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33章

作者:一木啊

  “當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虞良笑笑,跟着她一起走進大頭貼的單間。

  這個小房間裏只能站下兩個人,甚至還有些擁擠,內部也貼滿粉色愛心之類的裝飾,似乎在刻意地營造着一種曖昧的氣氛。

  虞良緊靠着背後的門,儘量地避免和許辭兮產生什麼身體接觸,但許辭兮身上的味道還是一股勁地往他鼻子裏鑽,那是一種帶着少許荔枝甜味的清香。

  許辭兮在機器前研究了一陣,屏幕上終於出現她和虞良的臉,她猛地一回頭露出笑顏,飄散的髮絲在虞良胸前拂過,“快來快來。”

  “哦,好。”虞良應聲上前,大頭貼機器的屏幕並不大,所以他需要俯身貼近許辭兮才能讓自己的臉也出現在屏幕上。

  好在許辭兮並沒有關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她在屏幕前操作着,擺出一個個拍照的姿勢,而她身後的虞良就要拘謹得多,一直都保持一副樣子,面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從大學以後他基本都在獨處中寫作,幾乎拋棄了所有無意義的社交活動。

  當然,這不代表他會對許辭兮這種剛滿十八歲的小豆丁女孩有什麼興趣,他還是更喜歡溫柔的大姐姐。

  呃,女王也行。

  “喏,每張我都印了兩份,如果有機會一起出去的話,你可以拿着它們來找我。”許辭兮遞給虞良一疊照片,“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嗯,沒錯。”虞良點點頭。

  “我住在███。”許辭兮的嘴一張一合地說着些什麼,她似乎在說自己現實之中的住址,但虞良什麼也聽不見,想來這又是怪談世界裏自帶的屏蔽。

  “我聽不見的,關於現實的信息即便你說出來我也聽不見。”虞良搖搖頭提醒道。

  許辭兮一愣,無奈道:“好吧。”

  虞良接過這些照片,隨意地翻看幾下,照片裏的許辭兮顯得青春可愛,他也還算人模人樣,配上一些莫名含義的小logo,竟真有幾分情侶感。

  “走吧,接下來得做正事了。”許辭兮拍拍虞良的背,兩人一起走出這個小房間,然而剛出房間他們就停下了腳步。

  僅僅幾分鐘時間,甜心坊園區的樣貌已經完全變樣。

  所有的遊客、員工全都消失一空,同時消失的還有燈光,整個園區的光亮都消失了,只剩下暗色中黑黢黢的靜止鬼影。

  “這是……”許辭兮本能地感覺到惶恐,但她也並沒有忘記之前的經歷,因此也只是有些惶恐,沒有亂了陣腳。

  “很簡單,有什麼東西盯上我們了。”虞良道,他將許辭兮護在自己的身後,目光在黑暗的園區裏快速掃動着,尋找着藏在暗處的怪物。

  燈被關掉了,說明這個傢伙應該不會是“它”,“它”依賴於影子進行穿梭,而這麼黑的環境中並沒有什麼影子。

  想到這一層的虞良反而心底一沉,他倒是寧願遇見“它”,至少它不會傷害他,其他的怪物就未必有這麼好說話了。

  “抱歉,都怪我一定要來這個地方……”許辭兮忍不住自責起來。

  “我們早就被盯上了,和你要不要來這裏無關。”虞良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他從進入扮演者遊戲開始就做好遇險的準備了。

  身處動物園中,求安只會適得其反。

  他一招手,兩隻紙人從他身上飛出來,小一和往常一樣抱住他的腦袋,而另一隻小二則是攀上許辭兮的衣服。

  “它們是什麼東西?”許辭兮看着這隻小紙人,一臉震驚地看向虞良,此時的虞良腦袋被紙人抱着,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滑稽。

  這本是一個很正常的疑問,但不知道紙人小二聽成了什麼意思,它揪着許辭兮的長髮,用尖細的聲音叫出聲:“歪基拉歪基拉!”

