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木啊
CF兩區相鄰,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虞良本以爲這十幾分鐘的路程肯定不至於再起什麼波瀾,但是僅僅走了五分鐘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在路燈的照耀下,一箇中年男人步履蹣跚地走到了街道中央,他的身體搖擺不定,雙腳外扭呈現出嚴重的內八步,兩股戰戰,好似一隻失去平衡的企鵝。
眼睛血紅,皮膚蒼白而透亮,映着路燈漏出青黑色的血管。
“咔,咯,咳……”
他的嘴裏不斷髮出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他的喉嚨裏,卡得他非常難受。
而從他跑出來的地方同樣有一中年女人,她一邊緊張地看着無人的街道一邊壓低聲音呼喚那個男人:“孩她爸,別過去了,回來,快回來!我們不要想着換工作了,先這麼講究着過吧。”
似乎是注意到男人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女人的面色同樣大驚,聲音中甚至帶上了一些哭腔:“別啊,你可千萬別再想不開了,停一下,回來吧,我們不換工作了,多拜拜菩薩,事情總會過去的。”
虞良止住了腳步,他看着路燈下的男人和陰暗處的女人,一時間有些疑惑。
這男人一副要變異成喪屍的模樣,這女人卻一直在讓他回去,讓他不要再換工作了,似乎只要回去就能停下這種異變。
而且她是壓低聲音說的,就像是在緊張,害怕自己丈夫的這副狀態被別人發現。
換工作……
虞良想到了曾在那棟樓裏看見過的傳單。
換了工作就會變成鬼人?
所以現在這個男人因爲想換工作的事情產生了變異,而女人則是不斷地勸他回去,彷彿不換工作這一切就能沒發生過一樣。
不是,傳單上的告誡是真的?
爲什麼換工作就會變異啊?
這打擊跳槽的手段也太過分了吧?
“幹……一行,愛一行……”中年男人的嘴裏終於蹦出了一句人話,他慢慢地扭頭,將頭轉過一百八十度,然後用血紅的眼睛瞪着那個身處黑暗的女人。
“幹一行,愛一行。”
第三百四十九章 瞬間白髮的虞良
“幹……一行,愛一行……”
“幹一行,愛一行。”
街道中央那個男人的口齒逐漸清晰,但狀態似乎變得更差,他的身體表面不斷浮起彩色的氣泡,時而大時而小,連帶着整個人都膨脹起來,一直漲到三米多高才停下來。
整個人因這些泡泡變得更加強壯,只不過身上的泡泡們在燈光下散發出不同的色彩,顯得如夢如幻。
泡泡人?
就是看着有些暈眩,還有點噁心。
“我也不想的,但是我沒得選。”男人喘着粗氣,他回頭看着女人,臉色猙獰,身體表面的巨大氣泡不斷炸裂,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每炸裂一個氣泡,男人雙臂的肌肉就會碩大一圈,這氣泡的破裂似乎能給他提供大量的氣力。
“我怎麼選?誰能想到隨便選的工作就必須做一輩子啊啊!”他哭喪着臉,情緒不斷地起伏着,嘴裏不斷地咒罵着,看起來又是神志不清了:“我容易嘛我?上司就是個純純的傻逼,一點職業技術能力都沒有的人還來指導我們技術部,一方案太精簡二方案太複雜,三方案不有趣四方案全是爛梗,做了一個月結果郀I部又選了一方案。浪費的時間還不發獎金,不換工作要餓死,換了工作要變成鬼人……”
“啊——”男人越想越氣,忍不住衝着夜空吶喊,喊得附近居民樓樓道的聲控燈統統亮起。
與此同時,不少居民樓的住戶家裏亮起燈光來,但是並沒有任何人將窗戶打開,似乎並沒有人好奇樓下的情況。
當這個泡泡人發泄完心裏的怒氣後,又是變得理智不少,眼睛中的紅色都消散了,但他的體型依舊強壯,身上的泡泡未曾消減半分。
“再見了,我終於不用再當人了,那些鬼人調查局的很快就能找到我,我是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但至少能趁着這段時間做點真正想做的事情。”泡泡人看看躲在黑暗角落裏的老婆,嘆了口氣,仍舊心懷愧疚,“我的賬戶裏還有一些存款,你取出來做家用吧。”
“志全,你……”女人被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只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工作壓力很大,但完全沒想到他居然不惜改變工作,去當一個鬼人。
就像是有些人直到好友跳樓自殺才知道對方得了嚴重的抑鬱症一樣,之前的她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女人震驚地看着對方,眼神中帶着些許恐懼,她的目光不斷在男人的周圍飄移,似乎是想要找到些什麼:“惡靈……你真的和那些惡靈接觸了嗎?”
