,都曉得公孫瓚前途光明,會成大器。
這一趟往涿縣就任,路過遼西,公孫氏族中贈予公孫瓚的財貨,僕從,車馬數目壯觀,光是隨行陪奴就多達一千餘人,各類物器和財貨也是拉了整整三十大車,入令支時本只是一小搓人,可當離開遼西之時,竟變成了好大一條長隊,好不壯觀。
但如此聲勢,其實也正合了公孫瓚之意。
他巴不得整個遼西乃至於幽州,都知道他公孫伯圭揚眉吐氣了。
……
“好傢伙!這麼多人!便是一州方伯,出門也不過如此了吧。”
望着遠處向己方徐徐而來的大隊人馬,簡雍臉上充斥着訝異和羨慕之情。
這就是兩千石之門的後人出行時的陣仗,數以千人的隊伍,何其壯觀!
再看看己方這十幾個人,真如風中秋葉。
劉儉站在官道中,望着公孫瓚遠道而來的隊伍,面露微笑。
“你不是早就料到公孫伯圭會如此誇張嗎?”
簡雍的語氣甚嫉妒:“料是料到了,但真看到的時候,還是不免驚懼豔羨,唉,還是見識短了。”
“哈哈,憲和不必如此,你心中雖嫉,但卻肯直言,說明你非心胸狹隘之輩,讓人敬佩。”
劉儉轉頭看向劉備,差點沒樂出聲來。
劉備這個人,平時看着正經,但實則是最虛榮浮華的,劉儉在涿縣十年,說實話還是沒見過一個像劉備那麼喜歡華麗衣服,歌女還有馬匹,鷹犬的紈絝子弟。
此時此刻,劉備望向公孫瓚隊伍的眼神,幾乎都可噴出火來……非嫉妒之火,而是羨慕之光。
若是灼熱的眼神可以將人燒着的話,劉儉覺得劉備此刻的眼神,幾可將對面伏屍百萬!
他們十幾個人攔在官道上,前方的大隊自然會派人前來詢問。
劉儉早已準備好了名刺,待有人上前,他便將名刺遞送了上去,順便告知了一聲對方,自己乃是公孫瓚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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