  虞良回過身用指頭彈了小二一下,將它彈了個跟頭,食指點着它道:“不準說髒話。”

  “呃……”許辭兮的心裏只剩下驚訝。

  “它們都是紙人,可以讓你看清周圍的東西。”虞良向她解釋道:“不用抗拒,它不會傷害你的。”

  當然,還有一個最關鍵的作用,小二的存在可以讓他確認在自己身邊的始終是許辭兮,而不是某種變化成她模樣的怪物。

  “好。”許辭兮點點頭,任由小二站在她的後頸上,然後向前抱住她的眼睛,而她的腦海中也浮現出周圍的景象,比起用自己的眼睛來看要明亮不少,也能看見更多的細節。

  “這是你的特殊職業能力嗎?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江湖道士?還是法師?”許辭兮的心中難免生出好奇來,她跟在虞良的身側亦步亦趨。

  “以後有機會見面你就知道了。”對此虞良沒有細說,現在也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許辭兮伸出手指摸了摸紙人小二,小二也摸摸她閉上的眼睛表示友好。

  兩人沿着來時的路走進黑暗,有虞良記路和紙人指路的情況下他們並沒有遇到太多的困阻。

  “噔——”清脆的聲音從旋轉木馬的輪盤上傳出,亮着紅眼的木馬在黑暗中自顧自地轉動起來,擺放着玩偶的櫥櫃裏也傳出莫名的聲響,這個園區彷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無數魑魅魍魎都自此甦醒,虞良聽見黑暗裏有窸窣的腳步聲向這裏移動,反應極快地拉起許辭兮的袖子,向反方向迅速跑動起來。

  “快走,它們來了!”

第五十一章 園長

  隨着虞良的腳步,黑暗中那些未知生物也開始了動作,它們在暗處追逐着虞良兩人,但並沒有露面,也沒有撲上來,只是遠遠地吊在兩人後面,就像是尋到獵物的狼羣並不急着狩獵,只是慢慢地磨耗着獵物的耐心和體力。

  虞良自然也察覺到這個情況,所以他也放緩了腳步,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四周的環境上,他伸出手,數十個紙人便從他的手中鑽出,分別飄向不同的方向,爲虞良提供不同區域的預警。

  正常的離開途徑是穿過那條粉色的愛心通道,但這種情況下還從那種環境裏經過肯定是愚蠢的行爲,所以虞良準備從園區的邊界翻牆離開。

  他環顧四周,現在他們正在室外,周圍低矮的建築連成一排,唯獨留出他們這裏的空曠之處,似乎是在爲即將出現的什麼東西騰出場地。

  “砰——”兩人的正前方傳來一聲巨響,黑暗中一道龐然大物站起了身,足足有兩米多高。

  月亮在它的背後升起,將一大片熊形的陰影灑在虞良的面前。

  那是一隻巨大的玩偶熊,棕色的毛髮裏浸染着血跡,因此粘連在一起顯得尤爲凌亂。

  玩偶的臉上帶着溫柔而僵硬的笑意,但它的動作卻是一點都不溫柔,邁着沉重的步伐就向着虞良狂奔而來,熊爪高高揚起,只待在虞良的身上狠狠留下一道口子。

  要糟!

  虞良的心中警鐘大作,直覺告訴他這並不是他能夠力敵的怪物,必須換做李花朝來纔可以。

  字符欄物品欄都不能用,自己能夠利用的東西也就只剩下……

  紙人。

  他瞬間抬頭看向身邊的小房子,那是一棟售賣糖果的糖果屋,而屋子最上方是一個類似於城堡的尖頂。

  一連串的紙人從他的左手手心接連飛出,彼此相連猶如一根長繩,最末端的紙人掛上屋檐,虞良伸手攬過身邊許辭兮的腰,再一用力,帶着許辭兮便向着上方騰飛而起,與猛衝而來的玩偶熊堪堪交錯開來。

