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者拖更日記 第26章

作者:一木啊

  他看向那本許辭兮在臨走前也要撕下某一頁的大本冊子,簡單地翻了翻。

  上面是宿舍員工的信息登記,第一列是姓名,第二列是宿舍號,而第三列則似乎是記錄了一些他們的忌諱,但只有少數人的這一欄寫着些許東西,更多的人則是未知。

  ——

  周立峯

  304

  忌紅色。

  ……

  這一頁的住戶全都是三樓的,下一頁都是五樓,也就是說許辭兮撕走了四樓?

  也對,她的任務目標本就在四樓。

  他翻到第一頁,想要看看第一頁上的這些紙人們究竟是什麼來歷,然而第一頁上的員工只有寥寥幾個,而且明顯不是紙人。

  一樓的原住戶搬走了,而這些紙人是鳩佔鵲巢?

  虞良的心裏生出這麼個念頭,但這個猜測可以直接找紙人們驗證,所以他直接詢問道:“小一,你們不是這棟樓的原住民吧?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紙人小一的嘴巴不斷地動着,語速越說越快,連說帶比劃,一副憤怒又激動的樣子,可惜虞良完全聽不見它在說什麼,看嘴形也看不懂,那好像根本就不是漢語,只得擺擺手讓它停下。

  然而小一卻似乎停不下來,又說了一陣才最終憤憤地停下來,臨到最後它的嘴巴里還蹦出兩個詞彙:“歪基拉歪基拉!”

  吐——

  小一的嘴裏吐出些許白色紙絮,看起來像是在吐口水錶示憎恨。

  “嗯?”虞良愣愣,最後一句重複的“歪基拉”他倒是聽見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某個東西的名字還是單純罵人?

  而這也是虞良第一次聽見紙人的聲音,那是一種很特殊的聲音,像是電子音和尖銳童聲的混合音。

  “歪基拉?”他重複一遍。

  紙人小一立馬點頭附和:“歪基拉歪基拉!”

  “除了這個你還能說出別的嗎?”虞良問道,而小一卻是歪過腦袋疑惑地看着他,嘴巴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好吧,看起來它並不知道人類聽不見它說的話,那一句“歪基拉”可能只是意外。

  虞良思索一陣,然後從物品欄裏取出一把小型弩和二十顆鋼珠,他將鋼珠填裝進弓弩,然後又將這本冊子放進空出來的物品欄內。

  既然紙人可以被收束進“宇宙”,那其他的怪談生物或許也可以,有了這一本冊子他就可以上樓一一點名了。

  當然,那些瘋狂的念頭虞良只是在心裏想想,若是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開盲盒,鬼知道里面住着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他覺得自己肯定是沒有機會再遇上紙人這樣又弱又慫的怪談生物了。

  他重新看一遍自己職業能力中的“宇宙”,創設顯然和作家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而那個能廣納萬千的宇宙……

  難道這個宇宙的近似於漫威宇宙、DC宇宙、斯蒂芬·金恐怖宇宙?

  貌似這纔有點道理。

  那自己這個算什麼?

  怪談宇宙?

  虞良帶着些摸不着邊際的想法在這個房間裏轉悠着,他望向櫃門大開的衣櫃,裏面是幾件宿管的工裝服和堆疊在一起的紙頭套。

  這是宿管的衣服?

  ——

  工裝·紙袋套裝

  備註:來自一號樓的宿管,受到無數被折磨致死的亡魂詛咒,穿上後會有神奇的事情發生。

  神奇的事情?

  虞良看看面前這縈繞着不祥氣息的工裝服,本能地選擇了抗拒。

  不過倒是可以帶上一套,到時候給李花朝穿穿看,說不定真的會有神奇的事情發生。

  他在心裏打定主意,於是又將物品欄裏的一盒鋼珠取出來放進口袋,爲這宿管套裝騰出位置,好在鋼珠並不多,兩邊的褲帶足以容納,只是走起路來雙腿有些沉重。

  做完這一切後虞良便走出宿管的房間,一招手收回紙人小二,緩步走上樓梯,他也要去樓上看看了,他在這一樓已經消耗了太多時間。

  二樓的走廊依舊沒有開燈,昏暗一片,虞良順着走廊望向盡頭,那裏正燃着一個火堆,一個長着三隻腳的巨大蟾蜍坐在火堆前不斷地將身邊的冥鈔丟進火焰之中,它用沙啞的嗓音哼唱着喪歌,夾雜着若隱若現的女人抽泣聲,悽哀的喪樂沿着牆壁慢慢飄到虞良的耳畔。