“惡靈?不不不,鬼人不是這麼出現的。”泡泡人飛快地搖了搖頭,他指指天又指指地,情緒再次變得激動起來,“是病啊,這座城市有病,病着病着就出現了我這種人,我是病的化身,是城市壓力病的化身,那些鬼人……都是病,全都是病!”
泡泡人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強行壓下自己心中的那股子壓力和憤懣:“我走了,再待下去恐怕會連累你。”
他不再過多言語,他清楚自己已經被攝像頭鎖定,再不跑可能就來不及了,所以他立馬控制着自己身上的泡泡炸裂。
準確來說,他並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但就像是動物擁有着野性的本能一樣,他知道戳破泡泡會發生什麼。
這些泡泡就是壓力。
很多重的壓力,可能有房貸、車貸,可能還有上司的責問和工作上的壓力,還有家庭方面帶來的壓力,不一而足。
這些壓力一直存在,只不過現在他變成了鬼人,這些壓力也隨之實體化,變成了可以戳破可以釋放出來的壓力泡泡。
有意思吧,直到成爲了鬼人纔可以真正地釋放出集聚在這具身體裏的壓力。
泡泡人覺得好笑,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戳破了三個泡泡。
隨着壓力的釋放,他只感覺有一股輕鬆之意從頭到腳地灌下來,彷彿是少年時代的夏天上完枯燥無聊的道學課後來了一罐冰汽水。
橘子味冰汽水。
泡泡人一時失神,腦海中滿是自己在那個時代的事情,那是他面對着繁多的學業,卻是自在得很。
狗屁道學老師,非說什麼“道法自然”“心靜自然涼”,大夏天的上這種破課,非要把製冷設備全都關了,所以下課的時候教室裏往往縈繞着一股濃郁的汗臭味。
無論男女,皆是大汗淋漓,這種時候來一罐冰汽水,簡直是從頭爽到腳,就像是現在一樣。
戳破了泡泡的泡泡人,獲得了壓力的釋放,同時也獲得了力量的釋放。
他一拳砸向路邊的電線杆,頓時將電線杆整個撂倒,連帶着上面的電線被依次扯斷,直到將街邊樓上的一塊LED流光廣告牌拉下來砸在地上纔算作罷。
泡泡人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是戳破泡泡,一路推到電線杆,就像童年時路遇易拉罐必踢兩腳一樣,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推到他們,或許是展示力量,或許是釋放壓力,又或許只是遵循天性。
他的步伐很快,不多時便拋下愕然的妻子遠走,不知道究竟要去往何方,或許是要找他那個愚蠢的上司算賬,又或者是找個地方暫時躲避一下執法者。
而這一連串的事情同樣被暗處的虞良全部看見,他望着那泡泡人遠去的背影和被推到的電線杆,若有所思。
他本以爲這個鬼人的變異是“改換職業”導致的,就像是政府傳單上所說的那樣,但聽着聽着就覺得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
城市病?
城市病的化身?
這一次的鬼人起源是城市病的化身,這座賽博城擁有很多的城市病,比如這種城市壓力症就會使人變成“泡泡人”一樣的鬼人。
這麼看起來,那些泡泡或許就代表着這個男人的“壓力”?
屬於是一種具有象徵意義的表象。
虞良注意到,這個泡泡人每次要發力的時候都會控制泡泡破裂,想來對方的這股怪力也是從中而來。
就像是壓力得到釋放,整個人都變得精神煥發,活力四射。
以這種狀態誕生出來的鬼人很不一樣,他們似乎擁有着足夠的理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偶爾會情緒激動,但並沒有太強的傷人的意願,也不會喫人什麼的,屬於是比較良善的鬼人。
顯然,這是另外一種鬼人起源,但並非是新的鬼人起源,因爲目睹了全過程的虞良並未觸發什麼任務。
城市病鬼人並非從泡泡人開始,以後大概還能遇見一些城市病鬼人。
虞良心道,越加感覺到這整個賽博城混亂不堪。
鬼人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改換職業、提取識神、溝通惡靈、後室逃逸、城市病,現在就已經有五種了,每種鬼人的形態和能力都各不相同,虞良甚至覺得它們除了名字都叫鬼人以外就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了。
在這個副本之前,副本中根源怪談衍生出來的怪談生物大多有着共通之處,不是成因相同就是來源地相似,而這些個鬼人屬實是極其混亂。