  當然,虞良自己是沒有這等臂力的,這多虧了那一連串的紙人,它們憋紅了臉纔將虞良兩人成功拉上屋頂,也幸好虞良和許辭兮的體重都很輕,還在這些孱弱紙人的承受範圍之內。

  兩人穩穩落在房頂,虞良鬆開許辭兮的衣服,抬手揮出手中的紙人長繩,向着下方的玩偶熊纏繞過去。

  “吼!”玩偶熊怒喝一聲,巨大的聲浪傳蕩在整個甜心坊園區,它奮力一爪撕扯在紙人長繩上,然而紙人構成的繩子卻是炸開,數十個紙人四散開來,如同綻開的白色煙火。

  一瞬間,玩偶熊的眼前全都是白色的紙人,它憤怒地揮舞着熊爪,然而柔軟的紙人卻總是隨着勁風輕飄飄地避讓開來,讓玩偶熊的攻擊全部落空。

  而趁此機會,幾隻紙人還攀爬上了玩偶熊的後頸,成功抱住玩偶熊的眼睛,開始爲其施加幻覺。

  玩偶熊的梯度等級遠高於紙人,所以它不會完全沉浸於幻覺,但依舊會受到影響。

  “吼吼吼!”玩偶熊更加暴躁,它發瘋似的瘋狂亂抓,但怎麼也碰不到抱着自己的腦袋的那幾只紙人,這種被蒼蠅環繞的感覺讓它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獸性。

  沒有機會收服。

  現在的他還無法收納這種等級的怪談生物,因此他拍了拍許辭兮的背道:“走,從另一邊下去。”

  “啊?哦!”許辭兮似乎這才從剛剛的驚險中回過神來,她只感覺自己像只小雞仔一樣被虞良拎起來,然後就成功脫險了。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自然,遊刃有餘。

  她有些愣神,這種手段她過去還從未見識過。

  虞良小步在屋頂上跑過,他站直身體辨認了一下方向,找到距離這裏最近的園區邊界。

  在東面,大概四五十米,可以從這些房子的房頂上過去,可以避開地上的那些怪物。

  他在心裏作出判斷,向後作出一個跟上的手勢便向前小跑而去。

  許辭兮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身姿同樣矯健敏捷,不斷地在屋頂翻越,直到甜心坊園區後的小樹林出現在眼前。

  虞良心神一動,頁面裏顯示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紙人的控制範圍,所以所有的紙人全都自動召回,重新化作角色卡出現在他的宇宙之中。

  “從那裏出去。”小步跑到屋檐的邊緣,他毫不猶豫地跳下,然後於半空中向上伸出手,紙人長繩出現在他的手中,幫助他緩衝落地的衝擊力。

  若是在這種地方扭傷腳,他可就成了驚悚片裏那種拖後腿配角了。

  “下來吧。”虞良回過身,看着站在屋檐上的許辭兮,“快一點,已經沒有紙人纏着那隻熊了,它可能馬上就會找到我們。”

  他看看許辭兮這猶豫的模樣,想了想還是伸出手道:“下來吧,我接住你。”

  許辭兮眨眨眼,她很想說一句自己也可以順着紙人長繩下去的,只不過繩子剛剛就被虞良下意識收起來了。

  硬要說的話,三四米的高度直接跳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沒有再猶豫,照着虞良身上就跳下去。

  虞良穩穩當當地接住許辭兮,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的手很老實,僅僅是扶住她的肩膀穩住身形。

  “走吧。”他向着幽暗的小樹林進發,身後是表面風平浪靜心中小鹿亂撞的許辭兮。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麼,但她很清楚走在虞良的身邊能讓她的心安寧下來,而這種安寧就是她自進入怪談世界以來最渴求的東西。

  直到他們遠離園區,玩偶熊的吼聲已經微不可聞,虞良兩人才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簡單地修整,將兩個紙人收回來。

  若是被別的什麼人看見就不好了,他也很難解釋爲什麼大半夜的會有兩個紙人抱住他們的腦袋。

  千萬別成了新的怪談事件。

  “沒什麼事吧?”虞良平復住劇烈跳動的心臟,轉頭看向許辭兮,許辭兮的狀態看起來比他好很多,呼吸均勻流暢,除了額頭處多了一層細汗外沒有什麼變化了。

  所以說進入這個怪談世界的遊客裏就屬我體質最差唄?