  “哭啊哭啊哭死我啊,

  “哭到了二七關,

  “二七關是幽靈關啊,

  “嫂嫂要過那鬼門關吶

  “大小二鬼來攔路

  “誰收了那買路財啊

  “我爲嫂嫂來把關……”

  虞良一下子在樓梯口站定,全身的肌肉頓時僵硬起來,雖然他距離那隻蟾蜍有近五十米,但那幽幽的陰氣還是慢慢纏繞上來,從腳底升到脖頸,像是有一隻冰涼的女人的手輕柔地在他全身拂過。

  這隻蛤蟆很危險,壓迫感甚至在宿管之上!

第四十二章 午夜遊靈

  虞良在樓梯口觀望一陣,那隻蛤蟆似乎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它只是看着面前的火堆,機械地哼着歌,機械地將身邊堆在一起的冥鈔丟進去。

  火光在它的臉上妖豔地跳動,蛤蟆的臉上古波不驚,彷彿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它自己,而它也只剩下送喪這一件事。

  好像對我沒什麼興趣。

  虞良在心裏默默想着,他試探性地向前邁一步,再邁一步,眼見蛤蟆依舊沒有動靜才稍稍放下心來。

  繼續上樓還是在這一層先看看?

  他抬步走向第一個房間,嘗試性地推開房門,房間裏的情景和樓下的宿舍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這裏沒有疊得齊整的牀榻和睡得香甜的紙人。

  走進其他房間都有一種微弱的涼意,但這個房間完全沒有,普普通通,平凡到詭異。

  隨意地轉悠兩圈,順手拉開抽屜和衣櫃,再看看廁所,然而虞良在這個房間裏一無所獲。

  看看這間宿舍是誰在住。

  抱着這樣的念頭,虞良取出那本用戶登記冊,翻到記載着二樓用戶的那幾頁。

  這個房間在走廊的盡頭,宿舍號是225.

  他快速鎖定了冊子上的宿舍號,然後看向那一行的人名。

  無人居住?

  那爲什麼最後一列的備註裏寫着忌……

  死人?

  虞良的心中生出不好的念頭,如果真的無人居住的話爲什麼要在用戶登記冊上專門寫出來?

  他的目光在用戶登記冊上快速掃過,果然找到幾個未被登記的房間,大概這纔是正常的“無人居住”的房間,那麼這裏的忌死人是什麼意思?

  突然間,抱着他腦袋的小一放開遮住他雙眼的手,轉而抓向他的頭髮,一手抓出一個小揪揪,然後向後方的房門處拉扯,就像是牽引着馬繩的騎手發現前方是懸崖,開始瘋狂地制止馬匹繼續向前。

  兇!

  這裏肯定是大凶之地!

  忌死人,反過來說就是這地方喜歡活人!

  不用小一再提醒,虞良頭也不回地逃向房門處,直到重新回到走廊才緩和下心緒,他看向另一頭走廊末尾處依舊在燒冥鈔的蛤蟆,心中竟生出些許安寧感。

  而剛剛那個房間的情況也提醒了虞良,這棟樓裏肯定有不少不能惹的東西,下一次推門肯定不能這麼隨意,必須要先看過登記冊再做決定。

  虞良再次看向二樓用戶的登記表,目光一路向下鎖定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面。

  江向東?

  老江?

  209!