說得離譜一點,每一種鬼人設定都能拿來寫小說,而現在卻是發了瘋一樣地融合進賽博城,才過了兩天左右他就遇見了五種鬼人起源。
這地方恐怕很快就要有執法者來了。
虞良帶着鍾晨快速繞開這裏,奔向C區的方向。
一路上再無其他的變故,很快他便看見了攔在CF兩區之間的大河,河並不算是太寬,大約是五十米左右,河上有着來來回回的巡邏小船,這些小船大概是全自動的機械,用於檢查有無人類偷渡。
站在河岸邊上,虞良可以清晰地看見這條大河橫亙在兩個世界之間,對岸的林立高樓和各色炫光映照在江上的潮漩之中。
江的那一邊,滿是高樓、霓虹燈和巨幅廣告牌,隱隱有主持人的介紹和音樂節一般的勁爆節奏樂響傳過江。
對岸的聲浪和光影構建出一個輕浮的繁華世界。
而在江的這一邊,“宵禁”這兩個字便能完美地抹去一切不該存在於黑夜的東西。
比如聲潮和光亮,它們就是不該存在於黑夜裏的東西,彷彿太多的聲音和光會引來某種隱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這裏的人類就像是在原始社會一樣,到了黑夜就必須要壓低聲音,削減光亮,從而隱藏自身,不被什麼東西注意到。
“這河……當時的冒險家怎麼過的啊?”虞良看着河上的那些巡邏小船,感覺到有些頭疼。
現在這個時間點是F區的宵禁時間,他肯定是不能正常過橋的,要渡河的話就需要避開這些巡邏小船纔行……
嘶——
五十多米的距離,要不試試看用草嬰大炮把他發射過去?
虞良叫出了宇宙中那些擁有【交閃不殺】能力的草嬰,每隻草嬰都能強制讓他獲得六米的位移,那麼這條河也就只需要九隻草嬰就夠了。
不過不能讓九隻草嬰同時發動能力,若是同時發動,虞良就成了炮彈,以他的身體素質還無法承受炮彈般落地的反震傷害。
當然,這也簡單,依次釋放出草嬰施展能力便行。
這種【交閃不殺】的草嬰他培育了很多,都拿來充作225號房間的生物大炮,這同樣也是坦克道府的主炮。
於是虞良看看四周,先是將攝像頭打壞,然後又跳下河岸,準備利用草嬰強行渡河。
與此同時,他還召喚出了噬蛇,將噬蛇纏繞在自己身上作爲救生衣。
這噬蛇甚至能在空氣裏飄浮起來,那浮在水上自然不是問題。
做好準備工作後,虞良便站在了河邊,背對着河對岸召喚出兩隻草嬰。
兩隻草嬰接受虞良的命令,衝着他和鍾晨就是一發【交閃不殺】。
由於草嬰比較矮而虞良和鍾晨比較高,所以這一發【交閃不殺】帶來的位移是斜向上的,令兩人分別以四十五度角向空中飛去。
與此同時,噬蛇拼命地催動能力,帶着虞良的身體儘量多置空一會兒,因爲它討厭水。
對,特別是渾身沾到水的時候,尤其討厭。
風聲在耳邊呼呼響起,虞良收回地面上的草嬰,然後又在空中釋放出另外兩隻草嬰,由這些草嬰對自己和鍾晨使用【交閃不殺】。
就像是空中借力一樣,原本因重力下降的虞良再次騰飛起來,向着高空移動六米的距離。
如此往復,虞良很快便找到了節奏,來到了河中央的位置。
漆黑的潮漩裏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嘩嘩”的水聲在耳邊迴盪。
黑暗之中只剩下這些巡邏小船上的紅藍色光,他一時間竟是有些看不清自己的落點位置,只能憑藉感覺釋放草嬰,憑藉感覺命令草嬰向自己的方向使用能力。
然而當他將草嬰釋放出來時,身體卻突然地僵硬住了。
絕對的安靜和黑暗徽肿×怂拖袷沁M入了一個領域一般,與剛纔的世界完全隔絕。
有什麼東西……
有什麼東西在河裏!
虞良意識到什麼,他瞬間低頭向下看去,向着河面看去。
他的眼睛重新接受了光亮,得以在巡邏小船的紅藍光裏看見隱藏在暗色河流下的東西。
那是絕對的惡意,那是絕對的不祥,那是一隻巨大的眼睛。
湍急的河流中,眼睛突兀地睜開,足足佔據了河流一半的寬度。
豎瞳之中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眼白在河流的沖刷下更顯潔淨,也更顯妖氣。
相較於這隻眼睛,虞良就像是一隻螞蟻,一隻空中的螞蟻,正在不斷地向着那災厄的氣息墜落。
它,這東西發現我了!
它發現我渡河了!
動不了……
身體動不了!
就像是遇見了生物捕食鏈中的上位捕食者一樣,這隻眼睛真的能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場,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人的心頭,令他們本能地膽寒,無法動彈。
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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