  虞良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鍛鍊身體,但轉而他就想到,若是李花朝的角色被宇宙收納,全體質大幅增加的情況下似乎也沒那麼有必要鍛鍊……

  算了,還是得好好鍛鍊,結婚交公糧什麼的還是需要強健體魄的。

  “你在想什麼?”許辭兮好奇地探身到虞良的面前,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來。

  虞良迅速恢復正色,搖搖頭道:“沒什麼。”

  總不能告訴她我是在想結婚交公糧的事情吧?

  怎麼想都覺得奇怪得很。

  “喂,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這麼晚了還待在這裏?”突然間,一道手電筒的光束打在兩人身上,帶有些許威嚴的聲音響起。

  虞良向着手電筒的光源方向望去,但對方的身影在光亮之後,他也看不清楚,好在對方也發現了這一點,關上手電筒慢慢地走過來。

  那是一個長相有幾分古板的中年男人,他手上拿着的是動物園內專供的手電筒,但卻並沒有穿着保安的制服,而是一套黑色長衫。

  是動物園的人?

  但又不是保安?

  虞良仔細辨認着他的臉,腦海中剛浮現出一個隱約的猜測,身邊的許辭兮就和對方打招呼道:“林園長好。”

  園長!

  他就是園長!

  虞良的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表演館展覽長廊上看見過的那張臉,迅速和眼前的人比對過,面前的中年男人要更加年輕一些,但能看出五官上的一致。

  林有風!

  “你是……迷路的遊客嗎?”很顯然,林園長下意識地認爲許辭兮兩人是迷路的遊客,這樣的遊客在這個動物園裏很常見。

  “我們是這裏的員工,我是夜班的保安,她是表演館的前臺。”虞良回答道,他並沒有順着林園長的話向下隱瞞,因爲他還有好多事情想要問園長,如果以遊客的身份,園長顯然不會告訴他們。

  遊客需要遠離真相的中心,只有那樣才能夠保證安全。

  “員工嗎?”園長的臉上適時地露出詫異,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發覺他們的確和普通的遊客不一樣。

  鎮定,平靜。

  如果是在動物園裏迷路的遊客,他們絕不會是這樣,大多數遊客在遭遇怪談後都會格外惶恐緊張,歇斯底里,需要緩和很長時間纔會恢復過來。

  “你們沒受傷吧?”園長詢問道,他似乎不擅長關心別人,語氣聽起來有些生硬。

  “沒有。”

  “那就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園長又問道:“你們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聽一些遊客說甜心坊裏有奇怪的東西,剛好晚上沒有排班,我們就決定扮作遊客親自來看看。”虞良有條不紊地回答,“但是在走進某個房間再出來後,整個園區就一片漆黑了,有一隻玩偶熊在追我們,我們僥倖逃了出來。”

  “果然出問題了嗎?”園長嘆了一口氣,“我現在也正是爲了這件事情,我在員工中心那裏注意到甜心坊這邊突然斷電,所以打算親自過來看看。”

  他抬起頭吩咐道:“你們還是先回宿舍吧,沿着有路燈的大路走,無論誰叫你們都不要回應,這個時間點不會再遇見什麼人了。”

  虞良則是回頭看了許辭兮一眼,僅僅眼神間的交流兩人就已經明白對方的想法,所以他再次開口請求道:“讓我們來幫您吧,我們也大概知道那些事情了,希望能儘自己的一份力量。”

  “這樣嗎?也好,待在我身邊可能會更安全。”園長同意下來,“那你們跟着我吧,去看看甜心坊的供電系統,那裏明明纔剛剛修過,這就又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