  虞良頓時渾身一震,他沒有想到在這裏居然還能遇上熟人,但是當他看到後面緊跟着的“忌黑暗忌光亮”之後又有些遲疑。

  說到底他和老江的交情只是在那個扮演者遊戲之中,現實中的老江應該並不認識自己,如果老江已經變成怪物,衝着自己出手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然而心中已經升起的念頭卻無法再停息,他想去那個房間看看,他本來就是來探索的,老江那裏應該能找到重要線索。

  於是虞良小步走向走廊中段,他在一個一個房間前走過,每個房間門給他的感覺都不盡相同,其中當屬214陰氣最重,在感受到他從門口走過時,214的房間門縫下甚至滲出濃稠的血水,彷彿在歡迎光臨。

  他小跳着避開蔓延過來的血泊,順利來到209房間的門口,看起來大部分的房間只要不進入就不會有太多的危險。

  走廊上污漬眼睛在同一時間應該只能出現在同一層樓,它們可以幫助宿管得知任意一層樓的情況,不過這些眼睛在睜開之前會有一些跡象,走廊上的人會心生悸動之感,只要迅速躲進附近的房間就能躲開宿管的窺探。

  感覺更像是躲貓貓了,又或者是黎明殺機那種非對抗性遊戲。

  虞良在門口留下一個紙人,然後推開門走進209房間,面前的景象讓他感到熟悉,整潔、乾淨,就像是扮演者遊戲裏的保安室一樣。

  這個房間裏只有一張牀擁有被褥,其他的牀則是一塊牀板,看得出來這裏只住着一個人。

  辦公桌上有一本筆記本幾支筆,還擺着一副相框,不過相框裏只有一張純黑色照片,上面什麼也看不見。

  和其他房間不一樣,這裏一進來就亮着燈,但是燈光並不明亮,這應該就是登記冊上所說的“忌黑暗忌光亮”。

  老江呢?

  虞良轉頭看看立式衣架,上面掛着一件外套,老江每次回到保安室都會習慣性地將外套掛上去,而離開的時候又會穿上。

  也就是說現在老江很可能就在房間裏。

  他直奔廁所,但是廁所裏也沒有老江的蹤影,就在他有些迷茫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地上。

  那裏有一片影子,但卻不見人,影子走到抽屜的影子邊上,拉開抽屜又從裏面取出一個圓形罐子,從中拿出一粒彈珠大小的陰影,又將其在桌角上磕一下,然後纔將“彈珠”陰影丟進嘴裏。

  這一刻虞良便確信下來,地上的影子就是老江,他還記得老江和他說過,糖罐裏的糖是用來戒菸的,但是外面包裹着一層酸衣,所以需要磕一下讓裏面的甜味出來纔好喫。

  “老江?”虞良呼喚一聲。

  沒有任何回應。

  看起來影子狀態的老江是聽不見他所說的話的。

  虞良抬頭看向房間中央的電燈,他現在有些明白登記冊上說的“忌黑暗忌光亮”是什麼意思了。

  黑暗中不存在影子,而不同角度的多重光亮會以“無影燈”的方式消滅影子。

  也就是說現在的老江脆弱得可憐。

  虞良從身上拿出那把長命鎖,然後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將長命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投射在老江的眼前。

  果不其然,江向東在看見這把鎖的影子時頓時愣住,他下意識地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但似乎沒有摸到那熟悉的鎖。

  他嘗試着去摸長命鎖的影子,然而手卻一把抓空。

  江向東在地面上沉思片刻,然後走向桌子似乎要做些什麼,只不過這段時間裏他的影子和辦公桌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所以虞良看不出他究竟要幹什麼。

  片刻後,江向東在燈光下舉起一張紙,紙上有着被戳出來的洞,產生光影上的差別,由此顯示出字跡來。

  “虞良,你怎麼變成影子了?”

  嗯?

  變成影子的是我?!

  虞良皺起眉頭,心緒稍有混亂,但轉而就定下心神。

  不對,我和老江可能在不同的時空,相互觀察的時候對方就會以影子的形式出現。

  他打開桌上的本子,那似乎是老江的隨手筆記,前半部分記錄的大概是日記,但大概是因爲處於不同時空,所以上面的字跡全都是黑色的,完全看不出寫的是什麼。

  似乎在這個房間裏他只能看清“影子”。

  虞良隨意地瞟了幾眼,然後翻到後面的空白部分撕下一張,學着老江在上面戳出字樣,然後藉着燈光投影在地上。

  “是我,我在另一個時空的員工宿舍。”

  小一揪了揪虞良的頭髮,然後指向門口,虞良看向門邊,先前被他丟在門口紙人穿過門縫,一蹦一跳地向虞良示意門口有人來了。

  有人?

  還是怪物?